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回过神来,一双双目光重新聚焦,杀意再起,毫不犹豫地朝着坠入深海的陆离追杀而去。
可就在这一刻——
整片长垣世界的光线,忽然变了。
蓝与白两色自天幕深处倾泻而下,如同两条横贯天地的长河,眨眼之间便将海天之间的一切色彩彻底吞没,所有人眼前所见,只剩下交织翻涌的蓝白二色。
“发生了什么?!”
有修士忍不住惊呼,可话音刚落,他的脸色就猛地一变——
体内灵力,在这一刻同时一滞。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排斥之力自四面八方压来,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伸入他们的骨骼与神魂之间,粗暴又冷漠地要将他们从这片天地中……驱逐。
那种感觉太过清晰。
这方天地,在排斥他们。
“不好!方才所见的不只是是幻境,那是真实存在的献祭!这片世界意志开始排斥外来者了!”
有见识丰富的老怪浑身一震,终于反应过来,脸色顿时惨白。
“若是久留于此,必被这方天地磨灭神魂,抹去痕迹!快走!”
没人再敢迟疑。
一时间,无数遁光疯狂朝着苍茫大陆方向激射而去,所有外来的大千界修士,几乎条件反射般选择撤离长垣世界。
可还是有人不甘心。
有强者在撤离之前,仍冷冷回首,朝着那片染血的海域抬手。
“既然无法生擒,那就先杀了陆离!”
数道恐怖术法横空,化作光柱、刀芒、巨掌,自高空呼啸而下,径直镇压向那正在深海中缓缓下沉的身影。
“……”
陆离仰面漂浮在血水之中,任由身躯一点一点沉下去,眼神空洞而死寂,任凭那些杀机铺天盖地落下,也没有半点闪避的意思。
他已经提不起手,更提不起念头。
可就在诸多杀招即将落下的前一瞬——
嗡——
那笼罩天地的蓝白二色,忽然从高空收束,化作一道更为凝练的双色光辉,自上而下笔直坠落,将陆离整个人温柔地包裹其间。
所有术法轰然砸入那层光幕之上。
然而预想中的爆裂、冲击却没有出现。
那些足以抹杀任何元婴强者的恐怖术法,在触及那层光幕的一刹那,就像投入了无底泥潭,威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光芒被吞噬,震荡被平抑,最终只剩下些微不足道的涟漪,连半点余波都没能透过。
仿佛整片天地,亲自出手,为他挡下了这一切。
陆离呆呆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层光辉。
那双色光芒并不刺眼,只是静静环绕在他身周,将他从血水与黑暗中隔离开来,温暖得甚至有些熟悉。
他喉咙一紧,眼前再度模糊,声音低哑得几乎破碎:
“鸢鸢……是你吗……鸢鸢……”
没有回应。
唯有那蓝白两色的光,护住他,让外界的一切杀意、怨气、术法、冲击,都再无法靠近半分。
大千界众修看着这一幕,心知事不可为。
眼见连这方天地都在护着陆离,他们哪里还敢久留,一个个再不犹豫,拼命催动遁光,朝苍茫大陆方向疾驰而去。
唯有那四名幽冥序列,非但没有退意,反而在蓝白光芒降临的瞬间,神色陡然变得更加狰狞。
“挡不住的!就算是世界意志……也挡不住我们带回幽冥!”
十一嘶吼一声,身上的幽冥黑气疯狂暴涨,黑龙在他身后翻腾咆哮,硬生生顶着那从天而降的世界反噬之力,一步步朝陆离方向踏去。
每走一步,他的身躯便裂开一道血痕,骨骼噼啪作响,神魂都像被撕扯,可他仍咬牙狂吼,强行将战力逼上巅峰。
其余三名序列同样咆哮着杀来。
只是,还未等他们真正靠近——
护在陆离身周、一直只是保护着他的双色光芒,忽然一顿。
下一瞬,光芒骤然反卷,化作四道带着世界意志的重压之柱,几乎不带任何花巧,直接横扫而出。
“啊啊啊——!!”
十一爆出一声凄厉怒吼,身后黑龙在光柱撞击的一刻,直接崩裂成一团飞灰,他自身的肉身、骨骼、神魂,也在同一刹那开始以极不自然的速度崩塌。
直接被这片天地直接抹除。
其余三名序列亦是如此。
他们身上的幽冥之力在光芒中如雪遇烈火,根本来不及挣扎,怒吼声刚起,身形就已经化作粉末,连一点残渣都没能留下。
短短几个呼吸,四名元婴级序列分身,尽数湮灭于这蓝白光芒之下。
这一切,陆离却像根本没有看见。
他只是伸出手,想要将那些环绕在身边的光,轻轻抱住……想像过去那样,把她的身影圈在怀里。
可光是无形之物,如何能够被真正抱住?
他的手臂只能一道道划过光芒,终究什么也抓不住。
最后,他只抱住了自己,泪水无声的洒落……
……
“结束了……”
夜柔收回望向天幕的视线,轻声自语了一句。
远处天边,越来越多的大千界遁光朝苍茫大陆汇聚而来,纷纷试图从此处逃离长垣世界。
在她身侧,虚空微微一晃,忽然多出了两道人影。
一人是衣袍素净的少年,俊美出尘,眉眼之间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意;
另一人则白发垂肩,面容古朴,整个人气息收敛到极致,却让人不敢小觑。
少年淡淡看了夜柔一眼,开口道:
“这样一来,秋月和林挽月……就能在一年之内归来了么?”
夜柔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
“要不了一年。”
少年轻哼一声,似笑非笑:
“真不愧是身怀传说中的‘因果之种’……最缥缈神秘的天运宗,千年都不曾开门收徒,竟也愿为你破这规矩,亲自来此接引?”
说到这里,他目光不自觉落在那白发老者身上,眼底掠过一丝压下去的忌惮。
白发老者却对少年视若无睹,只是看向夜柔,神色平和:
“这方天地已经开始衍生出清晰的自我意识,即便是我也无法再此久留……你何时随我回宗?”
他说着,又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夜柔手中的佩剑与那缕青丝。
夜柔低头看了一眼,指尖微顿,随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声音不带波澜:
“现在就走,不过,我还需要再带一人……”
话音落下,她抬手一挥。
鸢鸢留下的佩剑与青丝,在她掌心灵力翻涌之下,悄无声息地化作齑粉,被风一卷,散入天地,再无半点痕迹。
她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白发老者紧随其后。
夜柔走得很快,冷漠而决绝,毁去鸢鸢最后留下的东西时,她同样干脆。
只剩下顾长风仍立在原地,目光追随那一老一少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脚下,是方才夜柔离开时留下的两行脚印——
表面看来规整平静,可在顾长风这种层次的目光中,却能看出那脚步间细微的错乱与停顿。
修道之人,体态轻盈,怎么会留下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