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柚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冰冷的漠然,站起身,对着沈舟远微微颔首,
“我们走,”
说完,两人转身离开探视室,将苏知彰的嘶吼与谩骂,彻底隔绝在身后,
走出探视室,阮柚的肩膀微微颤抖,沈舟远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低声安抚,
“别生气,他就是个疯子,不值得,我们一定会找到叔叔阿姨的骨灰,给他们一个安稳的归宿,”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任由自己靠在他坚实的臂弯里,汲取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支撑,
良久,她才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涩,却异常清晰,
“我不是气他骂得多难听……我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准确的词汇,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也许,关于墓碑和骨灰……他说的,有一部分可能是真的,以他对爸爸深入骨髓的恨意,
当年车祸之后,他怎么可能好心去收敛遗骨、妥善安葬?落井下石、挫骨扬灰,才更像他的风格,”
这个认知,比苏知彰的辱骂更让她感到一种深切的悲凉和无力,
父母惨死,身后竟连一寸安息之地都可能被恶意剥夺,
沈舟远揽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低头看着她苍白却倔强的侧脸,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即便是真的,那又如何?过去我们无法改变,但未来可以,苏知彰不给爸妈立碑,我们来立,
没有骨灰,我们就用他们生前的旧物,衣冠也好,珍爱之物也罢,选一处山清水秀、最安静的墓园,为他们建一个家,我们一起,”
他的话语简单,却充满力量,像黑暗中的灯塔,驱散了阮柚心头那一片冰寒的迷雾,
她抬起眼,望进他深邃而坚定的眼眸,
“嗯,”阮柚重重地点了下头,将脸轻轻靠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决断,
“只能这样了,我们要给爸妈一个家,一个漂漂亮亮、安安稳稳的家,”
这是她身为人女,如今唯一能为父母做的事了,
沈舟远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动作温柔,
他沉吟片刻,提出了另一个可能性,“柚柚,关于你奶奶……苏知彰说她当年在出事后就出国了,再未露面,
我们要不要……试着找找看?或许,她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隐情,她当年离开,是不是另有原因?”
提到奶奶,阮柚的眼神微微晃动,浮现出些许遥远的、温暖的记忆碎片,
那是一位气质优雅、总是带着和煦笑容的老人,
即使后来再婚,对父亲苏景一,对她这个孙女,那份关爱也从未减少,每次联系或见面,都透着真挚的惦念,
“我相信奶奶不是苏知彰说的那种人,”阮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那么爱爸爸,对我也是真心疼爱,印象中,她不是冷漠绝情的人,当年突然出国,连爸爸的后事都未参与……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非常严重、让她不得不离开,或者……无法回来的事情,”
她抬起头,看向沈舟远,眼中带着希冀与一丝困惑,
“我印象里,奶奶的再婚对象是一位华侨,家境似乎不错,但具体是做什么的,家里情况如何,我那时候太小,爸爸和妈妈也很少详细提及,”
这消失的时机,太过巧合,也太过蹊跷,
沈舟远点点头,神情严肃,“事出反常必有妖,你奶奶的突然出国,或许不仅仅是因为伤心过度或远居海外那么简单,
她可能是知情人,也可能……自身陷入了某种麻烦或危险之中,”
他握住阮柚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别担心,既然有了方向,我们就去查,通过官方渠道,或者动用一些海外的关系,慢慢找,
只要人还在,总有踪迹可寻,或许,找到奶奶,不仅能解开她当年离开的谜团,也能对弄清秦戈的来历,以及你父母更早的过往,提供关键的线索,”
阮柚反握住他的手,感受到那股支撑她走下去的力量,
但此刻,站在她身边的这个人,给了她直面这一切的勇气,
“好,”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
“我们先处理爸妈立碑的事情,同时,想办法寻找奶奶的下落,还有秦戈……苏知彰和陈柳玉这边撕开的口子,要继续深挖,”
沈舟远看着她恢复冷静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和心疼,
“嗯,一步一步来,我们先回去,你休息一下,立碑的事,我来安排,选地方,准备东西,你不用操心,”
“找奶奶还是我来找,毕竟我在m国生活这么久,还是有点人脉的,不在m国,就在其他国家找,”
两人并肩走出看守所大楼,
阮柚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轻声道,“舟远,谢谢你,”
沈舟远正启动车子,闻言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个温柔而坚定的笑容,
“夫妻之间,不说这个,你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你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我们是一体的,”
——
羊城的春天来得早,空气里已然浮动着温热湿润的气息,
道路两旁高大的木棉树绽开火红的花朵,像一团团燃烧的云霞,与随处可见的葱茏绿意和绚烂的三角梅交织成一幅生机盎然的南国画卷,
这座兼具现代化活力与悠久商贸历史的城市,即将迎来一年一度备受瞩目的亚洲国际时装周,
时装周主会场设在珠江新城核心区域,巨大的玻璃幕墙建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内部已是灯火通明,一片繁忙,
来自世界各地的设计师、模特、买手、媒体陆续抵达,空气中弥漫着创意、野心与时尚特有的躁动气息,
阮柚作为高端品牌“雅韵”的最大股东兼前任设计总监,同时也是此次受邀参展的独立设计师之一,提前数日便已抵达,
此刻,她正站在主秀场后台的监督区,
穿着一身简洁的米白色休闲西装,长发束成低马尾,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神情专注地与现场负责人核对最后的流程细节、模特动线以及她个人作品系列的出场安排,
阳光透过高窗洒在她沉静的侧脸上,勾勒出认真而专业的轮廓,
“灯光在这一段需要再柔和百分之十五,突出面料本身的流动感,”
“b区第三套的配饰确认送达化妆间了吗?”
“后台通道务必保持绝对通畅,安全第一,”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条理分明,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