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更2章！）
闻道玄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
还未等他起身，一道青色身影已经越过殿门，快步走了进来。
闻青禾显然刚从外面回来，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办妥差事后的轻快，进殿时甚至没有多想，直到看见坐在一旁的闻道玄，才愣了一下。
“祖爷爷？”
她脸上很快露出笑意。
“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不久。”
闻道玄应了一声，目光却已经越过她，看向殿外。
数十名天衍道宗弟子正押着一群人停在石阶之下。
有男有女，年纪相差也极大，修为却都低得很，最高不过开脉，大半还停留在炼身境。
众人手脚皆被缚住，体内力量也受了禁制，好在身上看不到什么伤势。
只一眼，闻道玄便认出了这些人的身份。
神途修士。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裴玄身上。
到了此刻，哪里还不明白。
这位巡天使抵达天衍道宗之后，根本就没有一直坐在殿里等他。
自己尚在赶回来的路上，对方已经将附近的事情摸了一遍，甚至连人都提前找了出来，只是从方才到现在，一句都不曾提起。
“青禾。”
裴玄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朝她招了招手。
“过来。”
闻青禾也没多想，走到近前。
裴玄看了她几眼，神色中确实多了几分满意。
不到六十岁的元婴，根基也算扎实，放在苍梧道域这种地方，已经是少见的好苗子。
顾长庚早早定下这个弟子，眼光倒还算不错。
“人都在这里了？”
“都在。”
闻青禾点头。
“按照裴叔叔给的位置，一共四十三人，我一个都没漏。”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
“不过他们修为都不高，我一路问过，也没发现谁做过什么恶事，所以只是封了修为，没让门下弟子为难他们。”
“做得不错。”
裴玄笑着夸了一句，闻青禾眉眼顿时舒展开来，显然很受用。
裴玄朝殿外看了一眼。
“那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么？”
“知道。”
“神途修士。”
“神途又是什么？”
闻青禾想了想。
“算是一种修炼法吧。”
“这些人里有不少原本连灵根都没有，却一样能够修行。听他们自己说，修的是体内的神纹，至于再深一些的东西，我也没来得及细问。”
裴玄点了点头。
“还有呢？”
“他们都拜一个叫犁神的神。”
“犁神是谁？”
闻青禾几乎已经要脱口而出，可话到了嘴边，她忽然想起答应过祖爷爷，绝不可外传，她心中一紧，到了嘴边的话也跟着变了。
“这个……”
闻青禾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这样啊。”
“不知道也正常。”
闻青禾心里刚刚松下一点，裴玄却又慢悠悠接了一句：
“那换个问法。”
“你觉得这个所谓的犁神，究竟是人，还是神？”
闻青禾神色微微一滞。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无论说人还是说神，都不对。
说是神，她自己都不信。
那个一头金发、说起话来连祖爷爷都要忌惮几分的家伙，她明明亲眼见过。
可若说是人，等于承认自己知道得远比方才说的更多。
闻青禾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一直笑呵呵的裴叔叔，说话似乎并没有表面上那么随意。
她抿了抿嘴。
“我不知道。”
裴玄笑意更深了一些。
“这个也不知道？”
闻青禾干脆不接话了。
裴玄倒没有继续逼她，只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青禾，你以后是要进巡天阁的人。”
“有些事情，不知道可以。”
“可若是明明知道一些，却连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自己都拿不准，那以后去了长庚那里，他怕是真要怪我这个当叔叔的，明明见过你，却一句都没教……”
闻青禾脸色有些难看起来。
这话听着像是在教她。
可她已经听出来了，裴玄知道她在撒谎。
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追问，只是朝殿外那些神途修士指了指。
“我已经看过他们体内的神纹。”
“倒是有些意思。”
闻青禾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裴玄继续道：
“这些人的修为不同，体内神纹也各有差异，有的已经成形，有的甚至才刚刚凝出雏形。”
“可无论怎么变，往根子上追，都是同一个东西。”
他将茶盏搁回桌上。
“这便说明，所谓的犁神并非凭空编出来的。”
“至少，有这么一个源头。”
说到这里，裴玄略微一顿。
“可有这么一个东西存在，就一定是神么？”
“可能是妖，是鬼……”
“当然。”
“也可能只是一个人。”
闻青禾低着头，没有再接话，裴玄也没有再看她，他将视线移向一旁的闻道玄。
“闻老祖。”
“你活了两千多年，见的东西总比这丫头多些。”
“你觉得呢？”
闻道玄心中已经明白，今日想靠一句全然不知将此事推过去，怕是不可能了。
裴玄既然能找到这些神途修士，又亲自查过神纹，必然已经掌握了不少东西。
此时说得太少，只会显得自己有意遮掩；说得太多，又等于亲手把陆离送到巡天阁眼前。
闻道玄心中权衡片刻，终于开口。
“犁神是人。”
闻青禾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裴玄脸上的笑意倒没什么变化，只是端着茶盏，静候下文。
“此事，老夫的确知道一些。”
闻道玄缓缓道：“最初赵国附近出现神途修士时，人数不多，修为也浅，道宗只当是民间流传出来的旁门法子，并未放在心上。”
“后来修炼的人渐渐多了，老夫才让下面查了几次。”
“查到最后，才知道所谓神途，与一名外来修士有关。”
裴玄微微颔首。
“什么修为？”
“看不透。”
闻道玄答得很干脆。
“至少在老夫之上。”
他说着，面上露出几分无奈。
“巡天使也看见了，天衍道宗守着苍梧边陲这点地方，老夫年岁又大了，能少招惹一个见神修士，自然没必要平白给宗门添祸。”
“所以后来查清一些眉目，我便约束门下，不许再插手神途。”
这番话听起来倒也说得过去。
偏远小宗遇到来历不明的强者，只要对方没有主动犯到宗门头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本就是常事。
裴玄也没在这里纠缠，只问道：
“那人如今在何处？”
闻道玄摇了摇头。
“这便不知了。”
“老夫与他只见过寥寥几次……此人行踪向来不定，或许传下神途之后便离开了苍梧，也可能寻了什么地方闭关。”
话里有真有假。
至少陆离来历不清，修为难测，这些都是真的。
至于去了哪里……
闻青禾听得心里发虚，眼睛刚往祖爷爷那边偏了一下，又很快收了回来。
裴玄将这些细微动静看在眼里，倒也没什么表示。
他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似乎真在琢磨闻道玄刚才那番话。
片刻后，才轻轻点头。
“这样啊……”
“那便以后再说。”
闻道玄眼底微动。
就这么过去了？
他回来之前，已经把能想到的说辞全过了一遍，甚至做好了裴玄追问陆离样貌、来历、修为的准备，谁知对方只问了这么几句，便把此事揭了过去。
反倒让他心里更没底。
闻道玄心里想着，裴玄已经移开目光，看向殿外那四十三名神途修士。
那些人被压在石阶之下，有的惶恐不安，有的始终低着头，还有几个年纪尚轻，时不时朝大殿里面张望，显然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突然带到这里。
裴玄看了一阵，忽然笑道：
“青禾。”
闻青禾连忙转过身。
“裴叔叔？”
“叔叔再问你一个问题。”
裴玄抬眼看她，神色随和道：
“你以后，为什么想进巡天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