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菲斯从焦土中站起。
那俊美妖异的面容上,第一次没有了笑容。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旋转了千年的混沌漩涡,此刻停滞了一瞬。
然后——
沸腾。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是饥饿。
是蛰伏千年的捕食者,在猎物终于露出獠牙后,被彻底点燃的本能。
“……好。”
祂轻声说,声音如同从深渊最底层渗出。
“那就……”
“不玩了。”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墨菲斯那苍白的人形躯壳炸开!
不是死亡,是解放。
无数条由纯粹噩梦能量凝聚、边缘流淌着紫黑色腐败光晕的触须,从炸裂的躯壳中狂涌而出!
每一条触须的末端,都睁开一只布满血丝的、紫罗兰色的眼眸!
数十只、数百只、数千只——
转眼间,整个心魇领域的天穹与大地,被这些眼眸填满!
每一只眼眸,都死死锁定蕾冠王。
墨菲斯不再需要“人形”。
祂回归本质。
回归那个在黄泉世界黑暗中,吞噬无数生灵恐惧、奴役三圣菇、将梦境与心灵权柄污染成噩梦国度的——
怪物。
蕾冠王动了。
灵幽马与雪暴马,银白与漆黑的两道流光,在同一刹那分向疾驰!不是逃跑,是展开阵型!
雪暴马踏冰,每一步都在虚空中冻结出一条通往墨菲斯核心的寒霜路径!
路径所过之处,那些紫黑色的噩梦触须僵硬、龟裂、崩碎!
灵幽马踏火,四蹄落处,漆黑烈焰冲天而起!那不是焚烧物质的火,是焚烧“恐惧”概念本身的、王权的审判之焰!
蕾冠王端坐于灵幽马鞍上,苍白长枪平举。
枪尖,凝聚。
不是冰,不是光。
是千年王权的重量。
是伽勒尔万灵臣服时,那一声声“王”的呼唤。
是每一次守护、每一次敕令、每一次于风雪中独自远眺国土的孤寂。
全部——
压缩于这一枪。
“王权·敕命贯。”
枪出。
没有轨迹,没有声响,没有能量外泄。
只有结果。
——贯穿。
那凝聚了千年王权的枪芒,从蕾冠王手中脱手的瞬间,已经贯穿了墨菲斯那不可名状的本质核心。
不是物理核心,不是能量核心。
是“墨菲斯”这个概念——那个从黄泉世界尸山血海中爬出、以背叛与吞噬铺就道路的幸存者——的存在锚点。
墨菲斯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啸。
那不是痛苦。
是狂喜。
“对对对——!!”
“就是这样——!!”
“这才是值得我认真的猎物!!!”
祂那数千只眼眸,在同一刹那同时锁定蕾冠王!
然后——
万箭齐发。
不是能量攻击,不是精神冲击。
是将“恐惧”本身,压缩成实质的、无数细如牛毛的、足以穿透任何防御的——
绝望之刺!
每一根刺,都携带着墨菲斯千年记忆中最浓稠的一滴绝望:
被族人唾弃时,跪舔仆役脚底的屈辱。
成为男宠时,夜夜被烙印折磨的痛苦。
弑妹时,那双至死依然信任他的眼眸。
吞噬神明时,那癫狂而虚无的快感。
全部——
钉入蕾冠王的身躯!
蕾冠王闷哼。
银白的王血,从那副承载千年岁月的躯体上迸溅。
不是一处,是千百处——每一根绝望之刺的落点,都炸开一朵细小的、银白色的血花。
灵幽马悲鸣,雪暴马怒吼。
但蕾冠王没有停。
祂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那些正在侵蚀伤口的、紫黑色的绝望毒素。
祂只是再次握枪。
再次刺出。
这一枪,贯穿墨菲斯七只眼眸。
墨菲斯的触须,同时缠上灵幽马的四肢,勒入肌腱,绞碎骨骼。
银白色的神马之血,如同瀑布,泼洒在焦黑的战场上。
灵幽马跪倒。
但祂的头,依然昂着。
蕾冠王跃下。
踏着灵幽马滴血的身躯,踏着雪暴马燃火的脊背,踏着虚空——
正面冲入墨菲斯那由数千只眼眸与触须构成的噩梦巢穴!
枪。
刺。
贯穿一只眼眸。
左手的缰绳化成的冰刃,斩断三条触须。
右手的王冠边缘,割裂墨菲斯试图包裹祂的绝望迷雾。
银白的王血与紫黑的噩梦之血,在空中交织、湮灭、再次泼洒。
没有招式。
没有战术。
只有最原始的、最残酷的、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
厮杀。
蕾冠王的左臂被三根触须洞穿,肌腱撕裂,握枪的动作迟滞了一瞬。
那一瞬,七根绝望之刺钉入祂的胸口,在心脏边缘炸开。
蕾冠王没有停顿。
祂用被洞穿的左臂,死死攥住那三根触须,将它们从墨菲斯核心硬生生扯断!
同时,右手的枪——
刺入墨菲斯那数千只眼眸中,最中央、最大、那唯一一只没有疯狂旋转、依然残留一丝“自我”痕迹的——
本源之眼。
墨菲斯发出贯穿天地的尖啸。
那不是痛苦。
是愉悦。
“……对……”
“……就是这样……”
“……这才是我渴望的……”
“……厮杀……”
祂的触须,同时刺入蕾冠王的双肩、腰腹、膝盖——
将祂钉在原地。
同时,那数千只眼眸,同时——
流泪。
不是水。
是浓缩了千年绝望的、粘稠的、紫黑色的——
毒泪。
毒泪滴落处,蕾冠王那银白的、承载千年王权的躯体,开始崩解。
不是腐蚀,不是侵蚀。
是被“绝望”同化。
那伤口边缘,不再流出银白的王血。
而是紫黑色的、混浊的、与墨菲斯本质无异的——
噩梦之脓。
蕾冠王低头,看着自己正在异变的躯体。
沉默。
然后——
祂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惨笑。
是几千年前,于王冠雪原之巅,第一次击败外敌、在漫天风雪中独自持枪远眺时,那抹淡淡的、疲惫却欣慰的——
微笑。
“吾……”
祂低声,声音沙哑却平静:
“不退。”
枪,再次握紧。
银白的王血与紫黑的噩梦之血,在枪身上交融,如同一条从未存在过的、既非光明亦非黑暗的——
第三条路。
墨菲斯那数千只眼眸,第一次——
停滞了流转。
祂“看”着蕾冠王。
看着这位被祂钉穿、被祂污染、躯体正在崩解却依然握枪的古老王者。
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那永恒的、旋转的混沌——
第一次——
出现了极其微弱的、连祂自己都未能察觉的——
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