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张夜和白静萱两人在雅浦岛的暖风中眺望海天之际,远在数千公里之外,世界屋脊的冷酷怀抱中,另一支队伍正跋涉在截然不同的风景与危险里。
刘铠率领的探险小队,在拉萨与张夜分别后,便马不停蹄地踏上了西行之路。五辆经过特别改装、加装了防滑链和高原增压系统的黑色越野车,以及两辆略显老旧的白色丰田霸道SUV,组成了一支混合车队,沿着G318国道一路向西,再折向西南,驶向那片被称为“阿里”、地球上最荒凉、最壮丽也最神秘的土地。
车窗外,景色在几天内经历了剧烈的变幻。
从拉萨河谷的相对丰饶,到日喀则地区的连绵丘陵与广阔牧场,再到越过马攸木拉山口,正式进入阿里地区后,眼前的景象便陡然一变。
天空变得极高、极蓝,蓝得像是要滴出水来,又清澈得仿佛能一眼望穿宇宙。大地则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苍黄与赭红,辽阔无边,荒凉死寂。远方,连绵的雪山如同沉睡的巨人,头戴永恒的冰雪王冠,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而圣洁的光芒。
空气稀薄而清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凛冽的寒意,直透肺腑。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也是信仰的圣地。冈仁波齐——那座被藏传佛教、苯教、印度教、耆那教共同尊奉的世界中心,如同一座巨大的金字塔,遥遥矗立在西南方的天际线下,在纯净的蓝天下散发着难以言喻的神秘与威严感。
他们的目标,就在那座神山的西南方向,一片在地图上只有粗略标记、甚至连本地向导强巴都语焉不详的荒芜区域。
路途的艰险远超预期。
离开主要公路后,所谓的“路”很快就变成了在荒原、戈壁、冻土和溪流中碾压出的模糊车辙。剧烈的颠簸让人的骨头都快散架,稀薄的空气让除了异能者外的所有人都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高原反应,头痛、气短、恶心。
盗墓贼中的耗子身体最弱,吐得昏天黑地,脸色蜡黄。就连经验丰富的王涛和老钟,也显得精神萎靡,只是强撑着。沙皮和小李年轻些,但也嘴唇发紫,大口喘着粗气。
唯有苏凝、楚芊芊、徐诺三人,因为异能者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对这种严酷环境适应良好。
苏凝甚至偶尔会摇下车窗,深深吸一口那冰冷刺骨却无比纯净的空气,看着窗外掠过的、仿佛亘古未变的蛮荒景象,眼中带着新奇与思索。
楚芊芊则大部分时间闭目养神,但身体始终保持一种奇异的放松又警觉的状态,如同蓄势待发的弩箭。徐诺最是安静,她坐在车里,无形的精神感知却如同细腻的蛛网,悄然笼罩着车队及周边数百米的范围,监控着队友们的情绪波动和可能的外部威胁。
向导强巴驾驶着头车,他黝黑的脸上满是风霜雕刻的痕迹,眼神却如高原的鹰隼般锐利。他熟悉这片土地如同熟悉自己的手掌,总能从看似无路的地方找到可以通行的缝隙,避开潜伏的流沙和冰裂缝。
但即便是他,在越来越接近目标区域时,神情也越发凝重,嘴里用藏语低声念叨着什么,仿佛在祈求神山的庇佑。
“前面就是‘羌塘’的边缘了,”在一次停车休整、添加燃油和检查车辆时,强巴指着前方一片更加空旷、只有零星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无垠荒原,用生硬的汉语对刘铠说,“再往西南,就是连我们牧民也很少去的‘无人区’。那里的山,脾气不好,天气,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而且……有些地方,不太平。”
“不太平?是指野兽,还是别的什么?”刘铠递过去一支能量棒,沉声问。
强巴接过能量棒,没有立刻吃,眼神望向西南方那起伏的、仿佛连接着天际的荒凉山峦,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都有。狼群,野牦牛,还有……有些说不清的东西。老一辈人说,神山脚下,有些地方是‘赞’的领地,活人不能轻易打扰。”他顿了顿,补充道,“‘赞’,你们可以理解为……守护的精灵,或者,不好的东西。”
刘铠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在这片充满神秘信仰的土地上,对待未知保持一份敬畏没有坏处。他拍了拍强巴的肩膀:“我们明白。继续带路吧,小心些。”
车队再次启程,但气氛明显更加压抑。盗墓贼们挤在车里,听着窗外呼啸的、仿佛鬼哭狼嚎般的风声,看着外面越来越单调恐怖的景色,一个个脸色发白。沙皮凑到王涛身边,压低声音,带着哭腔:“涛哥……这他妈是什么鬼地方啊……钱再好,也得有命花啊……咱们要不……”
“闭嘴!”王涛低吼一声,眼神凶戾地瞪了沙皮一眼,那目光中的冰冷和不容置疑,让沙皮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王涛喘着粗气,摸了一把脸,感受着心脏在稀薄空气中不正常的狂跳,以及那深植于意识深处的、对张夜的绝对忠诚,咬牙道:“都给我打起精神!谁再他妈说丧气话,老子先把他扔下去喂狼!”
话虽如此,王涛自己心里也直打鼓。
这鬼地方,别说古墓了,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除了石头就是沙子,还有那刮得人骨头缝都发冷的风。那所谓的“开示之眼”真的会在这种地方?
又艰难前行了大半天,天色逐渐暗淡下来。高原的黄昏来得迅猛而绚丽,整个西边的天空被染成了壮丽的橙红与绛紫色,映照着雪山顶端的金辉,美得惊心动魄,却也预示着黑夜和酷寒的即将降临。
“不能再走了!”强巴通过对讲机喊道,声音在呼啸的风中有些失真,“前面地形更复杂,晚上行车太危险!必须找地方扎营!”
刘铠看了看GpS和逐渐阴沉的天色,同意了。车队在一片相对背风、地面还算硬实的砾石滩停了下来。
众人迅速下车,顶着能把人吹跑的狂风,开始搭建帐篷、固定车辆、收集一些极其有限的枯草和干燥的动物粪便(在高原,树木是稀罕物)准备生火。
气温在太阳落山后急剧下降,很快跌至零下十几度。狂风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更加猛烈,卷起地上的沙砾和小石子,打得帐篷和车辆噼啪作响。
所有人都穿上了最厚的防寒衣物,裹得严严实实,围在好不容易点燃的、在风中摇曳不定的小火堆旁,汲取着微弱的暖意。煮开的雪水混着压缩干粮,就是今晚的晚餐,谈不上美味,只能勉强果腹。
苏凝、楚芊芊、徐诺三个女孩坐在刘铠旁边。她们虽然也感到寒冷,但强大的新陈代谢和异能对身体的滋养,让她们远比普通人耐寒。
苏凝甚至饶有兴致地抬头看着高原清澈夜空中,那仿佛触手可及、密密麻麻璀璨到令人窒息的星河。
楚芊芊仔细地擦拭着她从不离身的一把战术匕首。徐诺则闭着眼睛,精神力如同涟漪般缓缓扩散,感知着营地周围的环境和队友们的情绪——疲惫、焦虑、恐惧(主要来自盗墓贼们),以及一种在极度空旷和寂静环境下自然产生的渺小与不安。
夜渐深,而风更急。
除了守夜的队员和强巴,其他人都钻进了睡袋,试图在恶劣的环境中获取一点可怜的休息。刘铠安排了双岗,他自己和一名特勤队员值第一班,苏凝和楚芊芊值第二班,徐诺精神力消耗不大,负责机动和预警。
下半夜,轮到苏凝和楚芊芊值守。两人裹着厚实的防寒服,戴着兜帽和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坐在火堆旁。火堆早已熄灭,只剩一点暗红的余烬,在狂风中明灭不定。天地间只剩下鬼哭般的风声,以及远处不知名野兽的悠长嚎叫,更添了几分荒凉与惊悚。
“这地方……真安静得吓人。”苏凝小声说,她的声音在风中被撕扯得断断续续。
楚芊芊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她的耳朵微微动着,捕捉着风声中的任何一丝异响。作为狙击手般的敏锐感官,让她在这种环境下反而更加警惕。
突然,徐诺的声音通过她构建的意识连接,同时在苏凝、楚芊芊、刘铠以及她自己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急促:
【注意!有东西在靠近!速度很快!情绪……很混乱,充满暴戾和……饥饿!一点钟方向,大约三百米!】
几乎在徐诺预警的同时,楚芊芊也猛地转头,看向一点钟方向的黑暗。她的视力远超常人,即使在如此昏暗的星光下,她也隐约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正以一种极其诡异、四肢着地却又异常迅捷的姿态,在嶙峋的乱石和枯草间快速移动,朝营地扑来!
那速度,快得几乎拉出了残影!
“敌袭!”
楚芊芊低喝一声,身体瞬间从原地弹起,如同灵猫般向侧方翻滚。与此同时,她右手小臂处的衣袖无声地撕裂,一道森白的、带着螺旋纹路的锐利骨刺,已如出膛的狙击子弹,撕裂寒风,带着凄厉的尖啸,射向那道黑影!
苏凝的反应同样不慢。在楚芊芊出声示警的刹那,她已本能地调动起能力,双眸在黑暗中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银光。她没有选择直接攻击那快得离谱的黑影,而是将目标锁定在黑影前方一块半掩在土里的、脸盆大小的岩石上。
“重力反转!”
那块岩石周围的重力场瞬间被扭曲、倒置!原本牢牢压着它的重力,猛然变成了向上拉扯的力量!岩石“呼”地一声,被无形的力量从地面“拔”起,翻滚着,恰好挡在了黑影扑击的路径前方!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徐诺预警,到楚芊芊射出骨刺,再到苏凝掀起岩石,不过一两秒钟。守夜的特勤队员刚刚被惊醒,手忙脚乱地去抓枪。营地里的其他人,包括刘铠,也猛地从睡袋中坐起。
那道黑影显然没料到会遭遇如此迅速而诡异的阻击。面对迎面射来的、速度快得惊人的骨刺子,它冲势不减,只是在间不容发之际,身体以超越常人理解的方式猛地一扭,骨刺擦着它的体表掠过,带起一溜墨绿色的、如同脓液般的火花,却没造成严重伤害。
而紧接着翻滚砸来的岩石,则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它身上!
“砰!”一声闷响。
岩石被撞得粉碎,但那黑影的冲势也为之一滞,露出了些许真容。
借助微弱的星光和营地应急灯骤然亮起的光芒,众人终于勉强看清了来袭者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