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征途与山河 > 第676章 别辜负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童锦收回目光,手指重新落回设备上。

第一刀捅进去了。但“天眼”不会坐以待毙。

这套系统定型时留了三重冗余:主控节点宕了,备份节点在三十毫秒内接管;时统信号丢了,每个边缘节点还能靠本地晶振维持至少十五秒的独立运行。

它的设计者不是傻子。

十五到四十五秒。那是系统从“检测到异常”到“完成自愈”的时间窗口,不是蓝军瘫痪的倒计时。

她需要在系统重新锁定同步脉冲之前,准备好第二刀。

蓝军地下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的倒计时归零的瞬间,系统自动重启。

技术副指挥刘志军盯着那个数字,等它变回绿色,等那行“系统正常”的提示出现,等一切都回到正轨。

三秒。

屏幕上,红色警报闪了一下。

刘志军的心脏也跟着跳了一下。

然后,又亮了。

【同步失败。时钟基准失步。自动恢复失败。需人工干预。】

“不可能。”

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敲,一串串指令流水般刷过屏幕。

主控节点切换、备用节点接管、全网时间基准强制对齐——标准恢复流程,每一步都执行过了,每一步都返回了“成功”。

“干扰源已经切断。所有节点在线,信噪比正常,硬件的自检全部通过——”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的笃定开始松动。

“系统为什么还在失步?”

刘志军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钉在屏幕角落那个不起眼的数据窗口上——

时钟偏差值还在跳。

零点三秒,零点四秒,零点五秒。像一只越跑越快的表,再也追不上正确的时间。

“不是外部干扰。”

他终于开口,目光没有离开那个跳动的数字。

“是系统自己乱了。它收到的同步信号不是错的——是乱的。每一个节点收到的都不一样。”

技术员的脸色变了。

他听懂了。不是某个频率被压制,不是某条链路被切断。是“天眼”在按照协议规范接收指令、验证校验、执行同步——

然后发现自己对不齐。

每一份指令都来自合法节点,每一组数据都符合协议规范,每一个数据包都带着正确的校验码和时间戳。

但时间戳是错的。被错位了零点几毫秒。刚好落在采样周期的边界上,刚好跨过判决门限,刚好让系统无法分辨哪个在先、哪个在后。

像一封盖着真章、写着真地址、但内容全是胡言乱语的信。

他不知道的是,在距离第一雷达站三公里外的密林深处,一台改装过的量子噪声源正安静地蹲在技术保障车的角落里。

没有指示灯闪烁,没有散热风扇转动,连外壳上的螺丝都被换成了和原厂不一样的长度。

它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按预设程序,以每三十秒一次的频率,向外发送着那串错位的脉冲。

不是干扰,是冒充。

刘志军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那支他以为已经消失在d7区域的渗透小队,刚刚在他的防线上捅了第二刀。

红军指挥部,十四时零三分。

大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数字刚跳过整点,正无声地走向下一个刻度。

指挥室里的空气凝滞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人走动,没有人说话,连翻动纸张的声音都被压到了最低。

所有人都在看那块屏幕。

“还没动静?”

副指挥李振国压低声音。他的目光钉在青鸾的信号接收窗口上,那片幽蓝的屏幕安静得像一块石头,没有波纹,没有跳动,没有任何变化的迹象。

“再等等。”

杜迁安没有移开视线。下巴微微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们说的是‘预计’。”

十四时整过了。十四时零一分过了。十四时零二分也过了。

指挥室里没有人说话。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频嗡鸣,和所有人压抑着的呼吸声。

墙上的挂钟在走,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每一格都像踩在心口上。

十四时零三分零五秒。

技术处处长陈明华突然指向另一块屏幕。指尖微微发颤,但声音稳住了:

“蓝军指挥网流量异常。加密通信量在下降。”

“降多少?”

杜迁安身体猛地前倾,双手撑在指挥台边缘。

“三秒内掉了百分之四十——还在掉!”

杜迁安的眼睛骤然一亮。

他在心里推演了无数遍的那个可能,终于被证实。

“系统隔离。他们的指挥网在自动切断问题节点,不是人为操作,是系统自己的保护机制。”

话音未落,监测蓝军防空态势的参谋跟着喊了起来:

“报告!蓝军区域防空网目标自动分配系统停止更新!雷达还在转,但火力单元已收不到新目标!”

十四时零三分零八秒。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正在松动的力量。

蓝军那张密不透风的网,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杜迁安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军装下摆甩了一下,动作幅度很大,但没有人觉得突兀。

“传令:所有运输机,立即进入空降航线。A7、b3、c5、d2、E9——五个箭头,全部投下去。”

加密频道里,命令炸向五个机场。

通讯兵的确认声此起彼伏,确认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

“告诉飞行员——窗开了,给我跳。不管雷达上有什么,不管告警怎么响,不管红灯绿灯怎么闪——跳进去。”

杜迁安重新看向那片幽蓝的屏幕。

十四时零八分。窗已经开了。剩下的,看他们了。

红军某机场,运输机机舱。

孟时序坐在舱门边,闭着眼。他在心里数时间,不是倒计时,是心跳。每分钟六十次,从登机到现在,大约跳了两千四百下。

全营三百七十一个人,没有人说话。

发动机的轰鸣填满了整个机舱,低沉、均匀、永不停歇,像某种巨兽的心跳。

偶尔有装备碰撞的轻响,一个弹匣磕了一下座椅扶手,一把枪的枪托碰到旁边的伞包,声音短促而沉闷,像骨头碰骨头。

但没有人说话。

机舱广播忽然响了。

飞行员的声音传出来,尾音微微上扬,压着一股明显的激动:

“尖刀营注意。指挥部直接命令:我机群已获准进入空降空域。重复,已获准进入。”

他顿了一下。

广播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呼吸声。

“指挥部还让我转告你们——你们要感谢的人,代号青鸾。是她们在敌人肚子里,为你们撕开了这道口子。”

又是一顿。

“别辜负。”

机舱里,所有官兵同时抬起了头。三百七十一个人,三百七十一个方向。

不是感激,感激太轻了。是敬意,是沉重,是一种“绝不能给她们丢人”的、近乎偏执的决心。

孟时序睁开眼睛。

她就在敌人腹地,替他推开了这扇门。

他站起身,走到舱门边,目光扫过机舱里每一张脸。

“全营注意。”

他的声音冷,硬,干净,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最后一遍检查伞具。”

他顿了顿。

“记住刚才的话——别辜负。”

切断频道。

不需要更多动员,够了。

三百七十一个人开始动作。拉绳、扣锁、互检——流程刻进了骨头里,闭着眼睛也不会错。

孟时序转身面对舱门。

窗已经开了。

剩下的,就是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