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走到巨石之前。
断刀始终毫无反应，神识扫过，也察觉不到器灵或者任何灵力波动，伸手握住刀柄，只感觉到了一阵冰凉，除此之外，再无特殊之处。
他略一用力。
锵！
断刀被从巨石中拔了出来，也就在刀身彻底离开巨石的一刻，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纹忽然从刀身表面亮起。
轰！
一股远比四周浓郁无数倍的乱神煞猛然从断刀内部冲出！
陆离的右臂瞬间被黑气淹没，魔我甚至来不及开口，黑火便自行暴涨，将涌入体内的乱神煞疯狂吞下。
仅仅数息，他便察觉到了不对。
太多了。
先前陆离一路深入，魔我已经吞下超过整个苍梧的乱神煞，可断刀中涌出的黑气几乎转眼便超过了此前所得。
而这只是开始。
刀中仿佛藏着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黑暗，积压其中的乱神煞经过不知多少岁月，已经到了一个无法判断数量的程度。
“哈哈哈哈！”
魔我大笑了起来。
“真是把好刀！！”
黑火沿着陆离手臂彻底包裹断刀。
更多乱神煞被强行牵引出来，神海之中，原本被金辉限制在一处的黑火开始急速扩张。
金色神辉再度从四面压下，只是这一次，魔性并未像过去那样被直接压回神海深处。
神我再次催动神源之力。
轰！
大片黑火被继续压下。
可断刀中的乱神煞还在不断涌入，方才被压下的黑火很快重新燃起，竟又将失去的地方一点点挤压回来。
“神我。”
金辉继续压下，魔我却笑了。
“你好像……”
黑火猛地向上一卷！
轰！
金辉第一次被它正面压制。
“压不住我了！”
到了这一刻，魔我哪里还会停手。
断刀中的乱神煞被它疯狂抽取，连其中夹杂的残破记忆都来不及查看，尽数化作黑火。
神海中的局势迅速改变。
神我依旧强大，可两者之间原本悬殊的差距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缩小，直到又一股庞大的乱神煞涌入体内，黑火终于彻底越过了那条始终无法突破的界限。
金辉开始被逼退，魔我真正占据了上风。
“你以前不是一直觉得，我强一点也无所谓吗？”
黑火一举越过大半神海。
“那便再让我更强一些！”
轰！
两股意识彻底碰撞。
陆离握着断刀站在巨石之前，身体忽然一震。
一缕黑色从发根生出，沿着满头金发迅速蔓延。
神海之中，金辉仍在不断反扑，可魔我此次吞下的乱神煞实在太多，黑火翻涌而上，将那片璀璨金海一路逼入神海深处。
陆离缓缓闭上双眼。
等他再次睁开时，满头金发已经尽数化作漆黑，原本神圣淡漠的金色双眸也只剩一片深黑。
黑火沿着他的衣袍与长发不断升腾，映着那张依旧属于陆离的面孔，却与先前判若两人，多了一股毫不遮掩的邪异与张狂。
魔我低头看向手中的断刀，又抬起另一只手，五指一点点握紧。
力量随着这个简单的动作流转全身。
神识、源力、肉身，甚至银月战矛与天地剑胎的存在，都前所未有地清晰。
这些东西本就属于陆离，自然也属于它。
可直到今日，它才第一次真正拥有支配这一切的权力。
过去魔性每一次出现，几乎都是陆离身陷绝境，或是意识濒临崩溃之时。
他从神海深处爬出来，替陆离杀人，替陆离渡过死局，用完之后，又一次次被镇压。
从未真正掌控过自己的去留。
如今本我沉睡，神我也被它亲手压进了神海深处，这具身体终于完完整整落在了它的手里。
魔我站了许久。
周围浓郁的乱神煞还在缓缓流动，它却只是静静看着自己的手掌。
半晌，它低声吐出两个字。
“自由……”
黑火从指间窜起。
魔我嘴角渐渐扬了起来。
“原来是这种感觉。”
只是这份自由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神海深处再度亮起金光。
被黑火压在最深处的神辉重新涌动，神我已经开始反扑。
魔我脸上的笑意停住了。
它感受着那股重新向上冲击的力量，方才因为夺得身体而生出的畅快，很快变成了更加强烈的占有欲。
既然从未得到过，或许还能忍。
可现在，这具身体已经真正属于过它一次。
再让它交出去？
魔我握着断刀的五指猛然收紧，黑火顺着手臂轰然暴涨，将刚刚升起的金辉重新压了下去。
“还想拿回去？”
“神我，你不是一直觉得，任由我吞噬乱神煞也无所谓么？”
“现在后悔，晚了！”
魔我抬头望向地底之外，眼中的黑色愈发浓郁。
玄沧之后，还有其他道域。
苍梧周边十余道域之中，谢玄陵给他的舆图上还标注着大量乱神煞禁地，眼下这柄断刀更让它明白，这重天之中藏着的东西，远比舆图上记载的更多。
只要继续吞噬下去，它就能一直把神我压在下面。
甚至——
连那个始终沉睡的本我，也一起封死在神海最深处。
“乱神煞……”
魔我舔了舔嘴角，握着断刀一步踏出。
“我还需要更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