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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阿七等人跟着魔族队伍前往腐沼的时候。

万里之外的京都,却是一派繁华安宁的景象。

岳藏锋、江嚣与林笑狐师徒三人,已于数日前拜别悬空阁好友,抵达了大庸国都。

这一趟悬空阁之行,众人差不多是吃了一个闭门羹。

原本想要拜见,悬空阁老阁主,结果老阁主闭门谢客。

虽然悬空阁当代副阁主热情接待,但是事情却什么也不说,借书一观的请求自然也没成。

被需要阁主亲自定夺的话给婉拒了。

岳藏锋感受到悬空阁内一副风雨欲来的氛围,待了两天,谢绝了副阁主的挽留,赶紧就离开了。

以他与老阁主秘密交情,老阁主就算是闭死关,知道他来了也一定会有口信传出。

如今一言不发的态度。

他甚至怀疑老阁主已经去世,不过悬空阁秘不发丧,估计是接下来会有大的变故了。

思索着这一切,岳藏锋更有一种危机感。

所以赶紧想来京都看看锦衣卫的情况。

行走在宽阔平整的朱雀大街上,林笑狐指着四周鳞次栉比的楼阁摩,对身旁的江嚣道:

“小师弟,这儿就是京都了,怎么样,够繁华吧?”

江嚣抬眼望去。眼前的都城,建筑多以朱红为主色调,飞檐斗拱,层楼叠榭,气度恢弘。

街道宽阔,足以并行八驾马车,两侧商铺旗幡招展,售卖着天南海北的货物。

行人衣着光鲜,空气中弥漫着香料与脂粉气。

这繁华气象,确实不比前世游览古都时逊色。

反倒更显古色古香。

“嗯,很繁华,比想象中还要好!”

接着他们沿街缓行,路过绸缎庄、酒楼、银楼、古玩店……

在这期间,江嚣甚至还见到了两人,穿着“江记绸庄”出产的,最高档“云霞绸”制成的袍服。

其中一人穿着的居然还是赝品,或是其他绸庄的仿制品。

这让他心中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

看到这绸缎,他就想起来当初去门派登记时候遇到的芦家。

还有江少明一直以来的合作对象,芦清清。

芦家,这一次是完蛋了!

芦家与腐沼,与沼民的关系匪浅,这一次魔门入侵,首当其冲。

唯一的自保办法,好像只有彻底投靠魔门了。

但是这样一来,经营了上百年的家族关系,就没了。

未来除非魔门一统大庸,否则芦家的下场只有覆灭…

就在江嚣思索着的时候,岳藏锋看了看天色,对两位弟子道:

“嚣儿,笑狐,为师需先去拜访一位故友。

“你们两个就在这附近逛逛,见识一下京都风物,但切记莫要惹事。

“在宵禁钟鼓响彻之前,务必赶回‘悦来客栈’天字三号院。”

“是,师父。”林笑狐闻言一喜。

师父在身边终归没有那么自在。

能更自由地逛逛这花花世界,自然求之不得。

江嚣也点头应下。

师徒三人正待分开,却见一队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骑马径直朝他们飞驰而来。

为首一名千户打扮的中年男子,目光锐利地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气度沉稳的岳藏锋身上,抱拳行礼:

“敢问阁下,可是黑崖门月朔峰,岳藏锋岳峰主?”

岳藏锋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面上却不动声色:“正是岳某。阁下是?”

“锦衣卫千户,赵闯。奉陆指挥使之命,特来相请。

“指挥使大人正在府中等候峰主,有要事相商。”

陆指挥使?

岳藏锋心中念头急转。

他与陆指挥使私交颇深不假,可是如今,他来京城的事并未提前告知。

锦衣卫探子遍布天下这个众所周知,但是,掌握他人行踪这一点终归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他如今居然不顾脸面,派人半路相请,所谓“要事”恐怕非同小可。

略一沉吟,岳藏锋并未拒绝。

对方以礼相请,又是锦衣卫指挥使这等人物,于情于理都该走一趟。

他点头道:“有劳带路。”

随即转向两位弟子:“嚣儿,笑狐,你们先收收心,先随为师一同前往。”

赵闯看了江嚣与林笑狐一眼,并未多言,侧身引路:“三位,请。”

在赵闯身后,早已备好一辆宽大的马车。

师徒三人上车后,马车便平稳地驶离了喧嚣的商业区,穿过几条守卫森严的街巷,最终到了京都东南角的运河码头区。

马车在一处临水而建的府邸侧门停下。

府邸外头看去极为低调内敛。

门楣上无牌无匾。

墙高院深。

里头却别有洞天。庭院深深。

这显然是锦衣卫的一处秘密据点。

赵闯引三人入内。

刚穿过影壁,便见一位身着常服,年约五旬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了上来。

正是锦衣卫,陆指挥使。

“岳兄!一路辛苦!”

陆指挥使显得颇为热络,一见到岳藏锋,露出喜色,上前直接拉住了岳藏锋的手腕,语气急迫道:

“岳兄来得正是时候,事情有变,我们原定的计划,必须要提前了!”

岳藏锋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弄得一怔:

“难道…是那个?”

“陆指挥使,这是为何?出了什么变故?”

陆炳拉着岳藏锋往内厅走,同时挥手让左右退下,只留两名心腹守在厅外。

他请岳藏锋三人落座后,自己却有些坐不住,站了起来,开口道:

“岳兄,你我皆知,那‘雷暴海’的诡异天象,每隔十二到十八年,便会进入一个相对平稳的周期。”

“根据过往百余年的观测,我们原本判断,下一个平稳期,应在至少一两年后。”

“但就在三日前,安插在东海‘望潮崖’的观测哨以最高级别的信隼传回密报说……雷暴的狂暴雷云,毫无征兆地开始急速衰减!”

“不过两日,那片海域上空的雷云,竟已呈现出近乎‘平静’的状态!”

岳藏锋眉头紧锁:“突然平静?这……”

“反常,但也是天赐良机。”陆指挥使眼中精光一闪,“根据司天监的古籍后的推断,这种‘平稳期’突然提前降临的情况,历史上极其少见,但每一次出现,往往都意味着此次的‘窗口期’持续时间会更长,海况也更为稳定,是千载难逢的出海良机!”

他看向岳藏锋,语气加快:

“岳兄,你之前与我提及,黑崖门有人欲参与这次‘探海’之行,可是岳兄你自己有意前往?”

“若是如此,我建议岳兄立即开始准备,一切从简!最佳的出海时机,很可能就在……这几天!”

岳藏锋听闻,心中也是微感意外。

雷暴海的异动,确实打乱了他原本的节奏。

他定了定神,摇头道:“陆兄误会了。此次有意出海的,并非岳某。”

说着,他侧身,将身后的江嚣让了出来:“这是岳某的关门弟子,江嚣。出海一观,是他的意愿。”

“他?”陆炳的目光瞬间落在江嚣年轻的面庞上,带着些许疑虑。

雷暴海凶险莫测,还有异兽出没,即便在平稳期,也需要极强的实力才能应对。

眼前这青年,未免太过年轻了些。

他看起来,才二十几岁吧?

暗劲?

潜渊?

总不会是雷音吧

不可能!!

黑崖门已经出了一个江嚣,怎么可能还有这样一个更加妖孽的人物?

岳藏锋看出陆炳的疑虑,微微一笑:“陆兄莫要小觑了我这徒儿。

“他年纪虽轻,资质却属实逆天。

“不瞒陆兄,嚣儿他如今……已是雷音六重后期的境界。”

江嚣的真实修为,已达雷音七重巅峰。

但岳藏锋深谙藏拙之道,故意将弟子的境界说低了两分。

多留一张底牌,在远航中,或许就多一分生机。

“什么…他就是江嚣,你那个天才弟子!?”

“等等…!”

“雷音六重!!”

“后期?!”

此言一出,陆指挥使无比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陆添可是堂堂锦衣卫指挥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什么情况没见过!

原本不应该如此动容才对!

但是眼前这个少年,实在是太妖孽了!

看起来仅仅二十几,甚至说他只有十几岁,十个里面有九个会相信!

但是!

这样的年纪,居然已经达到了雷音六重后期!

这个普遍只存在老年武者身上的境界!

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陆添甚至觉得,这样的人,有可能冲击大宗师之境了!

不仅是陆炳霍然动容,连一旁的林笑狐也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我没听错吧?

不是雷音五重巅峰吗?

怎么一下子就雷音六重后期了?

这修为都快赶上师傅了啊!

不是,师傅和小师弟什么情况,联手坑我这个大弟子吗?

陆指挥使不愧是陆指挥使,最初的震惊过后,很快就镇定下来,他再次仔细打量江嚣,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沉静少年一般。

“原来如此!

“好!太好了!

“果然是名师出高徒,岳兄有此佳徒,黑崖门何愁不兴?

“江贤侄有如此实力,此次出海,必定能大放异彩,为我等的‘探海’大计,添一强有力的臂助!”

他此刻看江嚣的眼神,已完全不同。

“走走走,三位远道而来,又逢此急事,且先随陆某到花厅,我已命人略备薄酒。

一则接风洗尘。

二则,也需与岳兄、江贤侄详谈出海细则!”

陆炳热情地引着三人往府邸深处走去。

接下来两日,江嚣都在府邸内度过了,只是偶尔出去一趟。

主要的时间,都用来与师兄林笑狐告别。

直到此时,林笑狐才得知了江嚣即将出海的事情。

看着神情复杂,欲言又止的师兄,江嚣解释道:

“师兄,并非我与师尊有意瞒你。

“实在是此次计划干系重大,牵扯甚广,机密为第一要务,唯恐走漏半点。

“师兄你又与墨守一交好。

“墨师兄心思缜密,洞察力惊人,我们担心告诉你这件事后,可能被他瞧出蛛丝马迹。”

林笑狐沉默片刻,声音有些干涩:

“师弟,你……你就这么走了?

“要去多远?

“大概……多久能回来?”

“还能不能如当时说的一般,我等一起游历江湖…”

江嚣目光望向窗外的茫茫大海:

“这个,说不准。

“要看海那边的情况,看航程是否顺利,看我们能否找到想找的东西……

“可能三五年,

“可能十几二十年,

“甚至……”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林笑狐已然明白。

甚至可能一去不返。

骤然听闻这些消息,林笑狐心中五味杂陈,思绪纷乱如麻。

他原本憧憬着,与江嚣联手解决走江派带来的危机后,师兄弟三人便可并肩闯荡江湖,快意恩仇。

之后在月朔峰,大力扶持江嚣,让师傅将峰主之位传于这位惊才绝艳的师弟,自己从旁辅佐。

待黑崖门蒸蒸日上后,再功成身退,逍遥山水之间,做一做那逍遥散人,如小师弟故事里讲的那些隐士高手一般,逗一逗后辈。

可以说这就是他全部到期望了。

可现在……

一切计划都被打碎了。

他的心情不由沉重起来。

数日前。

关系亲厚的二师弟段笙箫叛门堕魔,音讯全无。

如今与自己最为投缘,被寄予厚望的小师弟江嚣,又要为了师门大业,远赴海外,九死一生。

他忽然感到一种深切的孤独。

并且,还有未来宗门的重担!

未来宗门的重担。

看来要完全落在他一人肩上了。

这份沉重,让他心中不免泛起苦涩。

江嚣只是在边上默默地陪着他。

此刻话语毫无意义。

他能做的,也只是在这离别前夕,陪着这位一直关照自己的师兄,默默对饮。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师兄弟二人饮遍了陆府能够提供的美酒。

若在平时,大师兄恐怕会乐疯了。

而如今,酒入愁肠,更多的是长久的沉默,与偶尔的叹息。

第三天,天色刚刚破晓。

陆指挥使便已悄然来到江嚣暂住的小院外,轻叩房门。

江嚣也早已准备妥当。

“江贤侄,一切可准备妥当?”

“船队决定今日午时正刻,趁潮水合适,自秘密港口出发。

“时间紧迫,马上动身。我亲自领你去码头登船。”

江嚣点点头:“有劳陆大人,晚辈这便收拾。”

他返回房中,不过片刻,再次走出时,却让陆炳略微一怔。

只见江嚣已用黑巾蒙住了口鼻,头上戴了一顶宽檐斗笠,身上罩着一件毫不起眼的灰布长袍,将身形轮廓尽数遮掩。

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陆指挥使,此行机密为第一要务。我觉得,以此面目登船,或能减少许多不必要的关注。”

陆炳闻言,眼中掠过赞赏之色,点头道:“不错!贤侄思虑周全,谨慎持重。

“年纪虽轻,行事却如此老练,岳兄真是调教有方。

“如此甚好,我们这就出发。”

说罢,陆炳也不再耽搁,转身引路。

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临水的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