司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把绳子磨断了,手也磨出了些血,肚子也咕咕叫起来。
“还好包还在。”她喃喃自语,“不然只怕是要做饿死鬼。”
生怕肚子叫声把人引来,她快速翻出面包塞进嘴里,安抚住五脏庙后就开始寻找退路。
到处有灰尘,她所处的是二楼,屋子里空荡荡的,看起来像是某个人家不要的屋子,外面是院子。
正想着,外面有声音,司乡无处可藏,只好掏出枪往门后躲去,做出实在不行就拼了的准备。
“你说,这里头的是什么人?”一个人在问。
另一个人:“我哪里知道,江公子要抓的人,咱们别问那么多,等下轮流睡吧。”
“也是,问那么多干什么。”先说话的人说,“吃了咱俩一起睡吧,反正人捆着呢。”
“也行,反正捆得严严实实的,也跑不掉。”
看样子两个人是不会进去了。
司乡一颗心提着,丝毫不敢大意。
有酒味顺着缝隙飘进来,两个人大吃大嚼的声音听得里面的人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吃了一阵,外面响起鼾声,像是睡了。
司乡仍旧不敢放松,目光在暗沉沉的屋子里来回扫视。
整个屋子空荡荡的,除了墙角的两根带着蛀孔的粗木棒外再没有别的东西。
只有用它们了,用木棒横在窗户间,顺着绳子滑下去,要是运气好,应该可以在他们发现之前到地面。
司乡轻手轻脚的走过去,从背包里抽出绳子开始往两根棒中间打死结。
半晌后,一声闷沉沉的声音在屋子里响了一下,身形瘦弱的女青年已经爬上了窗户。
“什么动静。”外面的人被惊醒。
旋即是门被推开,然后就叫了起来:“该死的人跑了。”
被虫蛀了许多孔洞的木棒被重力一拉,终于支持不住了,咔嚓一声响,断开掉了下来。
木棒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弹起来一点,又掉了下去,然后再落下去在地面上滚动了两下。
好在二楼不高,好在有绳子卸力,好在木棒断掉的时候离地面很多近了,好在背上还有背包能缓冲一下力道,司乡只是背摔得有些痛,腿没断,胳膊也还好。
清脆的玻璃声咔嚓一声,那瓶玻璃瓶分装的葡萄糖水破了。
司乡来不及心疼,跌跌撞撞的往外面跑去。
黑沉沉的天幕只有微弱的月光照下来,司乡借着那点光找到大门,死命的把门闩往外面拉。
两个警察冲下来时门大开着,对着院子里四处扫视。
“人呢?”
“也许跑出去了,先在院子里找一找吧。”
司乡躲在门后,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还有声尖细的哎哟。
“人在外面,追。”
等到两个警察的脚步声跑远,司乡才敢从门后出来。
夜间的杭州巡逻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司乡刚才一开门就见到外面有巡逻队在远处,只得又暂时缩回门后去。
只是刚轻松一秒钟。
一个脸上蒙着黑布的人正从外面进来,和她大眼对小眼对上了。
司乡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一动也不敢动。
“快跟我走。”那人眼睛亮了亮,把面上的布往下一拉又拉上去,却是那天在旅馆里抢书信的青年人。
司乡一时也顾不得其他的,只有赌一把。
夜间的杭州巡逻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司乡跟着那人一路躲一路辨别方向,迷迷糊糊之间竟然摸到了码头上。
手表时间指向凌晨三点,码头上有些人在装货。
城里戒严,这里应该是菜市桥或者宝善桥埠头,看起来是暂时安全了。
司乡不受控制的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跟我来。”那人把脸上的黑布一摘,带着她溜到一处破破烂烂的民房外,发出几声轻微的布谷鸟的叫声。
门从里面轻轻的打开,另一个脸上蒙着黑布的人等两个人进入后又轻轻的关上。
月亮从天上出来,光线要强一些了。
屋子里也没有点灯。
“多谢了。”司乡吓了一晚上,说话都是颤抖的,“我该如何报答你。”
“不用。”那领路的青年人说,“人先休息吧。”接着他又说:“你接下来如何打算?有脱身的法子吗?”
这个问题把司乡问倒了,她现在看起来是暂时安全了。
那天亮后又该怎么办?裴家还能再去吗,那边会不会有人盯着?
还有沈文韬到底又来了没有?自己是从那边旅馆被抓走的,他们在那边是不是也被人盯上了?是不是该去谈家的古董铺子躲一躲?
司乡有些茫然的想着,一时不知该何去何从。
天慢慢的亮起来,巡逻的人开始换班,街上又开始恢复热闹。
司乡得了条破被子迷迷糊糊的睡了会儿后被人叫醒,看了眼手表,早上六点多。
搬货的力工叫卖的小贩给清早的杭州添了许多热闹的生气。
那青年买了早饭来,叫醒司乡吃饭。
司乡声音沙哑的问:“这里距离龙翔里有多远?”
“一刻多点就能到。”青年说。
司乡又问,“那距离警察厅有多远?”
“还近一点。”青年指了个方向,“那边,十几分钟。”
司乡问:“你们昨晚上是专门去救我的?”
“我们是正好在那边,看见你被抓了就跟过去看看。”那青年人接过话说,“如今杭州乱,但是敢这样抓人的还是少数。”
司乡嗯了一声,又问:“你是怎么做到那么快躲开他们又进来找我的?”
“我们有两个人,另一个就是那天晚上那个大哥。”青年人简单解释了一下,“他把人引开了,我进去找你。”
“那他?”
“他早脱身了,回来了一躺,又出去办事了。”
司乡嗯了一声,又问:“昨夜的事情多谢两位了,还请两位留下姓名,叫我日后好有所感谢。”又说,“那日莽撞,还望两位包涵。”
“不打紧。”那青年人笑道,“我们这样的人还是不认识为好。”接着他又说:“你能否告诉我,当日你一定要毁了那封信是为什么?”
若是先前问起,司乡必然是不肯说的,不过现在有恩于她,就不好不说了。
司乡便道:“我朋友那日在旧书摊上无意买了两本书,那信就在其中一本书里,他被抓了后叫我们销毁的,说牵扯事多,恐有麻烦。”
“原来如此。”那青年人点头,“昨夜之事纯属巧合,你不必放在心上,只是等下你出去过后就不要再来了。”
司乡也不强求,想了一下后在背包里翻了翻,取出一张票放下:“这是一点心意,当然我不是说我命只值这一点,若是日后你到上海有事,去酒与夜寻宋平浪,说找八月初六杭州姓司的小姐就能找到我。”
“好,我记下了,我现在送你出去。”
如同昨晚来时那样,今天有个人轻轻的从这破旧的小院出去也没有人注意到。
司乡在在码头人站了一会,叫了个摆摊的小贩帮她送了几封信出去,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起身往第二警察署走去,她需要找一个有份量的中间人出来把事情了了才行,不然后患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