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的状态,在跳跃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但并非恶化,而是一种难以定义的“沉淀”或“固化”。
卡珊的“烙印”区域,则残留着一丝奇异的、近乎“活性”的余韵。
这两者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艾莉娅尚未完全理解的、更深层的联系。
就在她试图进一步探究时——
调和者发出了急促的警报:
“……检测到前方异常结构(混沌星云)……出现局部能量扰动!”
“……扰动点快速移动!目标……似乎……锁定了本舰!”
艾莉娅心中一凛,立刻将注意力转向外部监控。
只见那片缓慢旋转的、色彩混沌的巨大“星云”边缘,一片暗红色的、如同沸腾血液般的区域,突然剧烈地翻滚、涌动起来!
紧接着,数道暗红色的、扭曲的、仿佛由纯粹恶意和混乱能量构成的、长达数百米的“触须”或“能量流”,从那片沸腾区域中猛地“射”出,无视了遥远的空间距离,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近乎“瞬移”般的诡异方式,瞬间就跨越了大片虚空,出现在了希望之星号附近,并如同有生命的毒蛇,朝着这艘刚刚脱离跳跃、伤痕累累、几乎失去动力的飞船……
缠绕、绞杀而来!
“敌袭!!”艾莉娅厉声警告。
但已经太晚了。
飞船几乎没有机动能力,防护系统也几乎全部失效。
那数道暗红色的、充满了混乱与毁灭气息的能量触须,毫无阻碍地,狠狠“撞”上了希望之星号的外壳!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沉闷而恐怖的撞击声,伴随着飞船骨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断裂声,在飞船内部炸响!
希望之星号如同被巨人挥舞的铁链抽中的玩具,剧烈地震荡、翻滚起来!
舰桥内,艾莉娅的虚影被狠狠抛起,撞在破碎的控制台上,意识一阵剧烈的眩晕。
马尔科的咒骂声和结构崩塌的巨响从通讯中断续传来。
调和者的警报声尖锐到刺耳。
外部装甲在那些暗红触须的缠绕和绞杀下,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扭曲、向内凹陷!
冰冷的、充满了混乱恶意的能量,如同强酸般顺着破损处疯狂涌入,开始侵蚀飞船内部的结构和系统!
“能量读数暴跌!结构损伤急剧扩大!”调和者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算法层面的“惊骇”。
“他妈的!左舷彻底被撕开了!那鬼东西在往里面钻!”马尔科嘶吼。
艾莉娅强忍着剧痛和晕眩,看向主屏幕。
只见几条最粗壮的暗红触须,已经如同贪婪的根须,从飞船左舷的巨大破口处“钻”了进来,在其经过的路径上,所有金属、管线、设备,都被迅速腐蚀、扭曲、同化成同样暗红的、不断蠕动、散发出恶异的、如同活体组织般的怪异物质!
这些“活体组织”还在快速蔓延,如同瘟疫,吞噬、转化着周围的一切!
更可怕的是,其中一条触须,如同发现了最美味的猎物,竟然直接朝着舰桥的方向……
“探”了进来!
“阻止它!”艾莉娅尖叫,下意识地想调动飞船残存的武器,但武器系统早已在跳跃和之前的战斗中彻底失效。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条暗红、粘稠、表面布满了不断开合、流淌着污浊信息流孔洞的恐怖触须,如同蟒蛇般,蜿蜒着,朝着舰桥中央……
朝着那块灰黑色的、沉默的“石头”……
以及石头正下方,那片残留着卡珊最后“烙印”余韵的甲板……
缓缓“伸”了过去。
仿佛那“石头”和“烙印”,对这片混沌的恶意来说,是比整艘飞船都要“诱人”得多的……
“美食”?
绝望,如同最冷的冰水,瞬间淹没了艾莉娅。
难道……刚刚从虚无的跳跃中幸存,就要葬身在这莫名的、混沌的怪物口中?
难道“秩序之种”和卡珊最后的意志残留,也要被这恶心的东西吞噬、污染?
就在这时——
异变,再次发生。
但这一次,并非来自外界那恐怖的暗红触须。
也并非来自艾莉娅、马尔科或调和者。
而是来自……
舰桥中央。
那块灰黑色的、沉默的、刚刚经历了跳跃、状态似乎有些“沉淀”的“石头”。
以及,石头正下方,那片甲板上,那点几乎不可察觉的、暗红色的、“烙印”余韵。
就在那条暗红触须,即将触及“秩序之种”的瞬间——
那块一直沉寂、仿佛死物的“石头”,其核心那冰冷的、基础的、沉重的“秩序本质”……
猛地……
“跳动”了一下!
这一次的“跳动”,远比之前任何一次“悸动”或“共鸣”,都要更加“清晰”,更加“有力”!
如同沉眠的心脏,在遭遇致命威胁的刹那,迸发出的……
最后一次、也是最强烈的……
搏动!
在这“搏动”的牵引下——
“秩序之种”正下方,那片甲板上,那点暗红色的、“烙印”余韵,仿佛被瞬间点燃!
它猛地亮了起来!
不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仿佛灰烬余温的暗红。
而是如同压抑了万年的、滚烫的、炽烈的、充满了不屈、守护、以及一丝冰冷愤怒的……
“岩浆”般的血光!
这血光瞬间爆发,如同一道逆冲的血色喷泉,狠狠撞上了那条即将触碰“种子”的暗红触须!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了腐烂的肉块上!
暗红触须与血光接触的部位,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信息与能量双重层面的、剧烈腐蚀与湮灭的刺耳噪音!
那暗红触须仿佛遭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猛地一缩,表面流淌的污浊信息流疯狂乱窜,其蕴含的混乱恶意,似乎对这“血光”中蕴含的、某种极其纯粹、极其“顽固”的、“秩序”侧的对立意志,表现出了本能的、强烈的……
“恐惧”与“排斥”!
但这还没完。
“秩序之种”那沉重的、冰冷的“秩序本质”,在这“烙印”血光爆发的瞬间,仿佛也受到了最深层的、同源的“刺激”和“共鸣”!
其内部,那一直沉寂的、仿佛亘古不变的、基础的“秩序”结构,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以一种艾莉娅完全无法理解的、深层次的模式……
“重组”、“共振”、“定义”!
一股无形的、却无比“清晰”的、充满了“否定”、“排斥”、“净化”意味的、冰冷的……
“秩序”波动,以“秩序之种”为核心,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瞬间扩散开来!
这波动,并非能量攻击,也非物理冲击。
它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信息层面的、存在层面的……
“宣告”与“驱逐”!
“此域……有序。”
“外道……退散。”
冰冷、简洁、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源自“秩序”本质的……
“威严”!
这股“秩序”波动,与卡珊“烙印”爆发出的、炽烈的、守护的“血光”意志,一冷一热,一静一动,却奇迹般地完美融合、共鸣,化作一道淡金色与血红色交织的、无形却有质的、强大的“秩序-意志”力场,瞬间笼罩了整个舰桥,并以惊人的速度,朝着飞船其他被暗红触须侵入的区域……
扩散、冲击而去!
所过之处,那些暗红色的、混乱的、如同活体组织般蔓延的污染物质,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发出了无声的、充满了痛苦与恐惧的“信息尖啸”,开始剧烈地扭曲、收缩、崩溃、蒸发!
那些钻入飞船的暗红触须,更是首当其冲,在“秩序-意志”力场的冲击下,如同暴露在强光下的阴影,疯狂地退缩、挣扎、断裂、消散!
就连飞船外部,那几条正在绞杀飞船主体的巨大暗红触须,似乎也受到了这突如其来的、源自飞船内部的、强大“秩序”力场的冲击和干扰,其缠绕的力度明显一松,动作也出现了瞬间的迟滞和混乱。
希望之星号,这艘几乎被彻底撕碎、吞噬的残破方舟,竟在这绝境之中,因“秩序之种”与卡珊“烙印”的、最后的、奇迹般的共鸣与爆发……
暂时,避退了那恐怖的、混沌的恶意侵袭!
舰桥内,艾莉娅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看着那暗红触须在淡金与血红交织的力场中崩溃消散。
看着“秩序之种”重新恢复沉寂,但其表面裂痕的颜色,似乎变得更加深沉、内敛,其“存在感”也更加“凝实”,仿佛经历了这次爆发,其“秩序本质”完成了一次更深层次的、危险的“沉淀”或“压缩”。
看着卡珊“烙印”区域那爆发的血光缓缓熄灭,其中心的“余韵”光点,似乎也彻底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变得比之前更加黯淡、微弱,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消散。
但至少……此刻,他们还活着。
短暂的、死里逃生的寂静,被马尔科劫后余生、却依旧充满惊恐的嘶吼打破:
“他娘的!刚才那是什么?!种子活了?还是卡珊显灵了?!”
“……检测到高强度、复合型秩序/意志力场爆发……源头为‘秩序之种’及未知能量残留(疑似卡珊指挥官意志烙印)……”调和者的声音,带着逻辑过载后的、极其不稳定的杂音,但依然快速分析着,“……力场性质……对混乱/恶意信息结构具有极强排异性与净化效果……”
“……外部威胁单位(暗红触须)暂时退却……但其主体(混沌星云)……活性……未减弱……威胁……依然存在……”
艾莉娅的心再次提起。
她看向舷窗外。
果然,那几条巨大的暗红触须,虽然暂时缩回了那片沸腾的暗红色星云区域,但整片色彩混沌的巨大星云,其旋转和流淌的速度,似乎因为刚才的“受挫”而加快了,散发出更加浓郁、更加令人不安的恶意波动。
它没有离开。
它只是暂时退却,似乎在“观察”,在“评估”,在“积蓄”着下一次、更猛烈的……
攻击。
而希望之星号……
能量近乎枯竭,结构濒临解体,维生系统摇摇欲坠,几乎失去了所有机动和防御能力。
“秩序之种”似乎也因为刚才的爆发,陷入了更深沉的、近乎“消耗过度”的沉寂。
卡珊的“烙印”余韵,也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光点。
他们……还能抵挡下一次攻击吗?
答案,似乎显而易见。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缓缓漫上艾莉娅的心头。
但这一次,绝望之中,似乎还混杂着一丝奇异的、冰冷的……
“了然”。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舰桥中央那块灰黑色的、沉默的、却刚刚拯救了他们的“石头”。
又看了看那块“石头”下方,那片即将彻底熄灭的、暗红色的、卡珊最后的“烙印”余韵。
然后,她的目光,穿过破碎的舷窗,看向外面那片缓缓旋转、恶意涌动的、混沌的巨大星云。
一个清晰的、决绝的、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平静”的念头,在她的意识中,缓缓成形。
既然……逃不掉了。
既然……这艘船,这些人,这颗“种子”,这份“烙印”,都已经到了极限。
那么……
与其在这片恶意的虚空中,被缓慢地吞噬、消化、污染、消散……
不如……
用最后的力量,发出最后的……
“光芒”。
哪怕这光芒,只能照亮一瞬。
哪怕这光芒,无人看见。
但至少……
这是属于“秩序”的、属于“守护”的、属于“不屈”的……
最后一声……
“回响”。
艾莉娅深吸一口气。
虚影的脸上,露出了与卡珊最后时刻,极其相似的、混合了疲惫、决绝、以及一丝奇异“安宁”的……
平静笑容。
她缓缓抬起“手”,伸向主控台上,那个代表着“飞船自毁协议”的、被重重保险锁定的、猩红色的……
虚拟按钮。
同时,她的意念,轻轻触碰着那块灰黑色的“石头”,以及石头下方,那点即将熄灭的暗红“余韵”。
仿佛在做着最后的……
“告别”。
与“告别”的……
“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