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院。
“砰!砰!
房里坐在首位的温老夫人满脸怒容,手掌落在台面上,底下人都噤若寒蝉。
“看看看看,这就是你娶的好儿媳妇啊!算盘都打到我们大房脸上来了,是觉得我已经一把老骨头,弄不动你们了?
“没……”
“简直放肆!!”
哗啦!
桌上的茶杯被挥到地上,砸的四分五裂。
茶水溅到楚荷脸上,她心里早已把对方骂了千万遍,可也不得不低眉顺眼,重新陪笑。
“老姐姐……”
“你叫谁姐姐!真是个老不要脸的,我洛家这一代就只有我一个嫡女,你算哪门子的东西,小门小户出身,越发没有规矩了!和你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儿媳妇一个模样!”
怎么还带踩一踩一的呢……
这真是把人骂的连头都抬不了了,楚荷心里怄着气,低下头,气的胸口剧烈起伏几下,转头愤愤的瞪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人。
真是不争气的东西。
楚褚此时也完全不敢带头,她咬着唇,心里无数次把洛依宁那个贱人骂了个遍。
她看不惯孟瑾瑜,又弄不过人家,最后只能让她背下这个锅。
该死的,姓孟的,姓洛的能不能都去死。
被她埋怨的孟瑾瑜此时抬着头,眼角低垂,看不出喜怒,身旁的温叙言满眼关切的看着她。
见妻子一点理他的意思都没有,心下失落的同时,对二房更是厌恶到了极点。
“说!楚氏,到底是谁为你开的门,又是谁指使你在今日来温家闹的?!闹这么一出有意思吗?想要做什么呢,在我儿的满月宴上搞这么一出,你们二房究竟安的什么心!”
坏心,烂心,没安好心呗。
还安的什么心……问问问,问也问不到点子上!
孟瑾瑜心里暗暗说道。
她这个丈夫什么都好,就是不会处理内宅的事儿,对于官场那些都是门儿清,不管是阳奉阴违,还是暗里藏刀的,都能妥善处理,可偏偏到了后院就跟个瞎子聋子一样……
半点指望不上!
幸好她还有个厉害的婆婆。
“哼!安的什么心?反正不是好心就是了!你们真当我是不知道啊,费尽心思的来为温家转悠不就是为了你们那个注定早夭的孙子嘛,为了这么个孩子,居然想要他和我的孙子换命!甚至不惜调换圣物!实在是愚蠢至极!
“换了然后呢?换回去就发现,孩子也是个没福气的,命不好,承不起圣物的福泽!要断气了怪谁?只能怪你们二房管教不严!子嗣不丰更是活该!!”
温老夫人已是气急,但饱读诗书的她也说不出更难听的话了。
千言万语都抵不过这个二房要伤害她亲爱的小孙子的愤怒。
根本不用猜,看她们的表情就知道了,她说的不错。
孟瑾瑜心中也满是诧异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这件事她本打算等前头全都散了,私下里再与婆母说的。
可没想到,婆母居然已经知道了。
现在场上最不淡定的人成了温叙言。
当听到二房的人居然要害他儿子时,什么礼仪规条全都抛之脑后了,脑子轰然炸开,霎时间周身血气翻涌。
他原本温润的面皮瞬间绷得铁青,额角青筋突突暴起,顺着鬓角一路隐入发间。
一双往日沉稳的眸子此刻赤红的望向二房的人。
“说!是谁的主意?!我看你们是活够了!!”
指节攥得咔咔作响,周身气息冷得如同隆冬腊月。
没有人敢回他的话,楚褚还维持着跪在地上的姿势,被吓到缩了缩脖子,楚老夫人站着也不见刚才谄媚的样子,默默往她儿子身后躲了躲。
好似她那个身形单薄,酒囊饭袋的儿子能替她扛下什么似的。
温叙言往前半步,袍摆带起一阵厉风,嗓音压抑着滔天怒火,沙哑发颤,字字如同淬了寒冰:“好一个同宗二房!血脉至亲,竟歹毒至此,妄图偷换我儿性命,连陛下亲赐圣物都敢动歪心思!”
“歹毒!愚蠢!不知所谓!!”
胸口剧烈起伏,一腔怒火堵在胸腹无处倾泻。
楚褚就在这时,突然带着哭腔开口。
“你们儿子的命是命,我儿子的命就不是命吗?!我为了我儿子有什么错!她孟瑾瑜什么都有了,好的家世,好的夫君,就算多年无子,现在也有了一个健康的儿子!她什么都有了!!”
“而我呢?终日要和府里那群贱人勾心斗角,原本好好的身体如今也变得虚弱难为,我能怎么办?眼看着她们一个个生下孩子而无动于衷,什么都不做吗!”
“我做不到,明明我才是他的正妻!我才是二房的少夫人!我好不容易费尽心思生下了一个儿子,却告诉我他有早夭之相,注定活不久…你们让我怎么释怀……让我怎么放下!让我作为一个母亲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吗?!!”
“所以你就不惜用我儿子的命!!”
听够了她的苦情做派,孟瑾瑜忍不了也不想忍了,她也是一个母亲,被害的人还是她多年求来的儿子,能忍到现在不说话,也只是因为他们算盘落空了,她儿子正安然无事地酣然睡在她房里。
“楚褚,你就是个废物。一个连自己儿子都护不住的废物!”
自己的亲姑母是自己的婆母,在二房基本上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了,如此好的牌,最终却打的稀烂!
这不是废物是什么?
孟瑾瑜不在乎其他人的目光,她站起身一双眼死死盯着楚褚,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咬碎了吐出来的。
“我知道你是和谁内外勾结的,不只是我,我想大家应该都知道。”
温叙言一时愣住了。
“从前你和她私下里做的种种,我都可以既往不咎,但你们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我的儿子身上!”
步步靠近。
楚荷被她周身的气息骇住,默不作声的,拉着她儿子的胳膊往后退了退。
“他才刚满月啊!有什么你可以冲着我来啊!!”
孟瑾瑜嘶吼着突然暴起,从衣袖里亮出冒着寒光的短匕,直直的插进了楚褚的胸膛。
一瞬间鲜血涌出。
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以至于一时都无人出声。
孟瑾瑜双手满是血,可目光依然没有从她身上离开。
她表情目眦欲裂,像是在恨她,又好像不是。
“没有人能伤害我的儿子!没有人!!他是我十月怀胎,吃尽了苦头,在鬼门关九死一生生下的,没有人能在我不允许的情况下伤到他一丝一毫!如果有,那我孟瑾瑜就算付出一切,也会让那个人死无葬身之地!!”
“滋啦—”
匕首被拔出,鲜血飞溅,染红了她的眼。
孟瑾瑜闻着鼻尖蔓延的血腥味,极度的恐惧紧张惊慌过后又瞬间释然,让她的胃部难受到了极点。
她很想吐,但她必须忍下。
“我孟瑾瑜誓言从上,此生若违此誓,犹如此匕。”
说着竟生生的将匕首刺进了地面里,匕身寸寸出现裂痕,就如此刻的她一样。
孤注一掷,绝不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