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青在书楼里看书,看着看着,一股困意袭来,她晃了晃脑袋,一骨碌趴在桌子上睡着。
她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一个穿着灰袍的老头问她,想学什么。
她反问老头会什么,这么大口气。
老头说,只要是武青想到的,他应该都会。
闲聊片刻,武青终于问出一个老头不会的东西——文气丹。
一种存在她梦想里,吃了就能拥有文气修炼的丹药。
这个梦很长,她从一开始喊老头做前辈。
到后面跟着对方学炼丹,喊对方师傅。
从最基础的灵药摘选,再到控火手法、药理、炼丹造化之力的感悟,甚至牵引星辰之力垂落丹炉等。
她就像一块海绵,孜孜不倦吸收着师傅教给她的一切。
直到她炼制出第一枚三品灵丹,师傅告诉他,文气丹的存在,并不难,甚至可以说很简单。
可如果仅靠一枚丹药,就能种下文气种子。
那读书几十年的书生,又成了什么?
轻而易举拿到手的东西,真的是幸福,而不是诅咒吗?
就像拿着足以毁灭一国紫符的小孩,对这个世界而言,是福还是祸?
质问过问,一道浓缩的符文在眼前闪过。
她隐约明白,那枚符文里,就藏着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美好期待。
但此刻,她却沉默了,没有急着去抓。
有些东西之所以珍贵,是因为付出很多才拿到手。
不是努力才能等待机会,而是机会在等努力的你,配得上它。
“师傅!”
一声惊呼,武青喊出声。
她猛然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睡在书桌上,外面阳光灿烂,麻雀的啾鸣悦耳动人,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是梦!
她脑海里,那些关于炼丹,关于筛选灵草的记忆,快速消失。
武青呆滞看着窗外,直到十息后,她脑海再不剩下一丝记忆。
她很确定,自己过去了很漫长的几十年。
可是,一切又是那么不真实。
脑袋好痛,趴着桌子,她又睡了一觉。
暗处的姜瀚文悄然离开,以武青现在的灵魂强度,根本承受不了那么多的记忆和感悟。
这些东西,会在以后她正式踏入炼丹时,就像盐分溶解在水里一样,被她潜移默化吸收。
这是她父亲结下的善果。
姜瀚文期待,将来有一天,自己还能在她后辈身上,看到她、看到她祖先武璎珞的澄澈目光。
在学宫小住四天,姜瀚文仔细看了,无论是管理还是教学,尽管有不少瑕疵,但并没有大问题。
他没有去插手学宫的管理,有时候,存在即合理,小错误的存在,往往是学宫需要磨合的方向。
时间会慢慢磨平一切棱角,不用急。
姜瀚文躺在摇椅上,望着天空发呆。
这世上一成不变的人,或许就不存在。
不知不觉,他变得慢性子,不再去纠结对不对,而是只关心自己想不想。
他开始对时间,有了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切。
很多时候,更愿意看着事物自然发展,不加干涉。
就像学宫一样,他曾经只是播下种子,后续的一切,自己都没怎么管,但这棵树却在时间灌溉下,参天茂盛。
“擦擦擦~”
脚步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有人靠近。
姜瀚文手指轻弹,眼里流过思索,最终,没有选择离开。
十息后,一道身着紫袍,老态龙钟的老头从封禁的阵法外走入禁地。
迈步进来瞬间,老头愣住,僵在原地,眼圈瞬间就湿润了。
“别站着了,过来坐。”姜瀚文朝对方微笑招手。
于是,世人眼中,鼎鼎大名执宰学宫的校长,此刻像个小学生一样,乐呵着三步并做两步,跑到姜瀚文面前站定。
“见过老师!”
楚延年恭敬拱手,眼圈微红。
一别多年,他已经有多久没见到老师了。
“它说,一般没事,你都不会到这里来。
能让你为难的,是什么事,说说。”姜瀚文瞥了眼身后的悟道树。
“有!”
楚延年脱口而出,手里拿出三本册子,递给姜瀚文,神色瞬间变得严肃,额头凝成川字。
“老师,这三人是下一任校长的人选,我拿不定主意,都好几年了。
你看,这个……”
楚延年给姜瀚文详细讲解了三个人选,三本厚厚的册子,更是这三人的生平,以及其余同僚、学生等,对他们的评价。
姜瀚文一页页翻看,三个人实际上都很优秀。
在他看来,无论是谁,都有资格担任校长一职,随便选个人上就行。
可楚延年却不然,他纠结的点在于,他不能出错,必须为学宫选择绝对完美的下一任,接替自己位置。
这个位置上,肩负整个文道的发展,任务艰巨,不容有失。
夕阳的光芒,苍劲昏黄,如血艳丽。
涂抹在楚延年满是皱纹的眼角,却探不进皱纹缝隙里的黑暗。
姜瀚文看着说了一下午的楚延年,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古怪悲戚。
那是一种,明明双方站在一起,却无法弥补差距的宿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