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来到了7月中旬。
景云帝带着部分后宫妃嫔以及皇子皇女浩浩荡荡的前往了避暑山庄。
一路声势浩荡,百姓夹道相送。
千乘万骑前后簇拥,旌旗蔽日,鼓角相闻。
御驾居中,龙旗华盖遮天,羽林卫士甲仗鲜明,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首当其冲,纵马长街的就是萧夙。
不知在人群中看见了什么,嘴角咧开一抹笑,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
文武百官随行,内侍宫娥络绎不绝,车马连绵数里,尘土飞扬,好不气派。
入山庄时仪仗分列两侧,礼乐齐鸣,威严赫赫,尽显皇家威严。
一路颠簸,众人脸色都不太好,皇帝也面色微倦,匆匆结束了仪式便令众人去歇息了。
如果说同行的大臣还要维持着面上的体面,即便日常有些不睦,遇到一起也还是会脸上带着假笑。那后宫中的几位活宝就是一点压力不吃了。
这次同行的妃嫔仅有4人。
皇后,墨贵妃,纯德妃,以及背靠太后的王贤妃。
位分低的那是一个都没带,生怕这些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皇后和墨贵妃算是宫里的老人,一直荣宠不断,同时宫里现存的几位皇嗣也都为二人所出,是最为外人熟知的两位娘娘。
相比较纯德妃就陌生些,她是前年入选的官家女。
本身家世不算顶尖,但外公却是当朝齐太傅,当朝太子的老师,地位威望都极高。再加上她本身的家族也是书香世家,在文人中有些脸面,入选可以说是毋庸置疑。
按理来说,一个新人入宫两年怎样也是不能和皇后贵妃一同来的,还早早的封了德妃。
但这不是挺不讲道理的嘛,三月初的时候纯舒和也就是纯德妃被诊出了身孕。
这可是后宫近十年来爆出来的第一个孩子啊。
当时陛下那个激动啊,恐生意外直接下令封锁了消息,整个知微殿全都封死了,连个苍蝇都飞不出。
还是等到6月胎像稳了下来才漏了点风声,然后堂而皇之的就给人封了德妃。
那荣宠可真是让后宫不少人都咬碎了牙,半夜叮铃哐啷的摔打声就没静过。
最后的王贤妃算是宫里除了墨贵妃,最嚣张的了。
凭着是太后外甥女的身份,多年无子,还坐到了个贤妃的位置。
皇帝的宠爱不见得有多少,但妖是真没少作。
就她进宫这几年,太后的头疾犯的都频繁了些……
而且无子一直是她的心病,有些话想想就行了,在她面前可不能提。
当时纯德妃被爆出来身孕,就属她闹得最大声。
所以啊,就想吧,这配置哪里是那些小猫小狗能比得上的。
此行定不会风平浪静。
行宫—知微阁—
宫女端着一碗莲子百合汤,小心翼翼的行至跟前。
“娘娘,这是陛下怕您舟车劳顿身体不适,特意吩咐小厨房刚做好的,您喝了再休息吧。”
纯舒和一双眼平静无波,看向被宫女举过头顶的百合汤,没说什么,端起便仰头喝下。
身旁的贴身侍女想阻止都没来得及,只能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我要歇息了,下去吧。晚上不用喊我,我饿了会说的。”
宫女:“诺。”
大门被关上,侍女才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坐下。
一脸担忧的瞧着她的面色,后怕的紧。
“娘娘,您怎么不让奴婢先试试毒再喝呢,万一有人趁着这时候人多眼杂,做什么小动作伤到了您,可怎么办啊。”
感觉到她是真的担忧,纯舒和半躺着轻轻摇了摇头。
“不会的,怀孕的事情已经传出,没人会这么傻,直接对我动手的。我肚子里这个孩子,陛下看着,皇后看着,贵妃也看着,我出事了,他都不会出事的。”
气氛一下子沉下去,纯舒和低着头,轻轻抚摸着肚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身旁的侍女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沉默的陪着她。
大抵是怀着孕的原因,刚坐了会儿,纯舒和就开始犯困。
她放任着自己意识放空,慢慢慢慢的陷入了昏睡。
梦里,她看到了自己。
后宫本就百花齐放,皇帝正值壮年,又勤政爱民,丰神俊朗,爱慕他的一抓一大把,每年选秀都有数不清的妙龄少女飞蛾扑火的涌向这权力之地。
而她却不同。
她是逃来这里的。
常言道年少不可遇惊鸿之人,否则余生皆为将就,岁岁年年,徒留怅惘。
而她就是遇见了这么个人。
那个人并不温润如玉,也不是谦谦君子。
就是个坏胚……
他坏的理所当然,而她也陷得无可救药。
王锦乐,太原王氏的嫡孙,混世魔王,她最最怀恋的那几年,他到底拿什么赔呢。
少女慕艾,懵懂的情愫就如一瓶毒药,喝了会死,不喝也会死。
而她纯舒和,喝了一瓶又一瓶。因为那是她的五年光阴。
初见时,少年就坏的彻底。
她亲眼看见他把陪他玩的小厮骗进了河里,小厮还蒙着眼睛在河里呼救,他却在岸边笑得开怀。
笑得弯了腰,明媚又张扬,大大的五官生在小小的脸上,精致又秀气,苍白带着病气的脸,柔弱但不显女气,时不时停下来咳嗽两声,像是身体不好。
那天阴云密布,她却被他刺的撇开了眼。
身边的人都在惊呼,找人去救那个小厮,只有她在想,他玩的好开心。
后来回家后,她总会时不时想到那张笑脸。
身为书香世家的嫡女,她那时要学习的东西更为繁杂,根本不会有时间让她出去玩闹,更何况是和男子。
她很清楚这一点,就慢慢的等,等啊等,等到下一次宴会……
突如其来的交集。
再次见到他,他身体好像更不好了,还要坐着轮椅。
那天他不知因为什么倒在了地上,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她一下子就慌了神,根本顾不得什么,脑海中第一想到的就是他在家里被欺负了……
几步过去想扶起他,却又被他抬眼时微红的眼睛惹得心头一颤。
她抿着唇,有些逃避的移开眼。可他却还盯着她看。
扶起后,坐在轮椅上,他还在看。
嘴唇挪动,纯舒和却始终问不出那句是不是有人欺负了你。
从小饱读诗书,仪态端方的女孩第一次在一个人面前张不开嘴。
“你叫什么名字?年芳几何呀?”
沉默被打破。
少年青涩的嗓音带着笑意,直白的视线让女孩无从招架。
一双明亮的眸子,眉眼弯弯,确实是很好看啊。
纯舒和有些分神的想到。
后又回神。
第1次见面就问一个女孩年龄是极其不礼貌的行为,可他却语调轻浮,丝毫不在意。
她记得那时的她闻言微蹙眉头,有些不悦,几乎是带着失礼的跑开了。
梦里没有什么浪漫剧情也没有什么意外情节,只是过去一个微不足道的片段,就让睡梦者迷足深陷。
只是那时如果她能回头看一眼,就能看到对方眼里并没有对她的戏谑,而是深深的好奇和惊艳。
但是梦里没有上帝视角,现实的她不知道,连带着梦里的小人也跌跌撞撞。
思绪越来越模糊,女孩跑了很远很远,跑出了院子,看到了慌忙寻找她的婢女,跑出了梦境,却不愿意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