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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在关外荒原上一路向北,朝着哈尔滨方向行进。

车轮滚滚,两万多兵马绵延成一条长龙,在枯黄的原野上沉默前行。常威骑在马上,时不时回头望一眼身后被自己半劝半逼带出来的魏益三部——这支原本隶属于郭松龄的精锐,如今已然跟着他调转方向,弃了山海关,直奔哈尔滨而去。

待身后传令兵走远,周遭只剩行军脚步声与风声,常威把烟从嘴里取下,在马靴底碾灭,侧头看向身旁并辔而行的郭松龄:“冯玉祥那点算盘,这回算是明白了吧。他就是瞅准你兵力被奉系主力牵制,反手给李景林来个致命一击,好一口吞下直隶地盘。”

他勒了勒马缰,语气沉了几分:“老郭,这王八蛋也不是第一次干背刺盟友的事了。民国十四年第二次直奉大战,他在热河阵前倒戈,发动北京政变,直接把吴佩孚坑得前线大败,这事你总记得吧?”

郭松龄望着前方茫茫前路,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笑意里裹着疲惫与自嘲:“你既然早就看透了,又为何眼睁睁看着我栽进他的圈套里?”他转头看向常威,目光平静,“这一切,不也正是你想看到的吗?”

常威被这话堵得一窒,随即梗着脖子理直气壮:“那能一样?我这是为东北为百姓,留着家底将来好跟小鬼子拼命!”他语气稍缓,往前凑了凑,“再说当初我就劝过你,冯玉祥信不得,可那会儿,你能听进我的话吗?”

郭松龄抿了抿唇,像是咽下满腹憋屈,不愿再纠结过往:“算了,再说这些也没用了。”他抬眼望向队伍前方,“说说接下来的打算吧,咱们这一路直奔哈尔滨,然后呢?”

常威重新叼起烟,含糊不清地吐出一句话:“到了你老郭就知道了。”

身后的行军队伍愈发紧凑,魏益三策马在队列旁来回奔走,厉声催促着加快速度。帐篷辎重早已精简,锅碗粮草悉数随军,整支队伍向着哈尔滨方向而去。

常威与郭松龄并马走在队伍前列,寒风卷着沙尘扑面而来,吹得两人大衣翻飞。郭松龄望着脚下绵延不绝的兵马,脚步不自觉慢了几分,回头看向山海关。

而此时,山海关城门外。张学良的汽车在山海关停下,身后是一长溜骑兵,尘土扬了半边天。他望着那扇洞开的城门愣了半天,脸上神情疑惑。

他皱了皱眉,率队进城。街道上空空荡荡,营房里空空荡荡,连根毛都没留下。他站在空荡荡的校场上,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朝旁边的士官吼道:“人呢?!魏益三的两万多人呢?!”

那些士官一个个低着头,不敢说话。

还徐承业开口道:“说是昨天晚上……连夜全走了。”张学良愣在那里,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他站在风里,大衣被吹得猎猎作响,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

“咱们第一次见,是第一次直奉大战那会儿吧?”行军中的郭松龄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远,“那时候你还只是个杂牌旅长,我听说,你这旅长之位,还是花钱托关系在张作霖那儿谋来的?”

常威嗤笑一声:“怎么,部队被我拉走了,心里不痛快,变着法儿挤兑我?”

郭松龄轻轻摇头,目光落在前方苍茫的原野上:“我没那个意思。能从当初一个小小保安队长的位置,短短几年攥起这般势力,你已经算是人物了。”话锋一转,他眉头微蹙,“可你想过没有,冯玉祥占了直隶,万一转头打下山海关这个东北门户,那东三省就危在旦夕了?”

“他不会。”常威答得干脆利落,“冯玉祥此时的心思全在天津、直隶这块肥肉上,他压根没胆量北上碰山海关。他选在你攻奉关键时刻背刺,而不是等你拿下奉天再动手,就说明他压根没把握干的过你和李景林联手,更没觊觎东三省的胆子。”

他掰着手指分析:“东北这地界,上有日本,北有俄国,两大列强虎视眈眈,任谁插足进来都得如履薄冰,他冯玉祥没那个底气,也没那个实力。”

郭松龄勒马驻足,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低声喃喃:“若是当初他没背刺李景林,反倒跟我联手夹击奉系……或许结局,就全然不同了。”声音越来越轻,只剩满心不甘与遗憾。

常威看着他落寞的侧脸,沉默片刻,终究开口道:“就算他当初帮你打下奉天,你也未必能落得好下场。”

郭松龄猛地转头,神色错愕:“为什么这么说?”

常威迎着寒风,语气格外郑重:“因为日本人绝不会坐视不管。你若真拿下奉天,日本人必定直接出兵干涉,还会借机威逼张作霖签下更多卖国条约,加速蚕食东北。”

风吹乱郭松龄的发丝,他怔怔立在马上,低声自语:“当真会如此?”

“东北如今,还得靠张作霖撑着局面,勉强维持统一。”常威目光锐利,直视着他,“恕我直言,这一点,你做不到。你太理想化了,想要跟日本人硬碰硬,就得整合整个东北全部的力量,才有一线生机……”

话音落,队伍继续向前,马蹄声再度淹没低语,朝着哈尔滨的方向,一路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