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成功,都会让他觉得虚假。
他会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
怀疑自己拥有的一切,是不是都只是“剧本”里的设定。
这种怀疑,会像毒药一样,慢慢侵蚀他的生活;
让他再也感受不到幸福和安稳。
就像现在,明明坐拥一切;
他却感受不到一丝快乐,只有无尽的疲惫和不安。
这一切太顺利,太真实了,真实到不敢让人相信。
就像一场精心编织的美梦,美得让他害怕醒来。
可越是害怕,就越想知道,梦醒之后,到底是什么。
曾闲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深夜的冷风灌了进来,带着江水的湿气;
吹在他脸上,让他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看着远处武家老宅的方向;
那里还亮着一盏灯,应该是武爷爷还没睡。
他拿出手机,翻到五狼八虎的联系方式。
只要他发一条信息,或者打一个电话;
告诉他们“准备曝光身份”,整个世界都会掀起滔天巨浪。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验证,可能会失去一切。
不验证,可能会永远活在疑云里。
这道选择题,太难了。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大黄的头探了进来,浑浊的眼睛看着他;
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担忧。
曾闲弯腰,摸了摸大黄的头。
老狗舒服地眯起眼睛,用头蹭了蹭他的手心。
“老东西,”曾闲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说,我该怎么办?”
大黄当然不会回答,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曾闲站了很久,很久…
他慢慢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不管是美梦还是剧本,他都想亲手揭开答案。
次日;
武轻衣端着早餐走进卧室时,曾闲已经醒了;
正靠在床头抽烟,眼神望着虚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烟味弥漫在空气中,与往常清晨的牛奶香格格不入。
“怎么又抽烟了?”
武轻衣把餐盘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想去夺他手里的烟;
“医生说你最近胃不好,少抽点。”
曾闲却侧身避开了,指尖的烟依旧燃着;
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
武轻衣的手僵在半空,心里莫名一沉。
结婚十年,曾闲虽然性子冷淡;
却很少这样回避她的触碰。
“怎么了?”
她在床边坐下,柔声问,“是不是公司出什么事了?”
“还是……孩子们又调皮让你心烦了?”
曾闲没看她,只是轻轻吐出一口烟圈;
烟圈在空气中散开,模糊了他的侧脸。
“轻衣,”他开口,声音很平静,“我们离婚吧。”
“嗡”的一声,武轻衣只觉得脑子里像被重锤砸了一下,嗡嗡作响。
她愣愣地看着曾闲,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你……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
曾闲转过头,眼神落在她脸上;
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净身出户,什么都不要。”
“房子、车子、存款,还有公司的股份,都留给你和孩子。”
武轻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颤抖着;
几乎说不出话:“为……为什么?”
十年婚姻,虽然曾闲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虽然他嘴里总挂着“吃软饭”“被逮捕”的玩笑话;
可她知道,他心里是有这个家的。
他会在深夜悄悄给踢被子的女儿盖好被角;
会在她生病时笨拙地学着熬粥;
会在她受委屈时不动声色地替她出头……
他们明明好好的,昨天晚上吃饭时,他还笑着看曾念给曾想夹菜;
怎么一夜之间,就要离婚了?
“没有为什么。”
曾闲掐灭了烟,扔进床头柜的烟灰缸里,“就是想离了。”
“不可能!”
武轻衣猛地抓住他的胳膊,眼眶瞬间红了;
“曾闲,你告诉我实话!”
“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还是……还是你外面有人了?”
她不敢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往最坏的地方猜。
曾闲轻轻挣开她的手,语气依旧平淡:
“跟你没关系,也没有别人。”
“那到底是为什么?”
武轻衣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框框往下掉;
“我们还有念念和想想啊!她们还那么小,她们不能没有爸爸!”
提到两个女儿,曾闲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孩子跟你,我会经常来看她们。”
“我不要!”武轻衣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我只要我们一家人好好的!”
“曾闲,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好不好?”
曾闲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开口:
“我讨厌官家人。”
武轻衣愣住了,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十年前,跟你去见父母,得知你是将门之后,我就不想跟你结婚了。”
曾闲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武轻衣的心里;
“那天在你家,我说那些浑话,故意惹你爷爷和你爸生气,就是想让你们把我赶出去。”
“可你们……”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你们同意了。”
武轻衣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那天他在爷爷面前那般放肆,难怪他一直喊爷爷“老登”;
难怪他总说自己是“上门女婿”……原来从一开始,他就不情愿。
“那这十年呢?”
她哽咽着问,心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这十年,你对我,对孩子,难道都是假的吗?”
“爷爷待你不薄,爸妈也从没把你当外人,我们武家哪里对不起你了?”
“你们对我很好。”
曾闲承认,语气里没有丝毫否认,“爷爷给我买车,爸教我打枪,妈总给我做红烧肉,你……”
他看了她一眼,很快移开视线,“你也很好。”
“那你为什么还要离婚?”
武轻衣几乎是吼出来的;
“既然我们对你好,既然你觉得我好,为什么不能好好过日子?”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曾闲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不喜欢跟官家人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