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几人被迎入宅内,围观的人群并未立刻散去,反而聚在一处,低声议论起来。
“广平侯府的大公子放着偌大的侯府不住,跑来这儿作甚?又不是什么好地段,这条巷子里,就数那宅子最小了,瞧着也逼仄。”
“还能为什么?”
一个瞧着精明的婆子撇撇嘴,自诩勘破了真相:“总不可能是放着福不享,自讨苦吃来的。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将军府管事方才可怎么说的?依我看,八成是被撵出来的。早年送去江南养病那事儿,如今想来,怕也没那么简单。”
旁边有人小声反驳:“什么撵不撵的,别乱说。那广平侯夫人可是个体面人,论起来还是亲姨母呢。”
婆子呸了一声:“亲姨母又怎样?别说什么明媒正娶过了明路,爬上姐夫的床,就是不要脸。若真当亲儿子疼,就该陪着去江南照料起居。寻常人家,便是奴仆配得再齐全,把那么小的孩子独自送出去,心里能踏实?”
这话在理,不少人暗暗点头。
“我看徐大公子手头怕是紧得很,不然,那般身份的公子哥儿,指缝里漏点,都能买好几处这样的宅子了。定是如今这般年纪,不像孩童时好拿捏,再想送走可不容易。”
“不对啊。”
有人提出疑问:“徐大公子秋闱成绩那般出色,广平侯府的人是疯了不成?这等香饽饽往外推?”
“广平侯是出了名的没主见,窝窝囊囊的。”
知情者压低声音:“那位侯夫人,怕是担心亲儿子的爵位不稳当,还能眼睁睁看着前头这位原配嫡子风光起来?”
“徐大公子是读书人,最重孝道名声,若非侯府当真没有他的立身之地,他怎会闹到这般田地,自毁前程?”
先前那婆子哼道:“怎会自毁前程?便是他不愿认侯府的长辈,有违孝道,可七皇子亲至,国公府少夫人来了,将军府也派人来贺。他的科举之路,谁敢说一个不字?本就有本事,日后只会走的比谁都顺。”
她总结:“那侯府活该,是甭想沾上一分光喽。”
入了宅子,明蕴直觉里头别有洞天。早和隔壁那没人住的宅子悄悄打通了墙,连成了一片。
并不小。
戚清徽同赵蕲坐在石凳上下棋。
戚清徽是……病了,告假了,自然不能出现在人前。
明蕴来了,身后是荣国公府。赵蕲是将军府的人,自要避嫌。
不好同时出现。
免得有人以为两府私交匪浅。
可将军夫人不同。
将军夫人性子直,嫉恶如仇。
曾好几次场合不给广平侯夫人脸面,说她心眼多。
以她的名义送礼过来,不会让皇宫那位多想。
谢斯南似笑非笑。
“两个都是见不得光的。”
他缓步上前,居高临下睨着戚清徽。
“有的人啊,大晚上不睡,当徐家房顶是戚家后花园逛。也不知哪里来的毛病。”
他看向明蕴。
“还拖家带口的。”
谢斯南:“这是什么情趣?”
戚清徽丝毫不在意他说什么。
他缓缓抬眸:“我明日参你。”
谢斯南:……
娘的。
“你只会这一招?”
腻不腻啊!
明蕴温声:“都要过年了,夫君何苦总与七皇子过不去?他也不容易。”
谢斯南听着,心里舒坦了些:“这话听着顺耳。还是嫂夫人体贴,不像某些人,尽不干人事。”
他意有所指:“脾气差,又爱装模作样,不会说软话,更不会低头。跟这种黑心肝的做夫妻,真是难为嫂夫人了。”
明蕴嗓音混着凉风,吐字清晰:“七皇子孑然一身,夫妻间的事,如何能指望他明白?”
谢斯南:“???”
脸上的笑意慢慢僵住。
明蕴:“你这不是欺负人么?”
戚清徽淡淡道:“是我考虑不周了。”
他抬了抬眼皮,语气漫不经心:“不过说起孑然一身……七皇子很快便不是了。”
谢斯南:“……是吗?我怎么不知?”
戚清徽淡淡告知:“你的婚事,圣上颇为急切。有意年后就定下,前两日还曾问及我的意思。”
赵蕲:“是吗?这可真是好事。”
谢斯南:???
他看向戚清徽:“不是,我又不娶你,父皇寻你做甚?他不去找皇祖母商议,为什么找你商议?”
戚清徽眼眸沉沉,有寒霜而过:“谁知道呢?”
谢斯南思忖,给出了答案:“恐怕是在试探,戚家……是否有攀附皇嗣、更进一步的心思。”
戚清徽不语。
谢斯南瞥了赵蕲一眼,故意道。
“父皇别是想让我娶戚五吧。”
赵蕲:?
手里的棋子,被他捏成了粉末。
戚清徽拧眉:“你还下不下?”
赵蕲回神。
“下。”
他又拿一颗棋子。
谢斯南又道:“我是想让戚五嫁人,好膈应某个人,可我不想娶啊。”
赵蕲:??
你还不想娶了?
轮得到你吗?
手里的棋子再次成为粉末。
徐既明适时出声。
“阿蕲,我就这一副棋子。”
“记得赔。”
赵蕲:……
他冷静下来。
“二皇子一去,如今有资格争一争那个位置的,也就只剩储君与你了。”
“即便太子妃有孕,可腹中不知男女,储君身子又向来孱弱,论起稳妥,他便比你低了一头。”
他点出关键:“帝王最擅制衡之术,绝不可能让你再娶戚家女,平添外戚助力。”
“何况,太子妃的出身……就不高。”
毕竟当年择太子妃的标准是好生养。
二皇子一去,便打破了朝堂上原有的制衡之局。
如此一来,谢斯南便不能太过显眼,以致压过储君一头。他的婚事,只会挑那身份不太高、但也不能太低的门第。
最好,是声望清贵,却又……并无多少实际权势的。
戚清徽缓缓起身,淡淡看向谢斯南:“你想气死他,我不管。可你别忘了,戚五是我小妹。”
“你当着我的面,拿她开玩笑?”
谢斯南后背发凉。
明蕴就这么看着。
她多多少少佩服谢斯南的。
一口气得罪两个人。
谢斯南隐瞒实力,会文会武,可……
赵蕲的武力,揍谢斯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戚清徽那脑子,谢斯南也吃了不少亏了。
这两人若是一起对付他……
“娘亲。”
允安把剥好的核桃递给她,见明蕴没接,问:“娘亲在想什么?”
明蕴:“在想七皇子。”
允安看了眼脸色大变,往后退的谢斯南:“他怎么了?”
明蕴想了想,仿若无人般,精辟总结:“不怎么想活,也不太敢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