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殊仍是静静地听着,脸上那丝淡淡的怅惘更重了:“世伯与诸位兄长的好意,琳琅心领了。”
“只是父母亦远在北疆,难以常伴膝下,我又心中有大志向,不能久留家中。”
“而祖父他老人家,修为虽高,年岁亦高。近年来,他最大的心结,便是家族血脉传承与未来。”
厅中众人屏息,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此次琳琅决意离宗,游历东洲,磨砺剑心,寻求突破之机,祖父那里,想让我给上官家留一个盼头。”
明殊端起茶杯,轻轻抹了抹茶叶子。
“琳琅福薄,既非中州那些古族贵女,更不是什么大能者独女。天赋也不过是在东洲能称道一二,放眼浩瀚中洲,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寻常一粟。”
“故而,就是再喜欢那些天骄豪杰,琳琅实在不敢,也无力,奢求其入赘。”
“说出去凭白叫人觉得我痴心妄想。”
她放下茶杯,笑着抬起头,看向了林玄:“反倒是林三公子……”
厅内所有人的心,随着她这句话,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林玄霍然抬头,有股茫然,还有一股明悟。
“与琳琅,倒有几分同病相怜,或许,也算得上般配。”
她的话语,清晰地在大厅中回荡。
同病相怜?般配?
一个是被誉为云影城三十年一遇的天才,却陨落于半步筑基,沦为笑柄的家族弃子。
一个是出身帝国顶级世家,凌霄剑宗真传,十五岁结丹,但非要招赘的“寻常世家女”。
这般配二字,听起来总是怪怪的
“祖父与林老前辈当年指腹为婚,或许冥冥之中,早有定数。”
明殊不给任何人插话的机会,语气加快,带着一种快刀斩乱麻的迅速。
“琳琅愿遵祖父之命,亦顺己身之境,便按当年约定……”
她顿了一顿,看向已经完全僵住的林震天,斩钉截铁:“以林玄林三公子为婿,招赘入我上官家门墙。”
“轰——!”
这话仿佛一道惊雷,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
明明还可以维持联姻,算是大喜之事,可是……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
憋闷,荒谬,堵塞在林家父子的胸口。
林震天也如遭雷击,他预想过许多可能,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展开!
这比直接退婚更让人难以接受!
林峰和林岳也目瞪口呆,纷纷担忧地看向三弟。
而厅内的众多林家子弟,看向林玄,更多的是惊诧,不解,同情,讥讽,幸灾乐祸……应有尽有。
林玄却没有顾得上这些,他揉着脑袋,总觉得,这些话好像在哪里听过类似的。
“我家小子不成器,何苦连累侄女?”林震天语气晦涩道。
“侄女既然喜爱那位中洲的天骄,更应该多多思衬,这世间良缘不定,万一成了呢?指不定是个痴情的种子,愿意为侄女入赘……”
“世伯,”明殊难得没礼貌的打断对方的话语,“世伯劝琳琅,去寻那位惊才绝艳的天骄道友?”
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了些顽皮。
“不瞒世伯,那位道友其实并不存在,不过是侄女拿自己的背景,改了个性别罢了。”
“什么?”林震天一愣,厅中其他人也露出愕然之色。
“侄女说自己福薄,不是玩笑之语,是真心觉得自己少了一份机缘。不过是少生了二……生错了一个性别,处境便是天差地别。”
明殊赶紧换了词,但没压住嘴角的讥诮。
“侄女命苦,不比诸位林家兄弟,是个生来就没有尊严的修士,也只能低头招赘,给自己点脸面。”
“如今我带了如此多的礼物,就是给林公子做聘礼的。世伯若不嫌弃琳琅,就给琳琅点脸面罢!”
林震天听了这越发不客气的讥讽,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到底是林家子弟,言语有失在前啊。
可他不愿意小儿子入赘,玄儿少年心气,岂能为人赘婿?这不是一辈子都毁了!
明殊歪了歪头,乘胜追击:“世伯是觉得我不配吗?不配这样的好事?那依着世俗常理,我来退婚,就是好事了?”
她刻意停顿,满意地欣赏林震天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以及厅中众人恐惧的表情。
“撕毁祖辈盟约,将林家,将林三公子的脸面踩在地上,然后拂袖而去。”
“世伯,您,林家,会开心吗?两家这份祖辈用生死换来的情谊,还能剩下几分?”
“我们上官家,可从来没有否定婚事,也没有否定两家的情谊。只是夫妻之间,谁为主罢了,这点小事,世伯没必要想这么久吧?”
林震天当然不想看到退婚,退婚是对林家的羞辱,也是断绝与上官家最后一丝善缘的蠢事。
继续婚约……身为林家家主,他知道这是上好之事,身为一个父亲,他实在是不愿啊!
“族长!”一个略显急切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众人望去,只见一位头发花,面容精瘦的长老站了出来,正是掌管家族庶务的林远山长老。
他先是朝着明殊的方向拱了拱手,表示敬意,随即转向林震天,语气恳切:“族长,上官小姐所言,句句在理啊!此事实乃两全之策!”
他环视四周,声音提高了几分:“诸位想想,能与上官家联姻,这是何等机缘?莫说是大小姐招赘,便是随便寻摸两个人结亲,也是我林家高攀了!”
“如今上官小姐主动履约,不计较三公子修为停滞,更奉上如此厚礼作为聘仪,诚意十足!此等好事,旁人求都求不来!”
他话音未落,另一位较为年轻的执事也忍不住出声附和:“远山长老说得是!族长,此事对我林家实有百利!”
“那青木筑基丹何其珍贵?还有那些灵矿,符箓,丹药!足以让我林家年轻一辈实力提升一大截!”
“更遑论日后与上官家的香火情分!三公子去了上官家,那是去享福,是去修行,怎会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