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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明天再来三封——后天再来三封——

什么级别。

中级。两个副研一个工程师。不是核心人员——但参与过数据采集——手里有一部分非核心数据。

能拦吗。

法律上——老李犹豫了。法律上——技术隔离期间——我们可以限制出境——但——

但什么。

但如果你强制拦——那份纪录片里说的——堡垒把每一个想离开的人当叛徒——就坐实了。

老郑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这就是组合拳。

先出纪录片——告诉全世界你是一座封闭的堡垒——然后立刻开一扇门——说来吧——这边更好——

如果你拦人——你就证明了纪录片说的是对的——你确实把人关着不让走——

如果你不拦——人走了——数据跟着走了——项目可能跟着散了——

怎么走都是死棋。

不拦。老郑说。

什么?

不拦。让他们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老郑——你确定——

确定。老郑的声音很硬。拦了——坐实了——全世界看笑话——国内那些动摇的人——会从百分之三十一变成百分之五十——

但数据——

那三个人手里的数据——你刚才说了——非核心的——跑了也翻不了天。

但后面呢——如果——越来越多——

后面的事后面说。老郑打断他。你先把一件事做了。

什么事。

那三个人——在他们走之前——我要见他们。

见他们——干什么?

谈什么——劝他们留下?

不是劝。老郑说。是——送。

老李愣了。

老郑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那种硬邦邦的了——是一种老李从来没听过的——像是什么东西碎了但碎得很安静的声音。他们要走——我送。不拦——不骂——不扣帽子——让他们体面地走。

你——

然后让所有人看见——龙国不是堡垒——门是开的——想走的人可以走——但我不求你——你走了——以后想回来——门也开着。

电话两端都沉默了。

这个——老李的声音很轻。上面同意吗。

我去说。

挂了电话。

老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桌上的包子彻底凉透了——硬得像石头——比那块三十七度的石头硬多了。

他拿起那个包子看了看。

然后扔进了垃圾桶。

三天后——辞职信的数字——从三封变成了十七封。

十七个人。

一周之内。

都是中级——副研究员、工程师、实验员——没有一个是核心岗位的——但十七个人——这个数字本身——比什么都刺眼。

消息传到网上——不知道谁走漏的——昆仑系统里一下子炸了。

评论分两拨。

第一拨骂走的人——卖国贼——经典三件套——这拨人大概占四成。

第二拨——沉默。

沉默的人比骂的人多。

老郑知道沉默意味着什么。

沉默意味着——我虽然没走——但我理解他们为什么走。

沉默意味着——如果我也有那个条件——我可能也会想一想。

沉默意味着——人心——又碎了一块。

技术隔离第八十一天。

老郑兑现了他的话——在那十七个人走之前——他真的见了他们。

不是一起见的——一个一个——在他的办公室里——每个人半小时。

十七个半小时。

从早上八点——一直见到凌晨一点半。

中间没吃饭。

没喝水。

没上厕所。

秘书端了三次茶——三次都原封不动端回来了。

十七个人——每个人进来的时候表情都不一样。

有低着头不敢看他的。有梗着脖子准备吵架的。有眼圈红的。有面无表情的。

老郑跟每个人说的话都不一样。

但每个人走的时候——他都说了同一句话。

路上小心。到了报个平安。

就这句。

像邻居家大爷送你出门。

不是首长。不是领导。

是邻居。

十七个人里面——有三个人——听到这句话之后——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老郑没法描述——不是感动——不是愧疚——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已经决定要跳了——但在跳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路。

那三个人最后还是走了。

十七个人——一个都没留下。

老郑知道会这样。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靠半小时的谈话留住谁。

他要的不是留人。

他要的是——让留下来的人看见——走的人是怎么被对待的。

消息很快传开了——不是官方发的——是那十七个人自己说的——在走之前的聚会上——有人问老郑跟你说什么了——其中一个回答——他说路上小心到了报个平安。

这句话——传到了昆仑系统上——传到了那些还在犹豫的人耳朵里——

效果——

比骂好使一万倍。

因为——一个会骂走人是叛徒的组织——你不敢回去。

但一个说路上小心到了报个平安的地方——你走了——以后万一后悔了——你还敢回来。

这就是老郑的算盘。

他不是在送人。

他是在给留下来的人——和已经走了的人——同时吃一颗定心丸。

留的人知道——这里不是堡垒——门开着。

走的人知道——门还开着——万一那边不好——还能回来。

这颗药——慢——但管长远。

老孙后来问他——你不生气吗。

老郑正在吃泡面——还是那个牌子——红烧牛肉——已经吃了八十一天了——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不想再看见红烧牛肉面了。

气什么。他嗦了一口面。

十七个人走了——带着我们的数据——去帮星条国人搞我们——你不气?

老郑把面放下。但气有什么用。你气死了——人该走还是走——不如把气省下来——想想怎么让剩下的人不走。

怎么让?

靠嘴说是没用的。老郑看着窗外。人为什么走——因为觉得这边没希望——你要让他们看见希望——不是画饼——是真的东西——看得见摸得着的——

什么东西?

那六个研究生。老郑说。后天到青海。

老孙看着他。

你是说——

我说的是——如果那六个人验出来是真的——全世界都在看——全程直播——不剪辑——

那十七个走了的人会怎么想。

老郑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嗦了一口面。

面已经坨了。

凉的坨了的红烧牛肉泡面——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难吃的东西——但老郑已经无所谓了。

技术隔离第八十二天。

那部纪录片的全球播放量突破了五十亿。

五十亿人——看了一个封闭帝国走向衰亡的故事。

而在龙国国内——U盘版本已经传遍了——不是几万份——是几百万份——有人在夜市上卖——五块钱一个——买U盘送纪录片——

老郑没让人去查那些卖U盘的。

他知道——你越查——就越像纪录片里那个守城的将军——不许任何信息流出——不许任何人知道外面的世界——

你查了——就输了。

但不查——那片子像毒药一样渗进每个人的脑子——

尤其是那句旁白——堡垒的悲剧不在于它倒了——在于它本可以不倒——但它选择了骄傲。

这句话——老郑在昆仑系统的评论区里看到了不下一千次——每次都有人引用——不管是在讨论菜价、讨论芯片、还是讨论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总有人在下面接一句——

本可以不倒——但它选择了骄傲。

像一根刺。

扎在所有人心里。

拔不出来。

这天晚上——凌晨两点——老郑睡不着——他坐在办公室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进来一点——把桌上那块石头照出了一个轮廓。

他伸手摸了一下石头。

温热的。三十七度。

石头没有。

它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老郑有时候会想——这块石头——到底是什么——三万年前是谁留下的——它为什么在这里——它为什么偏偏在龙国的地下——

如果它在星条国的地下呢?

如果三万年前那个东西——把洞穴留在了北美大陆呢?

那今天的一切——会不会完全不同?

这个念头——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因为说了没用。

石头在这里。在龙国。在青藏高原。

这就是事实。

你改不了。

他把手从石头上拿开。

老东西。他对着石头说了一句。你倒是给个准话——行还是不行——一天到晚温吞吞的——跟我以前养的那只老猫似的——摸也不动骂也不动——

石头没反应。

三十七度。

纹丝不动。

老郑笑了——在黑暗里——一个人笑——有点瘆人。

行吧。他说。不说话就不说话。活了三万年了——比我有耐心。

他站起来——准备关窗走人。

手机响了。

是老周。

凌晨两点的电话。

出什么事了。老郑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