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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之中,林肃的眼睛像两簇淬了毒的鬼火,死死盯着前方那个小小的身影。

这个只有九岁的亲外孙,是他亲手埋下的雷,是他多次设计迫害、必欲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

可现在,陈榕不仅活着,还站在了他的面前。

林肃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心底窜起一股莫名的慌乱。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九岁的孩子,经历了绑架、追杀、算计、污蔑,从鬼门关爬了好几次,怎么还能活得这么坚挺?怎么还敢拿着枪,用那种冰冷的眼神对准自己?

这种慌乱像冰冷的蛇缠上脖颈,让他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但他很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是林肃,是骗过龙老、玩转核心圈子的人,是深渊组织看重的合作者,怎么会怕一个毛孩子?

此刻,陈榕手里握着“众生平等器”,黑黝黝的枪口稳稳对着林肃。

“看来,老天爷都不帮你。”

陈榕的声音清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脆感,却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刺骨讽刺。

“我只能大义灭亲了。”

“大义灭亲?”

林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扯出一抹极尽扭曲的讽刺笑容。

“你一个毛孩子,懂什么叫大义?不过是被人当枪使,还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

他猛地探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方形引爆器,拇指死死抵在那颗锃亮的银色按钮上。

“怎么样?小崽子,你确定要杀我?”

他故意晃了晃手里的引爆器,金属外壳碰撞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在死寂的废墟里格外刺耳。

“你不是老的后人吗?不是骑兵少主吗?”

“顶着这么牛逼的身份,走到哪都有人捧着,族人把你当宝贝,龙骑兵把你当未来,说出去都能吓退一群杂鱼,怎么?现在不敢开枪了?”

林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

“有本事,你就扣下扳机!你敢动我一根头发,我就按下这个引爆器,你猜会发生什么?”

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你根本不知道我在东海市布置了多久!”

“龙老那个老糊涂,对我简直是掏心掏肺的信任!”

“我要城东的废弃工厂当实验点,他立马批给我,还帮我压下周边居民的投诉;我要进口的精密仪器,他眼皮都不眨就调过来,甚至动用了私人关系打通渠道;我要调动安保力量,他连问都不问就同意,生怕耽误了他的‘大计划’!”

林肃的嘴角撇出一抹鄙夷的弧度,眼神里满是不屑。

“他急了,一把年纪了还想往上冲,想做出点功绩稳固地位,想让龙家在圈子里站稳脚跟,想给龙家留后路,想让他的宝贝孙女龙小云上位,这都是正常的!”

他往前凑了两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疯狂的得意。

“你信吗?他嘴里喊着‘大局为重’,说到底全是为了龙小云!我要打压你,他默许;我要动用龙脉分支的能量数据,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和我,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谁也不比谁高尚半分!”

“但我告诉你,今天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整个东海市就彻底完了!”

林肃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致命的威胁。

“我在东海市好几个核心地方,都埋了生化炸弹,比如市中心的广场地下,城西的居民区旁,还有港口的仓储区,我想让哪里炸,哪里就炸,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你听说过这种生化炸弹吗?”

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语气里满是残忍的兴奋。

“一颗下去,方圆百里寸草不生,土地会被剧毒污染,渗进地下水系,空气里全是毒雾,活物沾着就死,百年内都别想恢复原样!”

“东海市那么多人,老头老太太、刚会走路的小孩、还有那些无辜的普通人,他们没招谁没惹谁,都会因为你这一枪,变成生化污染下的枯骨!”

林肃把引爆器举到眼前,银色的按钮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你不是想当英雄吗?不是要守护你那些所谓的族人、所谓的无辜者吗?开枪啊!现在就开!”

“让我看看你这个骑兵少主,敢不敢亲手葬送一座城的人命!”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骂你是灾星,是刽子手,是毁掉东海市的罪人,你这辈子都得背着骂名活下去,走到哪都有人戳你的脊梁骨!”

“你的族人会唾弃你,龙骑兵会否定你,甚至那些被你救过的人,都会反过来恨你!”

他疯狂的声音在断裂的走廊里反复回荡,穿过层层废墟,朝着上方飘去,像一条毒蛇,钻进每一个角落。

陈榕握着枪的手依旧稳如磐石,手指搭在扳机上,没有丝毫晃动。

他的小脸蛋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慌乱,没有犹豫,甚至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仿佛林肃嘴里的“一座城的人命”“百年寸草不生”“千古骂名”,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废话。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不起一丝波澜,只是偶尔闪过一丝淡淡的嘲讽,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远远的,废墟上层的断裂通道里,冷锋正踩着扭曲的钢筋和碎砖,艰难地穿行着。

他身上的衣服被划开好几道口子,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着暗红的血,血珠顺着肌肉的纹路往下淌,滴在脚下的碎石上,晕开小小的血点。

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咬着牙往前挪,心里记挂着邵斌和史三八。

爆炸发生时,他和史三八被冲击波冲散,现在还不知道对方的安危,更加不知道邵斌现在是什么情况。

冷锋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触发残留的机关。

那道癫狂又熟悉的声音钻入耳膜时,冷锋的脚步陡然顿住了。

这是……

他下意识地贴紧冰冷的断墙,断墙上的水泥渣硌得后背生疼,却丝毫没有在意。

眉头死死拧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耳朵警惕地竖了起来。

走廊里,林肃还在疯狂地嘶吼着,试图用言语击溃陈榕的心理防线。

“怎么?不敢开枪了?知道怕了?”

“我就说你只是个毛孩子,嘴上喊着大义灭亲,真要让你承担后果,你就怂了!”

“你以为你杀了我就能解决问题?太天真了!炸弹的倒计时早就设置好了,就算我死了,到点照样爆炸,你照样是千古罪人!”

林肃见陈榕没有反应,心里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我告诉你,我不仅设置了倒计时,还把解除密码告诉了深渊组织的人,你杀了我,他们会立刻远程引爆,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陈榕终于有了反应,他微微歪了歪头,眼神里的嘲讽更浓了。

“嗯?你忘记了?”

他的声音依旧清冽,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划破了林肃的疯狂,“我是革命者。”

“革命者?”

林肃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你懂什么叫革命者?不过是被人洗脑的小疯子!真以为破坏一切就是革命?你根本不知道革命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枪响,骤然在走廊里炸响。

枪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在空旷的废墟里反复回荡。

陈榕真的开枪了。

没有丝毫迟疑,没有半分犹豫,手指果断扣下扳机,没有给林肃任何反应的机会。

子弹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破空的锐响,精准地穿过林肃的手掌。

血花瞬间炸开,滚烫的鲜血溅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啊——!”

林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猛地一颤,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蹲在了地上。

钻心的疼痛像潮水般席卷全身,从手掌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浑身抽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他的右手手掌鲜血淋漓,指骨清晰可见,子弹穿透了掌心,带出了细碎的骨头渣,伤口处的皮肉外翻,看着格外狰狞。

他想抬手,却发现右手已经完全失去了力气,只能无力地垂着,鲜血顺着指缝不断往下滴,“滴答”“滴答”的声响,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那只黑色的引爆器,从他无力的手指间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顺着倾斜的地面滚出去老远,停在了一根断裂的钢筋旁。

林肃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又抬头看向陈榕,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林肃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九岁的孩子,真的敢开枪!真的一点都不怕他的威胁!

陈榕缓缓抬步,小小的脚步踩在满是血污和碎石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却像是踩在林肃的心脏上,每一步都让他心惊肉跳。

他的声音缓缓响起,清冽的话语里带着一股颠覆一切的决绝,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压过了林肃的呻吟。

“嗯,革命者是什么,你不知道吗?”

“就是破坏,破而后立。”

“要是在那个煞笔龙老的统治下,人人麻木,个个为了私心勾心斗角,眼里只有权位和利益,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这样的圈子,这样的生存环境,还不如毁灭,重来。”

“人类的文明,从来都是在废墟中重建的,烂到根里的东西,留着只会继续祸害更多人。”

林肃蹲在地上,疼得浑身冒冷汗,额头上的汗珠混合着灰尘和血污,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赤红得像要吃人,布满血丝的瞳孔死死盯着陈榕,声音带着浓浓的愤怒。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你才九岁!你还是个孩子!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你还有父母!还有亲人!你杀了我,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你这辈子都别想安稳!”

他试图用亲情来打动陈榕,却忘了自己早已亲手斩断了这份亲情——是他迫害陈榕的父亲,是他迫害和污蔑陈榕,是他把这个孩子逼到了绝境。

“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啊!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谈?!你现在停手还来得及!”

“我给你钱!给你所有你想要的资源!你放了我,我带你去拆炸弹!我告诉你深渊组织的秘密!我什么都给你!”

见陈榕不为所动,林肃开始卑微地讨好,完全没了刚才的疯狂和嚣张。

可话刚说完,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你别不识抬举!炸弹还没爆!你杀了我,没人能解除炸弹!东海市的人都会死!你也会背上千古骂名!你根本跑不掉!”

陈榕停下脚步,站在林肃面前。

他的身高只到林肃的胸口,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小小的身躯里,仿佛藏着一头蛰伏的猛兽。

眼底没有丝毫波澜,既没有被林肃的嘶吼吓到,也没有被“千古骂名”这四个字动摇,更没有被他的求饶打动。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林肃,像在看一件毫无价值的垃圾,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陈榕微微眯了眯眼,冷冷地吐出四个字,语气里满是不屑和厌恶。

“谈你老母。”

这四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林肃的脸上。

林肃的嘶吼戛然而止,脸上的狰狞和疯狂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错愕。

陈榕顿了顿,清冽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坚定,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革命者,从来都是从流血牺牲开始的。”

“要是需要有人牺牲,来唤醒这些麻木的人,来打破这烂透了的规则,来清算你们这些叛徒欠下的血债,那就从我开始。”

“我不怕死,也不怕骂名。”

“世人怎么看我,不重要;有没有人理解我,也不重要。”

“只要能让你们这些蛀虫、叛徒、伪君子付出代价,只要能让那些无辜死去的人安息,只要能让这烂透了的一切重新开始,一切都值得。”

“我要让世人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的祸害,谁才是藏在暗处的毒瘤,谁才是把大家推向深渊的罪魁祸首。”

说着,陈榕又抬起手里的枪,这次精准地对准了林肃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