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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网游动漫 > 死遁后男主黑化成反派了 > 第688章 由爱故生怖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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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凛坐在他对面,安安静静地听着。

他看着韩谌,看着那张被烛光映得温暖的脸,那双说几句话就要笑一下的眼睛,那只好看的、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手。

然后他看到了另一张脸。

那是一个沉静的、寡言的、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的人。

那人不爱笑,笑的时候弧度很浅,像水面上一圈极淡极淡的涟漪,风一吹就散了。

那人不会写这样的信,不会在这样的餐厅里用这样的方式告白,他只会在一棵老槐树下,在冬日下午昏昏的光线里,突然靠过来,轻轻吻上他的嘴唇,然后用一种颤抖的、不确定的、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说服他的声音说:“我,我喜欢你……”

季凛眨了眨眼。

烛光还在摇曳,韩谌还在念着信,声音清亮亮的,带着笑意,带着一种毫无保留的、把自己整个摊开给对方看的天真和勇敢。

他们长得不像。

性格不像。

表达感情的方式也不像。

一个像深秋的井水,沉静、克制、把所有的心思都藏在最深处;一个像初夏的阳光,热烈、坦荡、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看。

可季凛看着韩谌,心里那个地方忽然就暖了一下。

他爱人的方式或许不同了,可那份爱的质地——那种纯粹的、不留余地的、把自己完全交出去的勇敢——是一样的。

韩谌念完了。

他放下信纸,拿起桌角那个深蓝色的礼盒,解开银灰色的丝带,打开盒盖。

盒子里铺着黑色的绒布,绒布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两枚银色的戒指,款式简洁。

他抬起头,看着季凛的眼睛,那双一向明亮的、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些别的东西——认真,郑重,还有一丝不确定的、像是害怕被拒绝、又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的那种紧张。

“季凛,”他的声音有一点点抖,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像是他已经在心里把这句话排练了无数遍,此刻终于说出口了,反而松了那口气,“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季凛伸出手,手指越过戒指盒,握住了韩谌放在桌上的那只手。

“好。”季凛说。

一个字。

声音不大,可韩谌听见了。

他在烛光里抬起头,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雾终于兜不住了,顺着眼角滑下来一道。

可他在笑,他在咧着嘴笑,笑得露出了两排白牙。

他哭得好丑。

可他是真的、真的很高兴。

季凛看着他,嘴角也弯了上去,弯出了一个比平时大很多的弧度。

韩谌吸了一下鼻子,用空着的那只手从戒指盒里取出那枚稍窄的戒指,拉过季凛的左手,把戒指慢慢地套上了他的中指。

季凛看着那枚银色的圈在自己手指上安了家,大小刚刚好,像是一直就在那里。

然后他拿起另一枚,学着韩谌的样子,拉过他的左手,把戒指推到了他中指的根部。

两枚戒指在烛光下安静地亮着,像两颗刚刚被点亮的星。

韩谌低下头看了两秒钟,忽然把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好像不太相信这戒指真的戴在了自己手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季凛,忽然又哭又笑地说了一句:“你怎么都不犹豫一下的?”

季凛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为什么要犹豫?”

韩谌被他这句话问住了,愣了半天,最后“啧”了一声,笑着摇了摇头,眼角还挂着刚才没干的泪痕。

他从桌子对面倾过身来,很近地看着季凛,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到白玫瑰的淡香从桌边飘过来,近到他声音可以放得很低很低:

“那我现在可以亲你了吗?”

季凛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轻轻地扣住了韩谌的后颈,拇指在他耳后的皮肤上蹭了一下。

然后他微微偏头,把自己的唇贴了上去。

两人吻了一会儿才分开。

“你戴上了,”韩谌的声音有点哑,可眼睛里的光是亮的,“你戴上了就不能反悔了。”

季凛看着他那双红红的、湿漉漉的眼睛,“不反悔。”

---

同居的日子比韩谌想象的要顺利得多。

季凛的生活习惯好得不像一个做机务的——作息再乱也坚持每天把换下来的衣服叠好放进脏衣篓,厨房做完饭台面上不留一滴油渍,连刷牙杯的摆放位置都固定不变。

韩谌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东西随手放,袜子脱在哪里就丢在哪里,遥控器永远找不到,上次找到它是在冰箱顶上。

可奇怪的是,两个人竟然没有因为这些事吵过架。

季凛会默默地把他丢在沙发上的外套挂起来,把茶几上的空易拉罐收走,把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餐桌上的零碎杂物归回原位。

韩谌发现了之后,会在他身后探出脑袋说一句“辛苦啦季师傅”,然后下次依然照旧。

季凛也不生气,顶多抬手揉一下他的头发,力道不重不轻的。

胖丁是最快适应这个变化的。

它对韩谌的到来表现出了极大的宽容,第三天就主动跳上了韩谌的膝盖,盘成一团呼噜呼噜地睡了一整个下午。

韩谌受宠若惊地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了三个小时,一直到腿麻了都没敢动。

“它喜欢你,”季凛端着水杯从厨房经过,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画面,语气平淡,“它一般不喜欢生人。”

“那我现在算生人还是熟人?”韩谌问。

季凛想了想:“算它的人。”

韩谌低头看了看膝盖上那团橘色的毛球,觉得这个评价颇高。

那天晚上,韩谌做了一个梦。

起初什么都不记得,只觉得自己在往上走。

脚下是白色的石阶,一级一级的,望不到尽头,两侧什么都没有,没有山,没有树,没有人,只有无边无际的虚空和不断延伸的台阶。

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上去,只是觉得必须往上走,停不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在最高的地方等着他,他必须去。

石阶很长很长,长得让人忘记时间。韩谌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的腿已经没有知觉了,可脚步没有停。

他抬头往上看,看到石阶的尽头有一道门,门后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金灿灿的,像初升的太阳刚好从地平线上探出第一缕光。

他迈过最后一级台阶,推开了那扇门。

门外的景象让他怔在了原地。

脚下是乳白色的雾气,轻薄如纱,漫过他的脚踝,氤氲着向四周弥散,模糊了天与地的边界。

远处的建筑在雾中露出层层叠叠的轮廓——重檐翘角,飞檐凌空,深褐色的殿身鎏金点缀,雕梁画栋繁复精致,像从哪幅古画里直接走出来的天宫。

建筑的体量极大,人站在它面前小得像一只蝼蚁,可那种庄严沉重中又透着一股说不清的空旷。

左边是大片的云海。

蓬松的、翻滚的云层被暖金色的晨光从背后穿透,柔光漫溢,像有人在云层深处点燃了一盏巨大的灯,光从云絮的缝隙里漏出来,一束一束的,落在殿宇的飞檐上,落在雾气弥漫的地面上,落在他自己身上。

韩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应该害怕的——这太奇怪了,太不真实了,太超出他的理解了。

他走进殿堂里。

殿内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空旷,没有佛像,没有供桌,没有香案,只有一排又一排巨大的柱子,从地面直通殿顶,深褐色的柱身上鎏金纹样流转,像凝固的河流。

阳光从高处的窗棂间射进来,落在地面上,画出一格一格的光斑。

殿内很安静,连回声都没有。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白衣服的老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站在殿中央的光斑里,负手而立,像是已经等了他很久了。

老人的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笑,不是善意的,不是恶意的,是一种什么都看过了、什么都不在乎了的、超然物外的坦然。

韩谌看着那张脸,脑子里闪过了很多模糊的碎片——香火,铜镜,断掉的香,血,刀,一张年轻的脸,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可那些碎片太快了,快得他什么都抓不住,像水底的沙被搅了一下,浑浊了,看不清了。

白衣老人看着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像是在空旷的山谷里说话,有细微的回声从四面八方传回来。

“既有因,必有果。”

韩谌想问他什么意思,想问他你是谁,想问他这里是什么地方,可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白衣老人,看着那张超然的笑脸,听着那个声音一下一下地撞在他耳朵里。

“去弥补你的过错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韩谌脚下的地面忽然消失了。

他往下坠。

坠得很快,风灌进耳朵里,灌进嘴里,灌进每一个毛孔里,冷得像刀子。

他往下看,看不到底,只有无尽的黑暗,上面也看不到光了,那些殿宇,那些云海,那些晨光,那个白衣老人,全都不见了,只有他在往下掉,不停地掉,像是在掉进一个永远到不了底的深渊里。

他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

熟悉的、白色的、有一道细小裂纹的天花板。

是他和季凛卧室的天花板。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丝微弱的晨光,天还没有完全亮,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半明半暗的、静谧的蓝灰色调。

韩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像是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他的后背全湿了,睡衣黏在皮肤上,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的手紧紧攥着被子,指节泛白。

身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含糊的呢喃。

季凛翻了个身,手臂无意识地伸过来,搭在他的腰上,像是在睡梦中也在确认他的存在。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睫毛在微光中投下浅浅的阴影,睡得很沉,很安稳。

韩谌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怕吵醒他。

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调整呼吸,试图让心跳恢复正常。

一下,两下,三下——他数着自己的心跳,感受着它从狂乱逐渐归于平缓。腰上搭着的那只手臂带着温热的重量,像一只锚,把他从那个高空的坠落中拉回了地面。

他躺了很久,等到呼吸终于平稳下来,才轻轻地、极轻地,把季凛的手臂从自己腰上挪开,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进了卫生间。

他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地冲出来。他用手捧了一捧,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有些苍白,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头发被汗打湿了,乱七八糟地贴在额头上。

可梦里的那种真实感,到现在还残留在他的皮肤上、骨骼里、灵魂深处。

他关掉水龙头,双手撑在洗手台的两侧,低着头,看着水珠一滴一滴地从他的下巴滴落,在白色的陶瓷台面上碎开。

他想起那座天梯。想起那些狭窄的、覆着霜的石阶。

他想起那座巍峨的宫殿,想起那些鎏金的纹样,想起飞檐上轻轻作响的铜铃。

他想起那个白衣老人,想起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含着笑意的眼睛,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既有因,必有果。去吧,去弥补你的过错。”

什么过错?

他做了什么需要弥补的事?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盯着那双因为睡眠不足而微微泛红的眼睛,忽然觉得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他看了二十六年,每一天都在看。

陌生是因为在梦里的某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不是这张脸,是另一张脸——更瘦削,更沉稳,眉眼间带着一种化不开的郁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