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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二日。

自那日耶律天德不欢而散后,石素月便仿佛真的在这座契丹皇都的馆驿中安顿了下来。她没有再主动要求外出,也未再被耶律德光召见。

每日里,除了必要的梳洗用膳,她大多时间便是待在馆驿的正厅或书房中,或静坐看书,或凭窗远眺,或与石绿宛、石雪低声交谈。

她甚至极少踏出所居的院落,更遑论去上京街市上走动了。

她带来的三百殿前司精锐,被安排在馆驿外围的营区,等闲不得入内。

日常能近她身的,除了石绿宛、石雪,便只有王虎每日晨昏两次例行的军务禀报。

其余时间,馆驿内一片安静,静得仿佛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榆树叶的沙沙声。

这种安静,刻意得近乎反常。一个正值韶华、身份尊贵且刚刚选定夫婿的女子,竟能如此耐得住寂寞,

对这座即将举办盛大节日的都城毫无探索之心,每日只是枯坐,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这份不寻常的安静,自然被一丝不漏地汇报到了契丹皇宫深处。

“自那日后,晋国公主便再未出过馆驿。日常所需,皆由侍女打理。除护卫将领王虎例行禀报,不见任何外人,亦无任何异常举动。

多数时辰,只是独处一室,或与侍女低语。”

负责关照馆驿的契丹密探,跪在耶律德光面前,将石素月几日来的行踪,巨细靡遗地道出。

耶律德光挥退密探,转身看向坐在一旁锦榻上的母亲述律平,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

“母后,您看……这是何意?未免安静得有些……可怕了。”

述律平手中捻着一串光润的骨珠,闻言抬了抬眼皮,声音平淡无波:

“是有些意思。不骄不躁,不探不闻,倒真是……耐得住性子。

这般年纪,这般处境,能有这份定力,要么是真蠢钝无知,要么……便是所图甚大,懂得隐忍蛰伏。

石素月,显然不是前者。”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儿子,语气带上了一丝告诫:“对了,皇帝,天德那孩子,你这几日可要多加管束,莫要让他真的胡来,失了体统,也坏了大事。”

耶律德光有些不以为然:

“天德虽鲁莽些,但终究是朕的儿子。那石素月既已选定了他,便是他的人了。少年人血气方刚,有些急切,也是常情。

何况,这婚约本就是拴住石素月、进而控制晋国的工具,她嫁与朕的哪个儿子、侄子或弟弟,又有何区别?

只要能将她与契丹皇室绑在一起,便达到了目的。”

“工具?” 述律平缓缓摇头,

“皇帝,你把这事想得太简单了。若仅仅是要一个名义上的联姻,自然是嫁谁都行。但哀家要的,不止于此。”

她放下骨珠,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哀家更中意的人选,是李胡。”

耶律德光眼神一凝,看着母亲,没有立刻接话。他心中自然明了。

自己这个母亲,手腕高超,对权力的把控欲极强。她扶持自己登上帝位,却也从未放松对朝局的掌控。

如今自己年富力强,但皇位传承之事,母亲显然已有考量。

自己的两个嫡子,耶律述律和耶律罨撒葛,年纪尚幼,且生母皇后萧温已逝,在朝中根基不深。

而耶律天德虽是长子,却是庶出,生母地位卑微,自己也从未有意立他,甚至未封王爵,明显是边缘人物。

母亲看中的,是自己的弟弟,皇太弟耶律李胡。李胡性格残暴,但对自己和母亲还算恭顺,且年富力强,在契丹贵族中有一批支持者。

更重要的是,若由李胡继位,母亲作为太后,依然能垂帘听政,掌控大局。

这恐怕才是母亲属意李胡娶石素月的真正原因是将石素月这个拥有晋国权力的奇货,与未来可能的契丹皇帝绑在一起,不仅能加强对晋国的控制,更能为李胡增添一份重要的政治资本,巩固其储位。

甚至在未来必要时,以晋国公主之夫的名义,更名正言顺地介入乃至吞并中原!

耶律德光他并非对母亲有所不满,事实上,他很多治国用兵的策略都得益于母亲的教诲。

只是,涉及皇位传承和如此重大的邦交战略,母亲事先未与他充分商议,便已有了倾向,让他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快,但很快被理智压下。

他没有追问母亲为何属意李胡,只是顺着母亲的话,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

“母后思虑周详。此事……容后再议。眼下塞里舍节在即,诸事繁杂。

依照祖宗规矩,明日朕便需先行离开皇宫,西行三十里设帐迎节,斋戒沐浴,并预先备好祭祀与宴飨所需的一应酒馔牲礼,以示对天地祖宗、山川神明的敬畏与虔诚。”

契丹习俗,重大节庆前,皇帝需提前离宫,于特定地点设帐宿营,进行一系列准备仪式,以示郑重,也有沐浴斋戒、远离尘嚣以近天神的意味。

述律平点了点头,神色恢复平静:

“嗯,这是老规矩了,不可废弛。提前一日准备,方能从容不迫,不至于让十四日的正式迎节宴与祭祀显得仓促简陋,失了皇家体统,也怠慢了神明。

皇帝便依礼而行吧。宫中和上京的节庆筹备,哀家会看着。”

“是,有劳母后费心。” 耶律德光躬身道,

“至于那石素月……既然她如此安静,便让她继续安静着吧。

塞里舍节期间,再让她出来,见识见识我契丹的煌煌气象。

届时,也好让她彻底明白,何为天朝上国,何为不可抗拒的天威。”

“嗯,如此甚好。” 述律平闭上眼。

耶律德光退出母亲居所,

“石素月……你究竟是在害怕,还是在谋划?”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无论哪种,在朕的眼中,你都只是一枚比较特别的棋子罢了。”

他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寝宫,开始安排明日离宫迎节的一应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