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终了,众人再也按捺不住,除许远外,个个如饿狼扑食,扛起舞姬就往楼上雅间冲。
唯独朱由校与许远留在原地,纹丝未动。
朱由校不动,是因为见过太多风浪,心志如铁。更何况,他心里早有个大眼睛萌妹,看得再多妖娆舞姿,也不过是浮光掠影。
许远不动,则纯粹是腿伤未愈,折腾不起。
他幽幽瞥了朱由校一眼,举杯试探:“少年风流本是美事,大人真不打算趁兴消遣一番?”
朱由校一手抹去鼻下温热,举杯与他轻碰,面不改色:“不了,最近火气有点旺。”
“呵,火旺就得泄火啊。”
朱由校默然点头——这话没错。火确实得泄。但他决定,待会儿不陪这群糙汉瞎闹了,找个清净地方,去找他的大眼睛萌妹,洗洗脑子,润润心。
见他不接话,许远也识趣不再撩拨。
斟满一杯酒,他低声问道:“大人今日召我等前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听曲赏舞吧?”
许远抬手一指楼顶,靡靡之音顺着夜风飘下,朱由校眉头狠狠一跳。
谁他娘能想到,曾经标榜“卖艺不卖身”的西窗,如今也沦陷成了这等销金窟。
码的,早知道就该去聚德楼吃碗面,草。
朱由校面无波澜,语气冷得像块铁:“一人管两处,我怕你身子扛不住。再说北城也不能一直空着,今天叫他们出来本想看看成色,现在嘛——不用看了。”
“呵呵。”
许远轻笑摇头,唇角一扬:“大人多虑了。在五城兵马司这地界上,品行从来不是升官的敲门砖,尤其是咱们对手是锦衣卫这种狠角色。”
“所以你的意思是?”
“赏罚分明,能者居前,庸人靠边。”
许远吐字如刀,斩钉截铁。
朱由校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人选有数了?”
“千户郑松,千户刑方,百户方胥。”
三个名字从许远口中一一落下。可那顺序一出,朱由校立刻明白——他属意的是郑松。
“郑松……”他轻声念道。
“江浙一带白莲教佛子与圣女现身的情报,就是他挖出来的。”许远淡淡接话。
“那就他了。”朱由校拍板,“你多照应,兵部那边我来压住。”
他本就没打算事事亲为。许远够硬,他自己乐得清闲。
“走吧。”
朱由校指尖一弹,一枚碎银飞出,落在桌上当茶资。
至于手下那帮人逛窑子的钱?总不能真让他掏吧。他自个儿还是个连婚都没过门的纯情少年呢。
画舫一别,两人各奔东西。朱由校背手而行,亲卫随后,脚步朝着皇宫方向徐徐而去。
眼下婚礼连“请期”都还没定,哪天拜堂,别说天下百姓不知道,就连朱由校和那位大眼睛萌妹自己也没谱。
可一旦婚期昭告天下,他就别想再轻易见她一面。
现在虽然也得靠运气,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碰碰看。
亮出令牌,洪武门应声而开。
大明朝的君臣向来忙得脚不沾地,自从太祖废了宰相,皇帝更是累成牲口。
所以哪怕朱由校进了宫,也没人搭理他。他干脆背着手,在三大殿之间晃悠起来。
想见大眼睛萌妹?后宫禁地,想都别想。只能找个熟人传个话。
原打算去找那个常来传旨的小太监,可就在谨身殿后头,一道鬼祟身影一闪而过——
他立马改了主意。
那是个圆滚滚的小胖墩,躲在大树后头,只敢探出个小脑袋,东张西望,活像只偷米的老鼠。
朱由校一眼就懂:这小子又想溜出宫玩。
成没成功他不清楚,但他知道,整个皇宫都在锦衣卫的眼皮底下。今天若不是他撞见,这小家伙还没迈出洪武门就得被朱棣派人抓回去。
“咳咳。”
朱由校悄无声息绕到他背后,轻轻咳嗽一声:“皇孙殿下,这是要往哪儿钻去?”
“啊——谁?!敢吓老子,不想活了?”
小胖墩浑身一抖,小脸瞬间涨红,怒火冲天。
回头一看是朱由校,顿时眉开眼笑:“哟!是你啊!”
下一秒,小胖爪一把拽住朱由校袖子,眼睛亮得像星子:“快!带我出去玩!”
“咳哼!”
朱由校假模假样一咳,眼神意味深长。
小胖墩秒懂,松开袖子,扭着圆滚滚的身子,迈开小短腿,哧溜一下朝后宫狂奔而去。
一边撒腿狂奔一边扯着嗓子喊:“你等等!我这就去叫小姑——”
小胖墩的声音渐行渐远,朱由校望着那圆滚滚的背影,不禁露出一丝感慨。
这孩子,真是贴心得让人心疼。
他站在后宫月门下静静等候,不多时,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小胖墩拽着大眼睛萌妹,噼里啪啦地冲出月门,活像身后有狗撵。
“哎呀你慢点!”
朱月澜话音未落,小胖墩头都不回,只顾一个劲儿催:“快快快!再磨蹭今天啥也玩不成!”
两人一路疾冲到朱由校跟前,小胖墩往那一站,昂着脑袋,满脸邀功:“人给你带来了!现在能带我出去浪了吧?”
朱由校却一脸沉重地摇头:“怕是不行。”
“啥?!”
小胖墩瞬间炸毛,眼眶都快瞪裂了,满是被耍了的震惊与悲愤。
“今儿我还没去面圣,陛下同不同意两位殿下出宫,我可不敢打包票。”
他两手一摊,摆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一听这话,小胖墩的眼泪立马在眼眶里打转,雾蒙蒙的,看着就让人心软。
“不过……”
朱由校话锋一转,小胖墩立刻竖起耳朵,眼神重新燃起希望:“不过什么?!”
“公主府快竣工了,公主殿下还没去过吧?”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大眼睛萌妹,“不如趁这机会,先去瞧瞧新宅子?”
朱月澜白了他一眼,心里却早已经蠢蠢欲动。
她这性子,说到底也没比朱瞻基强多少——只要能溜出宫,去哪儿都是香的。
“你们俩给我老实待着,我去求父皇点头,不准乱跑!”
她话音刚落,一大一小两个男人立刻点头如捣蒜。
朱由校笑着保证:“放心,我会盯着皇孙殿下的。”
等朱月澜转身奔向奉天殿,朱由校和朱瞻基默契十足,慢悠悠也朝那边挪去。
刚走到奉天殿门口,正巧撞见朱月澜从里面出来。
她没好气地瞪着眼前这一大一小:“父皇准了,你们等着,我去后宫叫几个宫人跟着。”
脚刚抬起,手腕却被猛地一扣——
朱由校一把牵住她的手,动作干脆利落。
“你干嘛!这么多人看着呢!”
大眼睛萌妹瞬间脸红到耳根,心跳快得像是要破胸而出。
一个牵手而已,羞得跟定情似的。
小胖墩很有眼力见地扭过头去,假装看风景。
朱由校轻笑:“叫什么人?就出去看看房子,又不是出巡,排场搞得跟出殡一样?”
“就是!”
小胖墩赶紧附和,结果被朱月澜一个冷眼扫来,立刻缩脖子转头,装作自己不存在。
“别慌,我在城门外备了一百多号人,排面拉满,够你这位公主殿下撑足气场。”
话音未落,他直接拉着朱月澜朝洪武门走去。
朱月澜挣扎两下没挣开,索性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