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向前这两套小词听得秦定远直想鼓掌。
你还真别说，这主意还真是向前能想出来的，要是向前掉到东疆，他估计这也是向前能干的出来的。
听筒里安静片刻，他指尖在办公桌坚硬的实木表面缓慢摩挲，脑子里飞快过一遍相关历史条文、外交预案还有域外势力会做出的连锁反应。
这么多年，圈子里所有人都习惯既定现实，谁都不愿意去触碰这块尘封的法理，不是想不到，而是不敢想，不愿承担搅动整个远东格局带来的连锁代价。
“好家伙。”秦定远压低嗓音，语气里混杂着惊叹与审慎。
“别人都盯着家门口这一亩三分地跟对手拉扯周旋，你倒好，直接把账本翻回几十年前的战后协定上面去了，这一步，够狠，也够险。”
他没有立刻否定，也没有直接叫好，继续追问：“想法我听明白了，重启战胜国驻军权利，但你要跟我说清楚，在你的设想里，这一步要怎么落地？是直接兵力开过去，还是舆论法理先行？风险点在哪，进退的阀门怎么设置？不要只抛出来一个大胆构想，把完整的盘算讲透。”
向前没有被对方一句夸赞冲昏头脑，依旧保持冷静客观。
“首长，我所说的重启权利，不等于立刻派遣部队登陆驻扎，真那样干，就正中外部势力的舆论圈套，会被大肆渲染成武力扩张，把我们摆在国际舆论的不利位置。”
“杀人诛心，核心在于‘诛心’，不在于动手。”
“整套我计划分三层，第一层，法理层面，把历史依据摆上台面，公开重申这份被我们长期搁置的战胜国的权益。”
“陈述历史协定，把道理摆到台面上，把压力丢给樱花国，丢给整个远东格局，告诉外界，不是我们要挑起事端，是对方不断破坏和平默契，迫使我们重新审视过去的合法权利。”
“最好，您跟外交那边过个话，让咱们驻联合国的代表就这事专门开会讨论讨论。”
向前说到这脸色逐渐缺德，坏笑着说：“他们不是最喜欢扯着国际道义的大旗先给自己披上一层舆论的铠甲吗，这打法现成的啊，咱们不用不是浪费了嘛。”
“在联合国会议上商讨这种从根本上就无解的话题，我想他们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要知道驻军本就是鹰国一直在行使的权力，在这件事上，他们根本没办法替樱花国站台辩解。
倘若他们敢当众发言驳斥，我方完全可以顺势借题发挥，拿现存的驻军现实反将一军。
可若是他们缄口不言不出面反对，樱花国便只能独自吃下这记闷亏，一贯处处和我方唱反调的鹰酱，就这么被他们自己的驻军特权，硬生生架在了进退两难的火堆之上。
听筒另一头，向前的声音继续传来：“这只是第一层造势，光在联合国抛出议题还远远不够，只能完成舆论施压。”
“第二点，我们内部也要推演造势，最好东疆战区组建专项课题小组，研究战败国防务监督、战后秩序复盘这类课题，开展沙盘推演、兵力适配论证。”
“只做研究、做预案，不主动实施军事行动，释放信号，让对方明白我们不是口头说说，而是已经实实在在在评估这套方案的可行性。”
“情报渠道放出去一点风声，不用大肆宣扬，足够传到樱岛防务圈层耳朵里就够。”
“第三，留足双向的回旋余地。”向前的语调平稳，逻辑层层递进。
“对方如果就此收敛，放弃窜访与军事勾连的计划，回归原有默契，那这份权利我们可以继续搁置，一切回到原先轨道。”
“可如果他们一意孤行，执意踩过红线，那我们就一步一步往下推进，从法理发声，到方案细化，再到兵力前置筹备，层层加码。”
“进，我们手握法理，占据道义高地；退，我们随时可以宣布继续搁置相关议题，主动权完完全全攥在我们自己手里。”
“他们打算在我们近海撕开一道口子，那我们就跳到棋盘的另一边，揪住他们最不想面对的战败国身份这根软肋。”
“不去跟着他们的节奏在岛海反复拉扯，转而迫使他们回过头应付自己本土的危机，自顾不暇，自然也就没有多余精力四处搅局。”
听完这一大段剖析，秦定远长长呼出一口气。
向前不光想出了锋利的破局点，连舆论抓手、外交战场、台阶、退路、节奏管控全部一并考虑周全。
有锋利的矛，也有刹车的闸，并非是单纯一腔热血的莽夫之策。
“思路很大胆，逻辑也能闭环。”秦定远缓缓开口，语气回归高层决策者的凝重。
“但你要清楚，一旦这个议题被抛向公开视野，搅动的绝不单单是樱花国，域外大国经营这么多年的远东布局会受到冲击，连锁反应会遍布整个亚太，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线指挥员可以大胆构想，但是总部层面，需要海量的风险评估、多部门协同研判，还要上报顶层权衡利弊，这套构想，现阶段只能局限在你我二人之间。”
向前郑重应声：“这点我明白。我只是站在战区一线，提供另外一个博弈角度，什么时候启动、要不要启动、推进到哪一步，全部听从组织的统筹决断，我不会私自向外流露半分。”
“行，那今天就谈到这里。守好南疆，等候后续通知。”
“明白。”
咔哒一声，红色保密电话挂断。
办公室重新归于寂静，向前站起身，走到墙边巨大的疆域态势图跟前，目光越过辽阔海域，望向东洋方向。
纸上的国界与岛礁线条冰冷肃穆，背后却是暗流涌动的博弈棋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