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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征途与山河 > 第567章 格斗(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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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余压根没搭理何青那点小情绪。

目光直接从她头顶越过去,落在周游身上。

那目光里有一种东西,周游太熟悉了,熟悉得就像自己胳膊上那块疤,什么时候落的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我不管你怎么做,我只要结果”的目光。

每次姜余这么看人的时候,周游就知道,接下来的话不用商量,也不用讨价还价,你只管点头就行。

“要让她能抗揍,能打人,还能跑得掉,藏得住。怎么练是你的事,我不管,我只要结果。”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个字一个字钉进木板里。

周游张了张嘴。

想说“姜队你这是为难我”,想说“她那个样子我带不了”,想说“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可话到嘴边,抬头撞上姜余那目光,又咽回去了。

没用,说了也没用。

做人难啊。官大一级压死人这句话,周游今天算是又体会了一回。

他低下头,瞅了一眼自己的胳膊。

五个手指印整整齐齐排在那儿,红是红白是白的,像是谁给他盖了个章。他伸手摸了摸,还有点疼——

那丫头看着瘦,手劲儿倒不小。

又抬起头,看了一眼何青。

何青也正看着他。

那眼神怎么说呢,像是在看一道题,一道特别难的题,难到得先看看解题的人够不够格。

那眼神很淡,很静,可看得他心里直发毛。就像小时候去卫生院打针,护士拿着针管子在那儿比划,你明知道躲不掉,可还是忍不住想往后缩。

周游咽了口唾沫。

咽得很响,咕咚一声,整个坑边的人都听见了。

“行。”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那么点认命的意思。

“我带。”

命苦啊,就这么被抓了壮丁。

他周游好歹也是个副队长,军衔和他姜队一个样,都是扛少校的人,今天倒好,一句话就变成带新兵的了。

而姜余,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给他。

周游站在原地,心里感慨万千。

“我欲将心比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他刚才是怎么点头的?是怎么说“行”的?是怎么把自己卖了的?

姜队,他不地道啊!

姜余转过头,看向张楠。

那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两秒。

两秒,在战场上能决定生死。在训练场上,能看透一个人。而在泥坑边上这两秒,能把人看得心里发毛,腿肚子转筋。

张楠被他看得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那目光像一把手术刀,想剖开确认:确认她值不值得,确认她能不能行,确认要不要做这个决定。

张楠想移开目光,但移不开。那目光像钉子,把她钉在原地。

“我来亲自指导她。”

声音不高,可落在坑边,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里。

噗通一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啊?”

周游的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他看看姜余,又看看张楠,再看看姜余,来回看了三遍,像是要把这两个人看出花来。

亲自?姜队亲自?带她?

认真的吗?

旁边那几个还没走的兵也瞪大了眼睛,互相看了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有。震惊,不解,还有“我没听错吧”的怀疑。

不怪他们惊讶。

猎鹰的人谁不知道啊。

姜余带的从来都是尖子,是能打的,是已经在队里排得上号的。

能进姜余的小灶,那是本事,是荣耀,是能被写在履历里的。是能拿出去说的——

“我当年是姜队带的”,这话一说,别人都得高看你一眼。

从头开始?

那是新兵班长该干的事。是训练场上最底层的活,是没人愿意干的苦差事。

姜余没多做解释,就那么看着张楠。

“想练废,还是想变强?”

声音很平,很淡。像是在问“今天吃了没”,像是在问“几点了”。可这话问出来,坑边上的空气都像是凝住了。

张楠看着他。

眼睛里的火稳住了,没晃,没躲,就那么直直地对上去。

“变强。”

两个字,没有任何犹豫。

姜余点点头。

“好。”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一步跨过来,距离拉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脸上的泥点子,能看清他下巴上又冒出来的胡茬。

“格斗训练,还有单兵这块,听我的。让你怎么练,就怎么练,能做到吗?”

声音压着,不高不低,就那么平平地递过来。不是商量,是问。问的是“能做到吗”,不是“能不能做”。

张楠看着他,距离太近了,近到她有点不适应。近到她想往后退一步,拉开点距离。

可她没退,也不想退。

“我——能。”

姜余又点点头。

“你在猎鹰集训的这段时间,除了紧急任务,每晚七点,格斗室等我。”

每晚七点,格斗室,等我。

六个字,像六颗钉子,一颗一颗钉进张楠脑子里。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说“好”,想说“知道了”,想说“谢谢”——但什么都没说出来。那几个字堵在嗓子眼里,卡住了。

姜余没等她说话,转身就走。

作训服上还沾着泥,后背有一大片湿痕,不知道是汗还是泥水。

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这次头也没回。

就那么背对着所有人站着。灯光打在他后背上,照出那一大片湿痕,照出肩膀的轮廓,照出后脑勺上翘起来的一小撮头发。

“周游,一会把人送回去。”

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还是那么平,那么淡。

然后……他真的走了。

步子没停,没再回头。几步就走进了暗处,走进了灯光照不到的地方。那背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最后融进了夜色里。

张楠盯着那个方向。

盯了很久。

久到何青在旁边推了她一下。

“人都走远了,别看了。明晚不是还可以接着看吗?”

张楠:“……”

而此时,另一边的容易,正在进行着一场预演。

一场只在她自己脑海里演过的预演。

容易,十八岁,全排最小。

最小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吃饭永远不需要去抢,就有人帮你打了,你连说谢谢的功夫都没有,打饭的人已经走了。

意味着洗澡虽然排在最后,可等你进去的时候,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洗发水、沐浴露、毛巾……整整齐齐摆在那儿,水温刚刚好,不烫也不凉。

意味着训练前,永远有人抓着你叮嘱再三——

“容易,一会儿跑不动就说话啊。”

“容易,别硬撑,不行就下来,听见没?”

“容易,你记住了,安全第一,别的都是次要的。”

就连做思想工作,她也是重点照顾对象。苏排长找她谈,秦副排长找她谈,何青姐和张楠姐也找她谈。谈完了还要问:

“容易,你听明白了吗?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你真的没事吗?”

问得她都不好意思说有事。

就连蹭排长从猎鹰大队长那儿顺来的零食,她分到的都是最好的。排长她们往她手里塞的时候,还要加一句:

“容易多吃点,你多吃点,正长身体呢。”

小有小的好处。

她已经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