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的身影消失,湖面上的混乱尚未平息,异变骤生。
湖岸边。
一块巨石突然炸裂。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一群黑衣人从洞口涌出。
看到这一幕,江嚣目光微微一凝。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些黑气的来历。
魔气。
这些黑衣人从洞口冲出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朝着战场的方向扑去。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
当他们动手,江嚣便确定了他们的身份。
只见这些黑衣人个个张开嘴,口中吐出一口口熔岩。
熔岩的温度极高,落在湖面上,激起大片的水雾。
落在磬鳄身上,将那些厚重的甲壳烧得滋滋作响,冒出焦臭的黑烟。
那些磬鳄在熔岩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哀嚎着倒下。
布谷杜家。
这些黑衣人,全都服用了妖魔赤万足的血肉。
江嚣意识到,这里正是布谷杜家的老巢。
他知道一条密道,这倒可以理解。
毕竟是自家祖地,留条后路再正常不过。
但让他意外的是,这些黑衣人身上散发着魔气。
原本,江嚣以为布谷杜家有拔除妖魔魔气的办法,所以才会大量收购赤万足的血肉。
毕竟,赤万足是一头三百年道行的妖魔,其血肉中蕴含的气血之力相当磅礴,如果能够净化其中的魔气,绝对是淬血的绝佳材料。
但没想到,他们竟然是直接服用蕴含了魔气的血肉。
没有净化,直接吞。
这些黑衣人,可都是布谷杜家的血脉精锐,是家族的底蕴啊。
就这样拿自己的命去赌?
魔气入体,与自身深度融合,可就没救了。
“看来,他们真的是为了今天,赌上一切了。”
这群黑衣人冲入战场后,迅速排成箭矢般的阵型。
阵型的最前方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
他的边上是两排精锐。
再往后是密密麻麻的普通成员。
整个阵型如同一柄尖刀,狠狠地插入了战场,朝着磬鳄妖王的尸体杀去。
此刻,外围的磬鳄与其他血脉家族的激斗正酣,双方都损失惨重。
而三大家族的一半核心精锐,又被长老带走追黍谷姥姆了。
留在场上的,只有那些实力较弱的家族成员和散人。
如今,骤然面对这支生力军,无论是家族成员还是磬鳄,都猝不及防。
磬鳄们刚刚还在与人类厮杀,消耗了大量的体力,身上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口。
血脉家族的人们也大多疲惫不堪,有些人甚至已经退到后方休息。
谁也没想到,在两位涅盘老祖刚刚离开,会突然杀出这样一支生力军。
没人有足够的力量去阻挡他们。
“布谷杜家,只要两成——”
“布谷杜家,只要两成——”
这些黑衣人一边突进,一边齐声高喊口号,声音洪亮。
江嚣听在耳中,心中暗暗点头。
好算计。
摆明了给所有其他血脉家族留下台阶。
一个顶级血脉家族,只要两成。
这个数字,对于其他血脉家族来说,并非完全不可接受。
反正妖王的尸体那么大,就算分出去两成,剩下的八成也足够他们分了。没必要为了这两成,去和杜家拼个你死我活。
这就更加杜绝了其他血脉家族不惜一切代价,联合起来一起对抗杜家。
“布谷杜家,为此准备了这么久,倒也是煞费苦心。”
江嚣靠在巨石上,心中将布谷杜家整个布局梳理了一遍。
首先,杜家借助他的手,从净土宗取到了寄丝。
黍谷姥姆借助寄丝,寄生在一头小磬鳄体内,神不知鬼不觉地潜伏在战场边缘,在关键时刻出手,夺取内丹。
然后她独自引走两位涅盘老祖。
这是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没有了涅盘老祖坐镇,战场上就没有人能阻挡杜家的精锐。
在人都走后,杜家这一支生力军突入,趁着这个所有人都疲惫的时刻,直接夺取两成妖王血肉。
只要这次成功,杜家,不单单有了妖王内丹,还有两成妖王血肉,这样就有了东山再起的资本。
“这次算计要是成功了,不出三十年,杜家恐怕真能再上一个台阶。”
“甚至以大庸为跳板,杀回此地,重新成为云泽湖的霸主家族。”
“这可……不太好。”
布谷岛所在的位置,正是大庸与云泽湖深处的交界处。
从地理上来说,这是从大庸进入云泽湖深处的门户。
一旦这个位置真的被杜家占据。
江家未来若要探索云泽湖,首先就得面对这个杜家。
一旦杜家在此地站稳脚跟,就相当于卡住了江家的前进之路。
而且,若有朝一日布谷杜家做大。
无论大庸的烛龙教,还是云泽湖的江家,发展都会受限。
甚至被吞并。
毕竟,杜家以“妖杜鹃”闻名,最喜欢寄生在其他家族身上,榨取他人的血脉和资源。
“看来,得阻止一下他们了。”
江嚣念头一动。
下一刻,他手指翻飞,开始结印。
体内的气血疯狂运转。
片刻后。
“轰隆——”
一道巨大的天雷从天空中劈下。
蓝色的电光撕裂了昏暗的天空,直直地劈在布谷杜家箭头的那个高大男子身上。
天雷正中他的后背。
“轰——”
雷光炸裂,电蛇四射。
那人的黑袍瞬间破碎,化作无数碎片四散飞舞。
后背被劈中的位置,更是血肉烧焦,冒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脚下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他转过身来,露出了一张刚毅的面孔。
正是黑山天王。
他的好师兄,墨守一。
受了这一击,墨守一皮开肉绽,但是伤势并不严重。
他只是皱起眉头,朝着雷光劈来的方向看了几眼,目光扫过那些乱石和芦苇,没有找到袭击者。
没有时间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继续朝着磬鳄妖王的尸体踏水而去。
后背的伤口在魔气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这一击虽然没有对他造成重伤,但是也引爆了其他血脉家族的不满。
见有人出手,其他血脉家族的人也坐不住了,纷纷出手。
原本他们不想动手,怕被杜家单独盯上,惹来麻烦。
但既然已经有人先动手了,那就不一样了。
法不责众。
布谷杜家除非疯了才敢对所有人动手。
一时间,五颜六色的攻击从四面八方涌来,全都朝着布谷杜家的黑衣人倾泻而去。
顿时,黑衣人中开始有了伤亡。
一个冲在侧翼的黑衣人被一道风刃削去了半条手臂,鲜血喷涌,他闷哼一声,咬着牙继续向前。
另一个被一团冰霜冻住了双脚,踉跄倒地,之后被一头磬鳄一口咬住,再也没有站起来。
还有一个被一支冷箭射穿了肩膀,箭头上似乎涂了毒,伤口处迅速发黑,他的脚步开始踉跄,但依然没有停下,直到又一支箭射中了他的后心,他才终于倒下。
这些黑衣人似乎受到了严格的命令。
为了不招惹其他血脉家族,就算受伤,也不回击。
他们只是尽力防御。
在这种可怕的纪律性下,这些人的效率极高,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已经突破了磬鳄的第一重封锁,朝着第二重冲去。
眼看着,他们就快要接近妖王的尸体了。
不过场面实在是过于混乱。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他们的身后,有人趁乱混入了他们的队伍。
此人不单单穿着黑袍,浑身还散发着黑气。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突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