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洋联合舰队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开之后，钟擎难得地睡了两天安稳觉。
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放松。
从辽东到西北，从天津到东南沿海，这几年他几乎一直在马不停蹄地奔波，打完一仗又是一仗，解决完一个问题又有新的问题冒出来。
神经始终绷着，不敢有丝毫懈怠。
但现在，西洋联合舰队沉入了海底，南海的航线安全了，东南沿海的威胁解除了。
至少在未来的几年内，西洋人没有能力再组织起一支像样的舰队来东亚挑衅。
这道防线，算是彻底稳固了。
不过钟擎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喘息。
大明的内忧还没有解决，甚至可以说，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这天傍晚，钟擎坐在连云港临时官署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大明疆域图。
他端着茶杯，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走。
摆在面前的，主要有三件大事。
第一件，是西北的流贼。
李自成、张献忠这些人虽然被打散过几次，但只要陕西和河南的灾荒还在，流民还在，他们就总能死灰复燃。
之前钟擎忙着对付西洋人，对西北那边只能采取守势，让洪承畴和孙传庭稳住局面。
现在西洋人解决了，西北的问题就该提上日程了。
那些流贼就像野草，光靠堵是堵不住的，必须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要么赈济灾民，要么彻底剿灭。
第二件，是辽东的建奴。
努尔哈赤那个老东西，去年带着大队人马渡海去了日本，据说是看上了日本的土地和资源。
这老奴确实有几分本事，到了日本之后连战连捷，把九州岛的几个大名打得丢盔弃甲，据说已经占了好大一片地盘，正在那儿耀武扬威呢。
他儿子黄台吉倒是识相，早早归顺了大明，如今安安稳稳当着乐浪郡守，替他守着朝鲜那边的地盘。
父子俩彻底撕破了脸，各走各路。
努尔哈赤在日本抢够了资源，实力只会越来越强，迟早要回过头来对付大明。
到时候，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但这两件事虽然紧迫，钟擎却觉得还不能急着动手。
因为他想到了第三件事——江南的士绅和官僚集团，以及遍布天下的藩王。
这些人才是大明真正的病灶。
以前大明的财政靠的是江南的赋税，江南士绅掌握了大量的田产和财富，朝廷对他们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动他们。但现在不一样了。
北直隶、山东、辽东、河套这几个地方，大面积推广了高产作物，土豆、玉米、番薯产量惊人，粮食自给自足绰绰有余，甚至还能往外调运。
江南的粮食，已经不再是朝廷的命脉了。
也就是说，江南士绅手里最重要的筹码，已经贬值了。
至于那些藩王，更是让钟擎头疼的存在。
朱元璋当年分封诸子，本意是让朱家的人镇守四方，结果几百年下来，这些藩王一个个变成了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
他们占着大量的土地，领着丰厚的俸禄，却不干任何正事，纯粹是趴在大明身上吸血的蚂蟥。
以前朝廷不敢动他们，是因为祖制难违，也怕引起宗室动荡。
但现在钟擎觉得，不能再把他们当猪养下去了。
这三件事，每一件都不好办，都需要皇帝的支持和配合。
钟擎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夜色沉思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到书案前，拿起毛笔，写了一封简短的奏疏——他要回京一趟，当面跟朱由检商量这些事。
只有先把内部的这些问题处理干净，他才能真正安心地把目光投向海外。
钟擎想到这里，目光又落回到了地图上，只不过这一次，他的视线越过了大明的疆界，投向了东南方向的那片海域。
台湾。
这座刚刚收入囊中的大岛，面积辽阔，土地肥沃，足以容纳数十万人定居垦殖。
周遇吉已经带着陆战队在那里驻扎下来了，正在逐步肃清岛上的残余势力和盗匪。
假以时日，台湾完全可以发展成一个富庶的省份。
但台湾还不是最吸引钟擎的地方。
他的目光继续向南移动，落在了那片散落在南海之中的群岛之上——吕宋。
吕宋群岛，地处南海与太平洋的交汇处，物产丰富，气候宜人，地理位置极为重要。
西班牙人在那里盘踞了几十年，把吕宋当成他们在东方的重要据点，修建了港口和要塞，从当地土着手中掠夺了大量的财富。
现在西洋联合舰队全军覆没，西班牙人在东方的海上力量已经土崩瓦解，吕宋的防御必然空虚至极。
这正是拿下吕宋的最佳时机。
钟擎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叩了叩，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那些藩王，不是没法处理吗？与其把他们留在内地当蛀虫，不如把他们打发到海外去。
台湾可以安置一部分，吕宋也可以安置一部分。
让那些藩王带着他们的家人和随从，到这些地方去开荒拓土，自谋生路。
朝廷给他们划定地盘，给他们最初几年的物资支持，之后就让他们自力更生。
经营得好，他们就世代富贵；经营不好，那也是他们自己的本事不济，怨不得别人。
这样一来，既解决了藩王拖累朝廷的问题，又能加速对这些新领土的开发，可谓一举两得。
当然，不是所有藩王都能享受到这样的待遇。
钟擎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些罪大恶极、民愤极大的藩王，绝不能让他们跑到海外去逍遥自在。
像福王朱常洵那种人，在封地上横征暴敛，欺男霸女，把老百姓逼得家破人亡，这种人要是把他放到吕宋去，他只会变本加厉地压迫当地的土着和移民，迟早要闹出更大的乱子来。
对于这种人，只有一个字——杀。
必须用铁血手段进行镇压，抄没他们的家产，将他们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只有这样，才能震慑其他蠢蠢欲动的宗室成员，让他们明白朝廷不是在跟他们开玩笑。
至于那些平日里还算安分、没有什么太大劣迹的藩王，就可以给他们一条活路，让他们到海外去重新开始。
钟擎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案可行。他提起笔，在纸上简单列了几条纲要：
其一，派遣曹变蛟率领第二舰队，即刻南下吕宋，趁西班牙人元气大伤之际，一举夺占吕宋群岛。
行动要快，要出其不意，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控制住局面。
其二，朝廷颁布诏令，对各地藩王进行清查和评估。
凡有重大劣迹者，一律削爵问罪，抄没家产，从严惩处。
其余藩王，则根据其实际情况，分批迁往台湾、吕宋等地安置。
其三，在海外划定区域，分配给各藩王作为封地。
封地内的行政、司法、税收等事务，由藩王自行管理，但须接受朝廷的监督和调度。
藩王可以招募流民、开垦荒地、发展贸易，所得收益除上缴朝廷一定比例外，其余归藩王所有。
其四，设立专门的衙门，负责海外藩王事务的管理和协调，确保这些海外封地不会脱离朝廷的控制。
写完这几条，钟擎放下笔，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觉得大体上没有问题。
具体的细节，还需要回京之后跟朱由检和内阁进一步商议。
他把这张纸折好，收进袖中，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海面上闪烁着点点渔火，远处的造船厂里还隐约传来工匠们敲打的声音。
钟擎望着那片辽阔的夜空，心中暗暗盘算着时间。
等回到京城，把这些事情跟朱由检敲定下来，大明这艘大船，就算是真正调转了航向。
到那时候，他的目光就可以越过这片大陆，投向更广阔的天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