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没想过,柱神会是阻碍他们自由的绊脚石。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
“你们是多余的存在。”
“你们的意志凭什么凌驾于众生之上?”
“我们就是自己的神!”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因为那些话里,有一部分是真的。
柱神确实在装死。
柱神确实没有干涉过人类的战争。
柱神确实……可能真的是多余的?
她的膝盖一软,往下滑。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
方女士。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出来了,围裙还系着,手上还沾着面粉。
但她站得很直。
她扶着阿娜希塔,让她靠在墙边,然后自己走到阳台门口,对着那个电视屏幕——
对着那个还在慷慨激昂演讲的女蜥蜴人——
开喷了。
“放你娘的屁!”
第一句,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你说谁是傀儡?你说谁被洗脑?老娘活了四十多年,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用得着你来教我怎么活?!”
她指着屏幕,手指头快戳进电视里:
“你们一来就杀人!一照就把人变成焦炭!这叫解放?这叫自由?你们他妈的是来收保护费的吧!”
“还有你——”
她指着女蜥蜴人的鼻子:
“你穿个礼服站那儿小嘴叭叭叭的,你说的都是什么鬼?你们说的柱神什么我不懂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干的每一件事都是用反神当借口,实际上在建立新的神权!不听话就要杀!反对的也要杀!你说柱神是多余?行!就算他们多余,那你们呢?你们杀完人,还要我们感谢你们?还要我们登记?还要我们喊你们‘解放者’?你们的脸皮被城门倒拐还要厚!还说要解放我们?解放我们干什么?拿着枪解放我们去给你们当奴隶吗?”
“还终极自由,你知道自由是什么?自由就似乎我自己决定我自己的事!你们的自由?弑神?成为自己的神!?不好意思我的自由就是煮饭!照顾好的家人!这就是我的自由!我告诉你们——”
方女士的话音还未落,一道红光从天上降下来,阿娜希塔在感觉到一瞬间,立刻撑起了屏障,不在树木,而是她神力制造的屏障,可就算如此,阿娜希塔看到那屏障在出现裂痕。
这已经不是反物质武器了……
——战争,是你吗?
“你们入侵蓝星到底想干什么?”阿娜希塔艰难地撑着,源源不断的树木花草爬上了幸福小区的墙壁开始疯狂的生长,如果突破了神力的屏障,就只有靠朝着天空升去这些枝蔓来抵挡……
对不起……你们也是生命……
“灭绝……为什么回到蓝星?不要告诉我她是为了回收碎片,如果是回收碎片,她早就回收了!”
“她确实是回来回收碎片的!!!”
“我们不信!阿娜希塔阁下,你应该在生命神国,坐在绽灵王座之山,而不是呆在蓝星?你为什么呆在蓝星?是否是为了保护什么?是不是与灭绝相关!阿娜希塔阁下,如果你说实话,这颗星球和灭绝有关,或许我们什么都不会做,只是守护这颗星球,当然,如果不是话……这种低等文明……我们挖矿还需要很多人,几十亿人口不少了。”
阿娜希塔没有理会女蜥蜴人她艰难地撑着:“战争……克雷托斯你出来!”
“阿娜希塔阁下,你还不说,如果不说的话,那就整个蓝星都覆灭好了,你确定你的神力能保护地了整颗蓝星,毕竟你分不少给你的姐姐啊。”
阿芙洛……
天空中所有大型飞船的船底都亮起了红光。
如果阿娜希塔还不说,那么大概蓝星和灭绝就没有关系,那么海洋星球就是下一个,虽然被破坏了,也没关系,再回收回来就行了。
而此时,所有蓝星看着电视机、手机、广场大屏幕里这一幕,脑子都在疯狂的回忆,灭绝,灭绝,我见过灭绝吗?我见过吗?我见过吗?没有,没有,别说见过了,我听都没有听过……不,我肯定听过,我肯定听过……
无数人抱着脑袋痛得在地上打滚,甚至有的人眼眶和耳朵里都甚出了血丝。
不,我真的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听过,为什么一定要知道灭绝,我根本不知道啊。
女蜥蜴人听着属下的汇报,到这种地步了灭绝都还没有出现,难道真的没有关系?
阿娜希塔不说,心灵族入侵每个人大脑所有人都不知道……
今天如此,那就是蓝星人全杀了,那些变异被寄生的蓝星人都送去挖矿好了,他们的身体应该能承受得了宇宙里的辐射……
“A国和北极圈,使用反物质武器!”
“不行!!!”
然而阿娜希塔的阻止没有任何终于,所有在天空中的宇宙飞船全部射出了红光,就在即将落地的一瞬间,消失了。
“听说,你们在找我?”
覆盖天空的暗云消失,每一艘宇宙飞船都暴露在了湛蓝的天空中,而最大的那艘宇宙飞船面前,一个人影翘腿坐在虚空中。
大气层的狂风呼啸着从她身边刮过,卷起她及腰的黑发,像一面黑色的旗帜,在狂风中肆意狂舞,猎猎作响。
她穿着一袭纯黑的长裙,裙摆随着风势轻轻晃动,却始终没有沾染一丝尘埃,与周围冰冷的金属飞船、澄澈的天空形成极致的反差,明明坐在虚空中,单手支着一侧脸腮,却比任何一座山峰都要挺拔,比任何一艘飞船都要耀眼。
那句“你们在找我”,像一道惊雷,在阿娜希塔脑海中轰然炸响——这个声音,这个气息,她绝不会认错。
慌乱间,她猛地抬头望向天空,指尖的绿光再次涌动,调动起世间所有的生命感知——她是生命之主,所有的生命,都是她的眼睛,都是她的触角。
下一秒,无数个视角涌入她的脑海:广场上幸存者的惊恐、联盟飞船里蜥蜴人的慌乱、城市角落里野草的颤抖,甚至,还有电视屏幕里那个女蜥蜴人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恐惧。
而所有视角的焦点,都汇聚在苍穹之上那个黑色的身影上。
黑发如瀑,黑裙似墨,依旧是那副翘着腿的慵懒姿态,脊背挺得笔直,侧脸的轮廓冷硬流畅,没有任何表情,眼底一片漆黑,像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没有一丝温度,没有一丝情绪,仿佛世间的所有毁灭与生机,都与她无关,却又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灭绝说:“想好怎么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