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婉宁被噎得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了。”太后淡淡开口,捻着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在染染身上又多停留了一息。
这丫头嘴皮子倒是个利索的,三言两语就把婉宁噎得说不出话来。
太后年轻时也在后宫里杀出一条血路的人,什么手段没见过。
她并不讨厌聪明的姑娘,只是婉宁毕竟是自家侄女,不能让外人太下了面子。
“戚姑娘倒是口齿伶俐。”
太后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话锋陡然一转。
“可楚砚是大昭栋梁,身负卫国重任,他的终身大事,哀家不得不慎重。戚姑娘无家世依托,日后入主将军府,如何担得起主母重任,辅佐朝臣、安稳府宅?”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微凝。
楚砚上前半步,将染染往身后护了护,沉声开口:“太后,臣的家事,臣自有主张。”
太后眉头微蹙,正要开口规劝,染染却轻轻从楚砚身后探出身来。
她抬眸看向楚砚,落寞道:
“阿砚,太后说得没错,我无家世无根基,确实给你帮不上任何忙。”
楚砚微微一怔,尚未反应过来,便见她垂下眼帘,语气带着几分低落与自责。
“这几日我反复想过,我一无所有,孑然一身。
与你相伴,于你而言,终究是拖累。
不如你听太后的安排,择一位门当户对的世家贵女联姻,于你的仕途、于将军府,皆是最好的归宿。
我孤身一人,总能安稳度日,不会碍你的事。”
短短数语,狠狠攥住了楚砚的心口。
明知她是装的,明知那双低垂的睫毛下藏着的多半是狡黠的笑意,可他听不得她说这种话,哪怕是假的。
“别胡说。”
他握住她的手,语气又急又沉,全然忘了这是在慈宁宫,忘了太后还端坐在上首,
“我只要你一人,所谓门第匹配、朝堂助力,我半生戎马,凭的是自身本事,这些身外之物,我从不在意。”
染染抬眼望他,眼尾泛红,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可是太后说,我配不上你。”
“旁人所言,一概不作数。”
楚砚收紧掌心,牢牢扣着她的手,转身对着太后躬身行礼,礼数周全,态度却无比坚决,毫无转圜余地。
“太后明鉴,臣此生,唯认戚染染一人,非她不娶。”
太后脸色沉了又沉,指尖攥紧佛珠,指节泛白。
她知道若是真的强行逼迫,逼反了楚砚,整个大昭江山,都会随之动荡。
赵婉宁脸色惨白如纸,满眼都是不敢置信,死死盯着被楚砚护在怀中的染染,妒恨得眼眶通红。
太后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满心的不满终究化作了无奈,挥了挥手,语气疲惫又淡漠:
“罢了,既是你心意笃定,哀家便不再干预,你们退下吧。”
“谢太后成全。”
楚砚微微躬身,当即牵起染染的手转身便离开了慈宁宫,半分都不愿多留。
见他们离开赵婉宁急得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姑母!您就这般放过她了?”
“够了。”
太后将手中的碧玉佛珠搁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此事,到此为止。”
“可是姑母——”
“婉宁。”
太后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瞬间堵死了赵婉宁所有的哭诉。
“你以为哀家不愿为你撑腰?可你分得清轻重吗?
今日若逼得楚砚绝境反叛,朝堂大乱,边境失守,大昭江山摇摇欲坠。
这后果,你担不起,哀家担不起,整个皇室都赌不起。”
赵婉宁脸色一寸寸褪去血色,嘴唇翕动良久,终究发不出半点声音。
太后重新捻起佛珠,闭目养神,淡淡吩咐:
“回府静养,安分度日,别再痴心妄想,招惹是非。”
赵婉宁死死咬着下唇,满心屈辱郁结,却不敢违逆。
只能草草屈膝行礼,失魂落魄地退出了慈宁宫。
……
另一边,染染与楚砚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方才在殿上,你那些话——”楚砚语声里仍凝着几分沉郁。
染染歪头看他,眸中笑意狡黠:“我说的是真心话呀,我确实无家世傍身,确实帮不上将军什么忙。”
楚砚眸色一沉,俯身将她抵在车壁上,嗓音低哑:“不许这样说自己。”
染染被他这模样逗得轻笑出声,抬手戳了戳他的胸口:“好啦,我是故意气那郡主的,谁让她拿话刺我。”
楚砚捉住她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重重亲了一口,闷声道:“以后不许再说什么离开不离开的话,假的也不行。”
“知道了。”
染染弯起眉眼,凑上去撩开面纱在他唇角啄了一下。
楚砚眸色一暖,反手将人紧紧揽在怀中。
楚母自他们入宫后便有些坐立难安,连平日最爱摆弄的几盆兰草都没心思侍弄,只来回在正厅里踱步。
嬷嬷劝了几回茶都凉透了,她也没喝上一口。
直到门房小跑着来报,说将军的马车已进了巷口,楚母才猛地站定,快步走到廊下。
远远望见楚砚扶着染染下马车,两人并肩跨进府门,楚母一颗悬着的心才重重落了回去。
她没有迎上去,见儿子神色安然,这才松了口气。
楚砚牵着染染刚跨过府门垂花门,抬眼便撞见了立在廊下的楚母。
楚砚忙拉着染染快走几步,恭敬行礼:“母亲。”
染染也跟着福身:“见过夫人。”
楚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累了吧,我们先回正院。”
三人一同回到正院花厅。
嬷嬷奉上热茶,便识趣地带着丫鬟们退了出去,将门轻轻掩上。
楚母迫不及待地追问:“太后为何突然召你们入宫?可是有人在后头搬弄是非?”
楚砚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语气沉了几分:“清宁郡主也在。”
楚母脸色当即就变了,眉头紧紧拧起。
“又是她?”
楚母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个赵婉宁,前两年托太后说媒被你拒了,原以为她就此消停了,没想到竟还惦记着!今日在太后跟前,她可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