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远眉头一挑，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青叱继续道：“数百年前，氐人族本是我青龙一族的附属族群。那时他们实力弱小，依附于我族，受我族庇护，也供奉我族图腾，借我族气运修行。这本是海域中常见的依附关系，各取所需。”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但后来，氐人族出了一位天才——就是如今那位女皇。她趁我族内事务繁忙之际，暗中窃取了我族图腾之力，借此凝聚出了属于氐人族自己的种族图腾，然后……脱离了我族，自立门户。”
许远眉头微皱：“窃取图腾之力？”
青叱点头：“图腾，是一个族群的核心。它凝聚着族群的气运、信仰和传承。我青龙一族的图腾，乃是上古神龙遗留的神力所化，庇护我族数千年。氐人族窃取了一部分图腾之力，以此为根基，凝聚出自己的图腾，从此脱离掌控。”
他的声音里带上一丝压抑的愤懑：
“本座现在与氐人族开战，不是为了扩张地盘，也不是为了抢夺资源，只是想……拿回属于我族的东西。”
许远沉默了。
他脑海中忽然响起小钟的声音：
“老许，图腾这东西……确实很重要。”
许远在心中默问：“怎么说？”
小钟解释道：“图腾相当于一个族群的核心，你可以理解为族群的气运聚合体，或者像是一个地方的龙脉。对于数量庞大的种族来说，图腾至关重要。一旦失去，族中做什么事都会运气不佳，修炼受阻，繁衍困难，久而久之……整个族群就会慢慢凋零。”
许远心中恍然。
难怪青叱这么执着，非要跟氐人族死磕。这要是真的，那氐人族当年做的事，确实有点不地道。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嘴上却小声嘀咕了一句：
“青叱……情痴？还是个恋爱脑呢。”
声音虽小，但在座的都是高手，怎么可能听不见？
青叱的脸瞬间黑了。
灰袍老妪和中年文士的脸色也变得极为精彩——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
青叱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内心已经把许远骂了一万遍。
什么情痴？！本座堂堂青龙族族长，活了数千年，名号乃是上古传承！什么恋爱脑！这人族是不是有病？！
但他脸上依旧维持着客气的笑容——虽然这笑容已经快绷不住了。
“许小友，”他咬着后槽牙开口，“本座该解释的已经解释了。此事是我青龙一族与氐人族之间的恩怨，与许小友并无直接干系。若许小友愿意置身事外，本座愿意设宴款待，并奉上厚礼。至于青刹长老之事……本座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许远眉头一挑。
设宴款待？
厚礼？
他的耳朵动了动。
“什么宴？”他脱口而出。
青叱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有戏！
“自然是本族最好的宴席。”他连忙道，“海底珍馐，灵果佳酿，应有尽有。许小友若是不嫌弃，本座这就让人安排。”
许远沉吟片刻。
他本来的目的就是震慑一下，现在青刹被自己一剑斩了，震慑效果已经拉满。
再说了，有白吃的宴席，不吃白不吃。
“行。”他点点头，一本正经道，“那就先吃着。边吃边聊。”
青叱大喜，连忙吩咐下去。
许远端坐在珊瑚石上，心里默默盘算。先吃饱再说，至于后面的事……再说呗。
吃完这顿，再琢磨怎么脱身。
宴席很快摆了上来。
不得不说，青龙一族的排场确实不小。珊瑚雕琢的长案上，摆满了各色珍馐——有晶莹剔透的灵果，有散发着幽光的海藻，有不知名的贝类堆叠如山，还有几道香气扑鼻的烤肉，也不知是什么海兽的肉质。
青叱端坐主位，脸上的阴鸷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派东道主的热情。那灰袍老妪和中年文士分坐两侧，气氛竟透着几分融洽。
“许小友，本座为你介绍。”青叱指向那中年文士，“这位是我族大长老，青护。”
中年文士冲许远拱拱手，笑容温和：“许道友远道而来，老夫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许远回礼：“大长老客气了。”
青叱又指向那灰袍老妪：“这位是三长老，青沣。”
老妪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笑容，算是打过招呼。她的目光在许远身上转了一圈，带着几分审视，却也没多说什么。
许远面上含笑，心里默默记下：青护，看着像个笑面虎。青沣，这老妪眼神有点毒。
“来来来，尝尝我青龙一族的特产。”青叱热情招呼，“这些都是深海才能寻到的珍品，陆地上可吃不着。”
许远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开动。别说，这些海鲜确实鲜美，尤其是一道清蒸的不知名鱼类，肉质细嫩得入口即化。
他一边吃一边随口夸赞，气氛倒也融洽。
正吃得开心，许远的筷子忽然停在半空。
长案中央，有一道造型别致的菜肴——切成薄片的肉，纹理细腻，微微泛着淡金色的光泽，摆盘极为讲究，旁边还点缀着几颗红色的灵果。
关键是，这肉的形状……有点奇怪。
许远下意识问了一句：“这是什么肉？看着不像是鱼片啊。”
青叱哈哈一笑，捋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旁边的老妪青沣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一道家常菜：
“这是年轻氐人族的尾巴肉，取鱼尾最肥美的部分切片，用灵泉浸泡三日去其腥气，再以火属性灵石慢烤而成。滋味清新，入口回甘，是我青龙一族的上等佳肴。”
许远的筷子僵在半空。
脑海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轰然炸开。
氐人族……尾巴肉？
年轻的氐人族……被切成片……端上了宴席？
他下意识看向那盘肉——淡金色的光泽，细腻的纹理，旁边点缀的灵果……刚才他还觉得这道菜卖相极好，现在再看，只觉得浑身发寒。
青叱还在笑呵呵地介绍：“这氐人族的尾巴，肉质最是鲜嫩。尤其是那些刚成年的，尾巴上的鳞片刚刚长全，切下来——”
“族长，”青护忽然笑着打断，“许小友是客人，别光顾着介绍，让人家多吃点。”
青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对对对，许小友远道而来，尝尝这道，这是深海灵鱼，味道也不错。”
许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扯出一个笑容：“没事没事，我就是好奇问问。这氐人族……和贵族不是交战吗？怎么还能抓到活的？”
青沣摆摆手，语气随意得很：“战场之上，总有俘获。那些重伤的、被擒的，反正也救不活，不如废物利用。氐人族的尾巴割下来还能再生，只要不伤及要害，可以反复取用。”
可以……反复取用？
许远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氐人族当年要窃取图腾之力脱离青龙族了。
这踏马的根本没有人权啊！呸，妖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