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
听到这两个字,白玛的神色瞬间一变。
她不由想起了一幅画面。
铺天盖地的赤红足肢,如山岳般庞大的身躯,以及那股弥漫了整个妖魔岭的滔天魔气。
赤万足。
那一头拥有三百年道行的强大妖王,盘踞在雪山深处,肆虐多年。
直到上代活佛圆寂之前,才终于与它正面交锋。
那一战,活佛以毕生修为与之抗衡,打得山崩地裂,雪崩如潮。
然而,就在最关键的时刻,净莲突然离去。
只留下活佛一人,独自面对那头疯狂的妖王。
最终,活佛不敌,陨落当场。
白玛,比任何人都清楚妖王的可怕。
她的父亲,曾亲历那场灾难。
差一点就死在那里。
“他们知道妖王的可怕吗?”白玛有些疑惑:“有能力对抗妖王吗?”
青鳞江看着她不解的神色,轻轻笑了笑。
“他们当然没能力对抗妖王。”
“布谷杜家不过凡间家族,怎么可能硬撼一头妖王?
白玛问道:“那他们……”
“这头妖王不一样。”青鳞江将信纸在手中轻轻弹了弹,目光落在那些字迹上,“这头妖王年岁太大了,马上就要老死了。”
白玛一怔。
“妖王老死?”
青鳞江点了点头,缓缓解释道:
“妖王虽强,却也有寿元耗尽的一天。
“这头盘踞在云泽湖深处的妖王,据布谷杜家的情报,已经活了不知多少岁月,如今已是风烛残年,垂垂老矣。
“所以……”
“它一死,才是真正的好戏开场的时候。”
“妖王死后,它的尸体会被其他大妖群起分食。”
“这些大妖,一个个都觊觎妖王血肉久矣,苦于实力不够,无法挑战。
“如今妖王老死,它们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妖王的血肉中蕴含着浓郁的血脉之力,其中最珍贵的,还是那枚妖王内丹。”
“若能吞下内丹,再配合妖王血肉,大妖们便有机会突破自身的瓶颈,向着妖王境界迈进一步。”
“布谷杜家要对抗的,便是这样一群围绕着妖王尸体争抢血肉的大妖。”
白玛这才恍然:“原来如此。”
“百谷道现在传讯与我有两个目标。”
“第一,他们想与借助我们大雪山的力量,图谋妖王的血肉。
“第二,他们想要从我们这里换取一些赤万足的血肉。”
“赤万足的血肉?”
“妖魔血肉被魔气污染,剧毒无比,寻常人碰都不敢碰。他们换这个做什么?难不成布谷杜家有什么特殊的手段,能够净化魔气?”
“这我就不知道了。”青鳞江摇了摇头,目光再次落在某一句话上。
若是成功,将以涅盘秘法作为报酬。
涅盘秘法。
说实话,看到这几个字的时候,青鳞江心中是非常惊讶的。
涅盘秘法,那可是布谷杜家的核心秘法,是他们立足的根本之一。
这样核心的东西,他们竟然愿意拿出来作为报酬?
白玛见青鳞江沉默不语,轻声问道:“你觉得怎么样?要与他们合作吗?”
青鳞江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不必理会。”
他的语气平淡:“妖王那种级别的存在,只有活佛能够对抗。
“其他人,无论是谁,遇到就是死。
“这不是修为高低的问题,而是本质上的差距。
“妖王的道行,不是靠人多就能弥补的。”
白玛默默点头。
“如今大雪山还需要活佛坐镇,镇压化魔池。
“一旦活佛离开,那些被镇压的魔物若是趁机作乱,后果不堪设想。
“为了一份不确定的报酬,冒这样的风险,不值得。”
白玛此时也看到了信上那句关于涅盘秘法的话,她对此也不以为意。
“大庸武者,就算是涅盘境,也被活佛所碾压。”
“当初不过是活佛有好生之德,饶了她一命。区区涅盘秘法,在我大雪山眼中,又算得了什么?
青鳞江点了点头。
不过……
“赤万足的妖魔血肉,倒是可以和她们交换一下。”
“反正赤万足的尸体我们也用不上,至于报酬嘛……”
“就要涅盘秘法了。”
其他的东西大雪山应有尽有,根本看不上。
白玛想了想,也觉得有理,便点了点头。
青鳞江不再犹豫,唤来候在远处的灰帽僧侣。
“去和他们说,以赤万足的血肉换取涅盘秘法。
“至于合作之事,大可不必了。
“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对付那些大妖,大雪山不会参与。”
灰帽僧侣躬身应道:“是!”
随即转身离去,脚步匆匆,很快消失在雪地的尽头。
……
大雪山脚下。
一只白鸽掠过灰蒙蒙的天际,落在一处临时搭建的营帐前。
独臂的男子接过白鸽腿上绑着的信筒,取出里面的纸条,展开细看。
他面容粗犷,一只袖管空荡荡地垂在身侧,却丝毫不见残疾之人的颓废,反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悍勇之气。
洪河天王。
布谷杜家麾下几大天王之一。
他迅速看完信上的内容,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竖子!安敢如此!”
他猛地攥紧纸条,指节捏得发白,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小小一只布谷鸟,借助我布谷杜家的秘法,撞了大运,如今羽翼丰满,却丝毫不知感恩。”
“以一具尸体,便想要交换我等的涅盘秘法?
“他当布谷杜家是什么?
“当涅盘秘法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转身走向边上停着一顶低调奢华的轿子。
那是布谷杜家真正的天。
黍谷姥姆的銮驾。
洪河天王在轿前三步之外停住,躬身行礼:“姥姆……他们不同意与我等合作,并且,仅仅准备以部分尸体换取我等涅盘秘法。”
轿子沉默。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洪河天王几乎以为姥姆已经睡着了。
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的时候。
一道声音从轿子里淡淡响起。
“那就换了吧。”
换了?
洪河天王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姥姆……涅盘秘法是我杜家立身的根本!若是流传出去……”
“无妨,一份秘法罢了,换了我们又不会少什么。”
洪河天王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但轿子里已经不再有声音传出。
片刻后,轿帘微动,一道清脆的女声从轿边传来:“起轿,摆驾云泽湖!”
轿子缓缓升起,四周的侍从立刻跟上,一行人在风雪中渐行渐远。
洪河天王低着头,站在原地,直到那顶乌黑的轿子彻底消失在风雪之中,才缓缓直起身来。
他依然难以置信。
姥姆,竟然会答应这等交换条件。
涅盘秘法。
那是杜家的命根子啊。
他站在原地,望着轿子远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洪河。”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洪河天王转头,看到一个铁塔一般的汉子大步走来。
黑山天王。
布谷杜家,当代天赋最高的几位天王之一,是姥姆的心腹。
“黑山,这事……”
黑山天王走到他面前,沉声说道:
“事关我布谷杜家存亡,多一分把握也好。”
“如今魔教也不安分,眼看又要入侵我大庸,姥姆又……”
“一份秘法,换了就换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洪河天王脸上:“反正,就算不换,姥姆,也绝非大雪山那一位的对手。”
闻言洪河天王的脸色骤然一变。
黑山就当没看见洪河天王的脸色变化。
“那可是刚刚出生,便以一己之力,正面击溃壮年妖王的存在。”
这话,说得何其大逆不道。
姥姆,乃是布谷杜家的天,是所有人仰望的存在。
说姥姆不是对手,这要是传到别人耳中,足以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但洪河天王却沉默了。
因为他知道,黑山说的是事实。
那位活佛,虽然刚刚转世不久,但他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
风雪打在他脸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慢慢冷静下来。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张似皮非皮的东西。
那是姥姆留给他的,记载着涅盘秘法的部分内容。
不是全部,但作为交换的筹码,已经足够了。
他将玉简握在手中,转身向着大雪山的方向走去。
“我去办。”
……
大雪山,无量光明顶。
青鳞江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雪峰,手中把玩着那封信。
布谷杜家的回复,比他想象中来得更快。
一张皮片,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
交换已经完成,合作之事,布谷杜家也没有再提。
“涅盘秘法……”
青鳞江拿起那张皮片,仔细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