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23日,晚上九点十七分。
废墟塔楼三层,林霄靠在一扇石窗旁,夜视仪的目镜在眼前投出幽绿色的世界。雨林在黑暗中活了过来——藤蔓像扭曲的血管,树冠像蓬乱的头发,偶尔有夜行动物的眼睛在远处闪烁,又很快消失。
“有动静吗?”老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他在塔楼二层,守着一处坍塌的缺口。马翔在三层另一侧,戴着另一副夜视仪,负责监听无线电。
“暂时没有。”林霄低声回答。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平板电脑上的红点已经聚集到废墟周边一公里范围内。三支队伍,总共至少十五人,正在缓慢合围。他们没有贸然进攻,而是在等——等夜深,等人困,等猎物放松警惕。
“队长。”马翔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压得很低,“收到新信号……是明码。”
“内容?”
马翔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确认:“‘所有队伍注意:幽灵队目前盘踞在古遗迹区。提供其准确位置者,可获得额外撤离名额一个。重复,一个撤离名额。’”
撤离名额。
林霄握紧了夜视仪。他知道那个词的分量——在这个死亡游戏里,撤离名额就是命。主办方会用直升机接走获胜者,其他人要么死在雨林,要么自己想办法出去。
而他们这群“幽灵”,成了所有人换取活命机会的筹码。
“他们在悬赏我们。”老周的声音从一层传来,他负责看守楼梯口。
“意料之中。”林霄说,“把消息通知所有人,让大家做好心理准备。”
耳机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然后是老李平稳的语调,向塔内所有人通报了情况。没有惊呼,没有骚动,只有短暂的沉默,和随后更坚定的呼吸声。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林潜的日记·片段三
2月23日,夜。废墟塔楼三层。
霄子让我在三层待着,说是相对安全。我知道,他是想保护我。
但我五十二岁了,教了三十年书,见过的生死可能比这些年轻人想象的还多——我教过的学生里,有出车祸死的,有得病死的,还有去年在工厂事故里死的。每次开追悼会,我都站在最后一排,看着那些年轻的脸被装进相框。
我以为我已经麻木了。
但现在,听着楼下那些年轻人的呼吸声,看着霄子在窗边警戒的背影,我突然害怕了。
不是怕死。
是怕他们死。
老赵的腿伤恶化了。金雪偷偷告诉我,如果今晚找不到抗生素,明天可能就要……截肢。那个词她说得很轻,但我听清了。
在雨林里截肢,等于宣判死刑。
可我们没有任何医疗条件,连干净的纱布都快用完了。
马翔一直在摆弄那部无线电。他说信号是明码发送的,意味着所有队伍都能听到。我们在被公开悬赏。
我想起古代的通缉令,悬赏捉拿江洋大盗。现在我们成了“盗”,成了所有人猎杀的目标。
霄子从那个雇佣兵的笔记本里撕了一页纸给我——他说我的本子快写完了。那张纸上还沾着血,我小心地擦干净,夹在本子里。
如果有一天有人发现这些文字,我希望他们知道:
我们不是坏人。
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仅此而已。
晚上十点,雨又开始下。
不是小雨,是热带雨林特有的倾盆暴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石墙上、砸在树冠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啦声。能见度降到几乎为零,夜视仪里全是密密麻麻的雨丝。
“机会。”老李在耳机里说,“趁现在转移。”
“往哪走?”林霄问。
“废墟后面有条小路,通往后山。老李之前探过,说那里有个山洞,更隐蔽。”这是老周的声音。
林霄看向塔内。
金雪正在给老赵换药——确切地说,是重新包扎。绷带已经洗过三次,勉强还算干净,但药早就用完了。老赵的嘴唇发白,额头冒汗,但一声不吭。
刘老三靠着墙,用还能动的左手擦拭他的56式步枪。虽然有了更好的武器,但他坚持要留着这把枪——他说这是他的。
马翔还在监听,但雨声太大,无线电信号几乎被完全干扰。
剩下的年轻民兵们,有的在检查装备,有的在打盹,但手都放在枪上。
“不能走。”林霄说。
“为什么?”老李问。
“老赵走不了。”林霄的声音很平静,“他现在的状态,挪动都困难,更别说在暴雨里行军。而且外面至少有三支队伍在围猎,这种天气,正是他们突袭的好时机——他们知道我们可能想转移。”
耳机里沉默了。
“所以我们要守在这里?”老周问。
“守。”林霄说,“但主动守。老李,你带两个人去塔顶,占据制高点。老周,你在一层布置绊雷和陷阱。马翔,继续监听,一旦雨势减小立刻报告。其他人,按预设防御位置就位。”
“队长。”一个年轻民兵突然开口,是张勇,镇上饭店老板的儿子,二十二岁,“我们能守得住吗?”
林霄看向他。
张勇的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里已经有了战士的狠厉。白天在鬼哭峡,他打空了两个弹匣,打死了至少一个敌人。
“不知道。”林霄诚实地说,“但守不住也得守。因为现在,这就是我们的阵地。”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激励人心的口号。
只有一句简单的事实。
张勇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hK416。
防御部署在十分钟内完成。
老李带着陈涛和李建国上了塔顶——那里原本是了望台,现在只剩一圈半人高的石墙,但视野极好。他们带了那支雷明顿870霰弹枪和一支m4,还有四枚手雷。
老周在一层入口和楼梯口布置了绊雷——用细绳连接手雷的保险销,只要有人绊到,手雷就会落地、爆炸。这是简易但致命的陷阱。
林霄在三层,守着最大的那扇石窗。马翔在他旁边,无线电放在一个相对干燥的角落。
金雪把伤员集中到三层最内侧的角落,用碎石堆了一道简易掩体。她自己拿了刘老三那支56式步枪——虽然右手受伤,但她学会了用左手抵住枪托,用膝盖辅助上膛。
“你会开枪吗?”林霄问。
“在卫生院学过。”金雪说,“每年民兵训练,我都参加射击考核。”
“成绩怎么样?”
“十发子弹,最好打过八十九环。”
林霄点点头:“够了。”
暴雨持续了四十分钟。
然后,突然停了。
雨林里一片死寂,只有积水从树叶上滴落的滴答声,和远处不知名动物的叫声。雾气重新升腾起来,比之前更浓,白茫茫一片,连夜视仪都难以穿透。
“雨停了。”马翔说。
几乎同时,耳机里传来老李急促的声音:
“东侧,两百米,有人影移动。至少三个。”
林霄端起m4,透过夜视仪看向东侧。
幽绿色的视野里,树影晃动。三个人影,穿着雨披,端着枪,正小心翼翼地靠近废墟。他们走得很慢,一步一停,显然是老手。
“西侧也有。”老周的声音从一层传来,“两个,在试探入口。”
“南侧呢?”林霄问。
“暂时没发现。”老李说,“但可能绕到后面了。”
典型的围三阙一战术——故意留出一个方向不包围,逼守军从那个方向突围,然后在路上设伏。
可惜,他们不打算突围。
“放近了打。”林霄说,“等他们进入五十米范围。”
“收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林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敲鼓。他的手心又开始出汗,但他强迫自己深呼吸,稳住准星。
东侧的三个人影越来越近。
一百米。
八十米。
六十米。
夜视仪里,林霄甚至能看清领头那个人的脸——是个光头,脸上有疤,左耳缺了一小块。那人举起手,示意队伍停下,似乎在观察塔楼。
他在看什么?
林霄突然意识到,他们在看窗户。
看有没有人。
他立刻缩回头,只露出夜视仪的一点镜头。几乎是同时,一颗子弹打在他刚才探头的石窗边缘,碎石飞溅。
“狙击手!”他低吼。
“塔顶!”老李的声音响起,“十点钟方向,树上!”
林霄看向十点钟方向。
果然,在一棵高大的榕树上,隐约有个人影,抱着狙击步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烟。
“老李,能打掉吗?”
“距离太远,四百米,霰弹枪够不着。”老李说,“而且他在高处,有视野优势。”
“那就逼他下来。”林霄说,“马翔,给我手雷。”
马翔递过来一枚m67手雷。林霄拔掉保险销,握紧握片,心里默数三秒——这是老李教他的技巧,空爆能最大限度增加杀伤范围。
然后,他用尽全力,把手雷扔向东侧那三个人。
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光头男看见了,大喊一声,三人同时卧倒。
但林霄数了三秒。
手雷在离地三米的高度爆炸。
“轰!”
冲击波和破片呈伞状扩散,覆盖了半径十米的区域。光头男惨叫一声,背上插了好几片弹片。另外两人也被震得七荤八素,其中一个的雨披被点燃,慌乱地在地上打滚。
“塔顶开火!”林霄下令。
“砰!砰!砰!”
老李和陈涛的枪响了。塔顶的高度让他们有了射界,子弹居高临下打向东侧的敌人。那个身上着火的敌人被打中,倒在地上不动了。光头男拖着受伤的同伴往后爬,狼狈不堪。
但西侧的敌人趁机突进了。
林霄听见一层传来爆炸声——是老周布置的绊雷被触发了。
“一层交火!”老周在耳机里喊,“两个,击毙一个,另一个退回去了!”
“干得好!”林霄说,“南侧呢?”
“南侧……”马翔突然瞪大眼睛,“南侧有大量热信号!至少六个人,正在快速接近!”
林霄心里一沉。
南侧是塔楼的背面,石墙相对完整,没有窗户,只有几个射击孔。但如果有炸药,完全可以炸开一个缺口。
“他们要强攻!”老李吼道,“所有火力集中南侧!”
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隆——!”
一声远比手雷更剧烈的爆炸,从塔楼南侧传来。
整座石塔都在震动,灰尘和碎石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林霄被震得站立不稳,摔倒在地。夜视仪从头上滑落,眼前一片黑暗。
“南墙被炸开了!”老周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慌,“他们冲进来了!”
枪声在一层响起,密集得像爆豆。
林霄爬起来,抓起夜视仪重新戴上。他冲向楼梯口,但刚下到二层,就看见一层入口处火光闪烁——老周在开火,但敌人的火力更猛。
“老周,后撤!”林霄吼道。
“撤不了!楼梯被封锁了!”
林霄从楼梯的缝隙往下看。
一层已经涌进来至少四个敌人,全都穿着全套作战装备,头盔、防弹衣、自动步枪。老周躲在一根石柱后面,用m4还击,但子弹打在敌人的防弹衣上,只能让对方晃一下。
“手雷!”林霄对身后的马翔喊。
马翔递过来两枚。林霄拔掉保险销,直接往一层扔。
“手雷!”敌人中有人用英语大喊。
但来不及躲了。
两枚手雷几乎同时爆炸。
轰!轰!
火光吞噬了一层的空间。两个敌人被炸飞,撞在墙上,不动了。另外两个被破片击伤,惨叫着往外爬。
“老周!”林霄冲下楼梯。
老周从石柱后面走出来,满脸灰尘,但没受伤。他冲林霄点点头,然后迅速检查一层的情况。
四个敌人,两死两伤。伤的在往外爬,老周没补枪——不是仁慈,是节省子弹。
“缺口!”林霄指向南墙。
那里被炸开了一个两米宽的大洞,外面的雨林清晰可见。雾气从洞口涌进来,带着湿冷的寒意。
“堵上!”老周说。
两人合力搬起附近倒下的石条、木梁,往缺口处堆。但敌人的火力很快又来了——子弹从缺口外射进来,打在石条上,火花四溅。
“他们还在外面!”老周缩回头。
林霄看向缺口外。
夜视仪的视野里,至少还有四五个人影,正利用树木作掩护,向缺口逼近。他们学聪明了,不冒进,用火力压制,慢慢蚕食。
“塔顶!压制火力!”林霄在耳机里喊。
“在打!但他们有掩体!”老李回答。
就在这危急关头,金雪的声音突然从三层传来:
“队长!东侧又上来了!三个人!”
东侧?刚才不是被打退了吗?
林霄冲到一扇东侧的破窗前,往外看。
果然,三个新的人影,正在快速接近。而且这次,他们不是徒步——其中一个肩上扛着什么。
火箭筒。
“RpG!”林霄嘶声大喊,“所有人隐蔽!”
但已经晚了。
扛火箭筒的人半跪在地,瞄准了塔楼一层。
“咻——”
火箭弹拖着尾焰,直扑而来。
林霄本能地扑倒在地。
火箭弹没有打进缺口,而是打在了缺口上方的石墙上。
“轰隆——!”
更大的爆炸。
整面南墙开始坍塌。巨石、砖块、木头,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林霄被气浪掀飞,撞在一根柱子上,后背剧痛,差点背过气去。
灰尘弥漫,什么都看不见。
他听见老周在咳嗽,听见塔顶老李在喊什么,但耳朵里嗡嗡作响,听不清。
几秒后,灰尘稍稍散去。
林霄爬起来,看向南墙。
缺口扩大了至少三倍,现在变成了一道四米宽的大洞。塔楼一层的三分之一都暴露在外,像个被撕开的伤口。
而敌人,正在从那个伤口涌进来。
“守住缺口!”林霄端起m4,对着涌进来的黑影开火。
“哒哒哒!哒哒哒!”
三发点射,两个敌人中弹倒下。但更多的敌人还在往里冲。子弹像暴雨一样打进来,石柱、墙壁上全是弹孔。
老周也在开火,但他只剩最后一个弹匣了。
“换弹!”他喊。
林霄掩护射击,但敌人太多了。至少有七八个,而且战术娴熟,互相掩护,交替前进。
“顶不住了!”老周换好弹匣,但敌人已经冲到了十米内。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塔顶上突然扔下来两枚手雷。
不是往缺口外扔,是往缺口内的敌人堆里扔。
“卧倒!”敌人中有人大喊。
但太近了。
手雷落地就炸。
轰!轰!
破片在狭窄空间里肆虐。三个敌人当场被炸死,剩下的也被震得晕头转向。林霄和老周趁机开火,又放倒两个。
缺口处的攻势暂时被遏制。
但敌人没有退,而是在重组。
林霄趁机看向塔顶——是老李扔的手雷。但塔顶现在也自身难保,狙击手还在树上,子弹不停地打在塔顶的石墙上,老李他们被压制得抬不起头。
“队长!”马翔从楼梯上冲下来,脸色惨白,“无线电收到信号……他们在呼叫空中支援!”
空中支援?
在这种地方?
林霄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了声音。
不是枪声,不是爆炸声。
是旋翼的轰鸣。
从远到近,越来越响。
“直升机!”老周抬头看向天空。
林霄冲到缺口边,看向外面。
夜空中,一架黑色的直升机正从雨林上空掠过。没有标识,没有灯光,像一只巨大的蝙蝠。它在废墟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
舱门打开了。
一条绳索垂下来。
“他们要索降!”林霄吼道,“打直升机!”
所有还能开枪的人同时向空中开火。
子弹打在直升机装甲上,溅起火星,但无法击穿。直升机悬停在三十米高空,绳索上已经有人开始下滑——至少四个人,全副武装。
“手雷!”林霄对马翔喊。
马翔把最后两枚手雷递给他。林霄拔掉保险销,用尽全力往上扔。
但高度太高了。
手雷在离直升机还有十米的地方爆炸,破片只擦伤了机腹,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
索降的敌人已经落地。
四个人,动作干净利落,一落地就散开,占据射击位置。加上地面原有的敌人,现在围攻废墟的至少有十二人。
“退到二层!”林霄下令,“一层守不住了!”
老周和马翔立刻后撤。林霄殿后,一边退一边对着缺口扫射,打空了一个弹匣。
他们刚退到楼梯口,一层就被完全占领了。
敌人没有立刻追击,而是在一层清点伤亡、重整队形。林霄听见他们在用英语交流:
“确认击杀两人,伤四人。”
“幽灵队还剩多少?”
“不确定,至少十个。”
“逐层清剿。不留活口。”
冷酷,专业。
林霄靠在二层的墙壁上,大口喘气。他的m4只剩最后一个弹匣,手枪还有七发子弹。老周也差不多,马翔只有手枪。
“塔顶情况?”林霄在耳机里问。
“还在。”老李的声音有些喘,“陈涛肩膀中弹,但能打。李建国没事。我们还有二十发子弹,一枚手雷。”
“金雪?”
“伤员都安全。”金雪回答,“但我们被切断了,下不去一层。”
林霄快速盘点现状:
- 一层:被敌人完全占领,至少十二人。
- 二层:他们三人,弹药即将告罄。
- 三层:金雪、伤员、林潜,防守薄弱。
- 塔顶:老李三人,被狙击手压制。
被包围,被分割,弹药不足,伤员增加。
绝境。
真正的绝境。
“队长。”老周突然说,“我有个主意。”
林霄看向他。
老周指了指二层的地板——那是木结构,虽然腐朽,但还算完整。
“下面是一层,对吧?”老周说,“如果我们把地板炸开……”
林霄立刻明白了。
“c4!我们还有c4!”
“对。”老周从背包里掏出剩下的c4炸药包,大约一百克,“埋在地板关键承重点,引爆。整层地板会塌,把一层的人埋了。”
“但我们也在二层。”马翔说,“我们会摔下去。”
“所以要先撤到三层。”老周说,“引爆后,地板塌陷,我们趁乱从楼梯反攻一层。”
“风险太大。”林霄说,“万一炸早了,我们自己先掉下去。万一炸晚了,敌人可能先攻上来。”
“还有别的选择吗?”老周问。
林霄沉默了。
确实,没有。
“准备。”他说,“马翔,你负责引爆。老周,你去三层,组织反击。我留在这里掩护。”
“你一个人?”老周皱眉。
“够了。”林霄说,“快去。”
老周和马翔对视一眼,点点头,猫着腰向三层撤退。林霄留在二层楼梯口,架起m4,枪口对准楼梯。
他能听见一层敌人的脚步声,正在向楼梯靠近。
他们准备强攻了。
林霄深吸一口气,手指搭上扳机。
来吧。
与此同时,三层。
金雪把最后一点干净的绷带给了陈涛——老李把他从塔顶用绳索吊了下来,肩膀的枪伤需要处理。林潜帮着按住伤口,老周和马翔正在布置炸药。
“需要多久?”金雪问。
“五分钟。”马翔满头大汗,正把c4捏成条状,塞进二层地板的缝隙里,“要确保炸塌关键承重梁。”
“然后呢?”
“然后我们冲下去,抢在一层敌人反应过来之前,把他们解决。”老周检查着手里的hK416,最后一个弹匣,“但前提是,爆炸要够猛,要把他们震晕。”
“万一没震晕呢?”
“那就死。”老周平静地说。
金雪没再问。
她看向角落里的伤员们:老赵已经昏迷,呼吸微弱;刘老三靠墙坐着,左手握着56式步枪,眼神空洞;张勇在检查武器,手在发抖。
还有林潜,她的叔叔,那个总是一身书卷气的语文老师。此刻他握着那支快没水的笔,在本子上快速写着什么。
“叔。”金雪轻声说,“你在写什么?”
林潜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遗言。”他平静地说,“如果今晚我们死在这里,至少有人知道我们为什么死。”
金雪的鼻子一酸,但她忍住了。
不能哭。
现在不能。
“准备引爆!”马翔喊。
c4已经布置完毕,引爆线连接到三层的角落。马翔手里握着引爆器——那个用无线电改装的装置。
“林霄还没上来!”金雪突然说。
“他说他掩护,最后上来。”老周说,“再等等。”
“等不了!”马翔看向楼梯口,“一层敌人上来了!”
果然,楼梯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至少三个人。
林霄的枪响了。
“哒哒哒!”
三发点射,接着是敌人的惨叫和还击的枪声。子弹从楼梯口射上来,打在墙壁上,灰尘弥漫。
“林霄!”金雪喊。
“我没事!”林霄的声音传来,但喘着粗气,“准备引爆!我马上上来!”
“怎么上来?楼梯被封锁了!”
“我有办法!”
话音未落,林霄突然从楼梯口冲出来,但不是走楼梯——他是跳上来的。
二层到三层的楼梯原本是木质的,但中间有一段坍塌了,有个两米高的落差。林霄助跑,起跳,手抓住三层地板边缘,一发力,整个人翻了上去。
动作干净利落,像个体操运动员。
他刚落地,敌人的子弹就打在刚才的位置。
“引爆!”林霄吼道。
马翔按下了按钮。
没有立刻爆炸。
一秒。
两秒。
三秒。
“哑火了?”马翔脸色煞白。
“不可能——”老周的话还没说完。
“轰————!!!”
不是一声爆炸,是连续三声。
c4炸药被分成了三份,分别埋在三个关键承重点。爆炸几乎是同时发生的,但声音有细微的先后。
整座塔楼剧烈震动。
二层的地板像脆弱的饼干一样碎裂、坍塌。木梁断裂的巨响、石头崩裂的轰鸣、敌人的惊叫声,混成一片。
林霄从三层边缘往下看。
二层已经完全塌陷,连带着一部分三层的地板也掉了下去。灰尘像蘑菇云一样升起,遮住了一切。他能听见下方传来的惨叫、咳嗽、呻吟。
“就是现在!”老周第一个冲下去——不是走楼梯,楼梯已经断了,他是顺着坍塌形成的斜坡滑下去的。
林霄紧随其后。
三层到一层的落差约六米,但因为有碎石和木梁堆积,形成了一个陡坡。两人滑到底,立刻举枪警戒。
灰尘渐渐散去。
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
一层变成了废墟中的废墟。坍塌的楼板压住了至少五个敌人,有的还在挣扎,有的已经不动了。剩下的敌人被震得七荤八素,有的耳鼻流血,有的摇摇晃晃站不稳。
“开火!”林霄下令。
“哒哒哒!哒哒哒!”
他和老周同时开火,子弹扫过还站着的敌人。近距离射击,防弹衣也挡不住。三个敌人当场倒地,剩下的两个试图还击,但被从塔顶下来的老李和陈涛从背后击毙。
十秒。
战斗在十秒内结束。
一层,安静了。
只有灰尘还在缓缓飘落,和伤员微弱的呻吟。
林霄喘着气,环顾四周。
十二个敌人,全灭。
代价是:塔楼一层和二层基本被毁,三层部分坍塌。他们自己的弹药几乎打光,伤员增加。
但至少,他们活下来了。
“清点伤亡。”林霄说。
老周快速检查了一遍:“我们的人都在。陈涛肩膀枪伤,老赵昏迷,刘老三轻伤。其他人都没事。”
“敌人呢?”
“十二具尸体。”老李从一具尸体旁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队长,你看这个。”
林霄走过去。
老李手里拿着的,是一个金属项圈,像狗项圈,但更精致。项圈上有个小小的屏幕,正在闪烁红光,显示着一行数字:
boUNtY: $500,000
悬赏:五十万美元。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GhoSt tEAm - ELImINAtIoN boNUS
幽灵队——消灭奖金。
“每个来杀我们的人,都戴着这个。”老李又从一个尸体上摘下另一个项圈,同样显示着五十万美元,“我们是行走的奖金。”
林霄接过项圈,感觉金属的冰凉透过手套传来。
五十万美元一条命。
他们的命。
“所以……”马翔的声音发抖,“只要杀死我们中的一个,就能拿五十万?”
“不。”老李指着项圈上的小字,“是‘幽灵队消灭奖金’。意思是,要全灭我们,才能拿钱。”
“那如果只杀一个呢?”
“可能拿不到全额,但应该有部分奖励。”老周分析道,“否则不会这么多人拼命。”
林霄把项圈扔在地上,一脚踩碎。
屏幕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收拾战利品。”他说,“武器、弹药、药品、食物。十分钟后撤离。”
“撤去哪?”金雪问,“塔楼已经不能守了。”
林霄看向南墙的大洞。
外面,雨林的夜色依旧深沉。远处的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
天快亮了。
“去废墟后面那个山洞。”他说,“老李,你带路。其他人,能拿多少拿多少。”
“直升机呢?”马翔抬头看向天空,“可能还会回来。”
“那就等它回来。”林霄从一具尸体上捡起一支RpG-7火箭筒,还有两枚火箭弹,“下次,我会把它打下来。”
他说得很平静。
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平静下的杀意。
二十分钟后,十五个人撤离了塔楼废墟。
他们带走了所有能带走的装备:八支自动步枪,二十个弹匣,四百多发子弹,十二枚手雷,六份口粮,三个急救包,还有那支RpG。
老赵被用简易担架抬着,金雪全程监护。刘老三自己走,虽然一瘸一拐,但坚持不需要搀扶。
林霄走在队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塔楼。
晨光熹微中,那座古老的石塔像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巨兽,静静躺在雨林里。硝烟还未散尽,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昨晚,这里死了十二个人。
为了五十万美元。
为了一个撤离名额。
为了活下去。
林霄转回头,跟上队伍。
老李说的山洞就在废墟后方五百米处,隐藏在一处瀑布后面。水流不大,但足以掩盖洞口。里面空间不小,干燥,有前人留下的篝火痕迹。
“安全。”老李侦查后说。
十五个人鱼贯而入。
金雪立刻开始处理伤员。陈涛的肩膀需要取弹头,老赵的高烧需要降温,刘老三的伤口需要重新清洗。
林霄靠在洞口,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空。
老周走过来,递给他半块压缩饼干。
“吃吧。”老周说,“你一天没吃了。”
林霄接过来,慢慢嚼着。饼干很硬,没什么味道,但他吃得很认真。
“你在想什么?”老周问。
“想那个项圈。”林霄说,“五十万美元。我爸妈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老周沉默了。
“我在想,”林霄继续说,“如果我们真的全灭了,那五十万美元会给谁?那个杀了我们最后一个人的人?”
“可能吧。”
“那如果我们反杀他们所有人呢?”林霄看向老周,“奖金归我们吗?”
老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种很淡的、带着苦涩的笑。
“理论上,非注册队伍没有资格领奖。”
“但如果我们成了最后活下来的队伍呢?”林霄的眼睛在晨光里很亮,“如果我们把其他队伍全杀了呢?”
老周不笑了。
他看着林霄,看了很久。
“那你打算怎么做?”
林霄从背包里掏出那个平板电脑,打开。
屏幕上,代表他们的蓝点还在闪烁,但周围的红点少了三个——昨晚那三支队伍,应该都被他们打残或打散了。
但还有更多的红点,分布在雨林各处。
至少还有十支队伍。
“他们想猎杀幽灵。”林霄轻声说,“那就让他们来。但这一次,猎人和猎物的角色,该换一换了。”
他关掉平板,看向洞外。
天已经完全亮了。
新的一天。
新的猎杀。
但这一次,他们是猎人。
(第三章 完)
【战场笔记·附录】
- 战后装备清点:
- hK416步枪x5(缴获+原有)
- m4A1卡宾枪x2(原有)
- 56式步枪x1(刘老三保留)
- RpG-7火箭筒x1(配2枚火箭弹)
- 5.56mm NAto子弹:620发
- 7.62x39mm子弹:35发(仅刘老三用)
- 手枪弹:22发
- 手雷:12枚
- 单兵口粮:9份(可维持三天)
- 急救包:4个(含抗生素x2,重大收获)
- 人员状态:
- 战斗减员:1人(王老四,阵亡)
- 新增伤员:陈涛(肩膀枪伤,弹头已取出,情况稳定)
- 重伤员:老赵(腿部感染,已使用抗生素,仍需观察)
- 轻伤员:刘老三(肩膀枪伤,稳定)
- 健康:11人
- 位置:废墟后山洞穴(坐标:23°51N,98°07E)
- 敌情更新:
- 昨晚歼灭三支参赛队,总计12人
- 剩余参赛队数量:至少10支(根据平板信号估算)
- 发现“悬赏项圈”,证实幽灵队被高额悬赏
- 重大发现:
- 敌军携带项圈显示“消灭幽灵队奖金50万美元”
- 部分尸体有相同纹身(蝎子图案),疑似同一组织
- 缴获地图标注有“撤离点”位置(东北方向15公里)
- 当前策略:
1. 休整24小时,处理伤员
2. 侦查撤离点情况
3. 制定反猎杀计划——主动出击,削弱其他队伍
- 警告:
- 直升机可能再次出现,需做好防空准备
- 剩余队伍可能联合围剿,需加强警戒
- 口粮仅够三天,需寻找稳定食物来源
补充记录:
- 林霄提出“角色转换”概念——从被猎杀者转为猎杀者
- 团队士气:低→中(经历守城胜利,但疲惫度极高)
- 下一步关键:获取更多情报,了解大赛规则和撤离机制
- 特殊事项:老赵若24小时内不退烧,需考虑紧急撤离方案(风险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