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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1910铁血滇云,开局差点饿死 > 第367章 今天是个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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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停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几乎是无声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吐出最后几个字,带着一种近乎祈祷的微弱希冀,却又沉重得如同铅块:“愿此后……永无战争。”

遥远的后方,北平,西山深处一处极其隐蔽、守卫森严的指挥中心。巨大的防爆门缓缓滑开,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代号“龙渊”的核心地下指挥室里,空气凝重得如同水银。巨大的作战地图覆盖了整面墙壁,上面代表敌我态势的箭头和标记密密麻麻。中央巨大的圆形沙盘上,东京湾的位置,此刻被小心翼翼地放置了一个醒目的、象征核爆的红色蘑菇云模型,模型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邱小姐·壹”。

几十名穿着笔挺军服或者朴素中山装的高级将领和核心幕僚,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齐刷刷地肃立在沙盘周围,目光死死地聚焦在那朵小小的红色蘑菇云上。他们脸上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有一种混合着震撼、沉重、如释重负却又更深忧思的复杂表情。

空气里只剩下通风系统低沉单调的嗡嗡声,以及电台操作员戴着耳机、屏息凝神接收前方讯号时发出的极其微弱的电流嘶嘶声。

当“鲲鹏一号”机长陈大河那低沉、沙哑、带着沉重疲惫的声音,经过无线电波跨越遥远的空间,终于清晰地穿透地下指挥室厚实的混凝土墙壁,在扩音器里响起——“报告元首,‘邱小姐’投放成功”——时,整个指挥室里紧绷到极限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戳破了一个口子。

肃立的众人身体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震,几乎同时,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了一口气。那呼出的气流汇在一起,形成一股微弱的气流,拂动了沙盘边缘几缕细小的灰尘。紧接着,是瞬间的、绝对的寂静。仿佛连空气本身都凝滞了。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极其复杂,像打翻了的颜料罐。那里面有刻骨的仇恨终于得以宣泄后的一丝扭曲的快意,但更深沉、更浓重的,是巨大的牺牲终于换来决定性一击的如释重负,以及……对人类亲手释放出如此毁灭性力量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彻骨的敬畏。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击掌。巨大的沉默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肩头。几个年轻的作战参谋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眼神深处却闪烁着难以掩饰的茫然与悸动。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将,嘴唇紧抿,眼角微微抽动,目光死死盯着沙盘上那朵小小的红色蘑菇云,仿佛要将它每一道褶皱都刻进心里。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最终都汇聚到了指挥室前方那个巨大的、镶嵌着厚厚防弹玻璃的观察窗前。

窗前,一个穿着朴素深灰色中山装的挺拔身影,独自伫立着。他背对着指挥室里所有的人,背对着那象征着人类终极毁灭力量的沙盘模型,如同一尊沉默的山岳。

他微微抬着头,望着窗外——那里并非阳光明媚,而是西山深处特有的、秋日午后略显阴郁的景象。嶙峋的山石覆盖着苍翠的松柏,几片早凋的黄叶在微冷的山风中打着旋,无声地飘落。

更远处,铅灰色的天空低垂,仿佛与连绵起伏的墨绿色山脊融为一体,构成一幅巨大而压抑的背景板。他就是唐启,这个国家的首脑,那个从另一个时空带来“火种”并最终点燃了这地狱之火的人。

扩音器里陈大河最后那句沉重得如同叹息的“愿此后……永无战争”,在指挥室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了最后一圈,终于消散。

死寂重新笼罩下来,只有通风系统的嗡鸣顽固地存在着。

唐启的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他握着通讯话筒的那只手,那只刚刚听完了东京湾上空地狱图景汇报的手,此刻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垂落下来。

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但放下话筒的动作,却像卸下了千钧重担,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感。话筒轻轻搁在厚重的橡木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这寂静里竟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那片萧索的秋山景色。

然后,他那只刚刚放下话筒的右手,几乎是下意识地,伸进了自己深灰色中山装左侧的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被摩挲得极其光滑、表面泛着温润暗黄光泽的金属物件——一枚黄铜制的步枪子弹弹壳。弹壳底部边缘,似乎用极细的工具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小字,年代久远,笔画模糊,难以辨认。

他把它握在手心,指尖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那光滑冰凉的弧形表面,感受着那熟悉的、带着硝烟记忆的金属质感。

窗外的光线透过防弹玻璃,落在他手中的弹壳上,反射出一点微弱、却异常刺目的光斑。这光斑,像一把钥匙,猛地刺穿了他记忆的闸门。

他的眼前,瞬间被另一片强光吞噬。

那是前世记忆里,一部封存档案中播放的、画面粗糙却令人窒息的纪录影像——黑白胶片,颤抖的镜头。同样巨大的蘑菇云,同样翻滚的死亡烟柱,在另一个时空的广岛上空升起。

镜头疯狂地切换:被冲击波瞬间压成平面、只剩下人影轮廓印在墙壁上的焦痕;城市在火海中扭曲、熔化的地狱景象;幸存者身上溃烂流脓、如同恶鬼般的辐射病创口;孩子们茫然空洞、失去一切神采的眼睛……

“不!不要!”一个凄厉到非人的、用陌生语言喊出的尖叫,仿佛穿越时空的壁垒,在他灵魂深处尖锐地响起。那是他前世在某个绝密研究机构的内部放映室里,旁边一位白发苍苍的核物理学家,在目睹广岛影像时,精神彻底崩溃发出的绝望嘶喊。那声音,此刻如此清晰地在他耳畔炸响,如同鬼魅的低语。

画面定格。一个穿着破烂和服的小女孩,木然地站在一片只剩下扭曲钢筋骨架的废墟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早已烧焦、面目全非的布娃娃。

她抬起头,望向镜头,或者说,望向镜头之后的世界。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属于孩童的天真,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凝固的绝望和空洞。那眼神,像冰锥,瞬间刺穿了唐启的心脏。

指挥室里依旧死寂。沙盘上那个小小的红色蘑菇云模型,在窗外渗进来的、西山阴郁的天光下,投射出一道长长的、扭曲的黑色影子,如同一个无声的诅咒,沉沉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唐启的目光从窗外萧瑟的秋景收回,落回到自己摊开的掌心。那枚温润的黄铜弹壳静静地躺着,像一颗被遗忘的种子。他粗糙的指尖再次抚过那光滑冰凉的弧面,感受着金属深处那若有若无的、来自锻造炉火的微温余烬。

这小小的金属容器,曾孕育过最原始的、撕裂血肉的暴力。而此刻,在那遥远东京湾上空翻滚升腾的、遮蔽天日的巨大云柱,则是它所象征的毁灭力量,经过无数人心血浇灌与命运捉弄后,最终绽放出的、足以重塑山河的末世之花。

冰冷的金属触感穿透皮肤,仿佛将前世广岛废墟上那个怀抱焦黑娃娃的小女孩空洞的目光,与眼前沙盘上那朵象征绝对力量的红色蘑菇云,在时间与空间的裂缝中强行焊接在了一起。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疲惫与更深沉责任感的情绪,如同窗外铅灰色的山岚,沉沉地包裹住他。

他缓缓地、极其用力地收拢五指,将那枚温热的弹壳紧紧攥在手心,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手心里的金属仿佛在燃烧,将那份源自最古老暴力的沉重和那份改写山河的决绝,一同烙进他的血肉。

“广岛……”一个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带着金属摩擦般冰冷质感的声音,在他灵魂最深处响起,如同一声从历史深渊传来的、充满讽刺意味的回响,“这次……轮到你们了。”

他转过身,深灰色的身影在指挥室巨大的防弹玻璃窗前留下一个沉默而挺拔的轮廓。窗外,西山阴郁的铅云之下,秋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无声地坠向更深的山谷。

“今天是个好日子,幸福的......”边上的收音机一直循环播放着这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