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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这日,天还未亮透。

廊下早早悬起了崭新红绸灯,楣窗棂贴上了簇新的洒金福字,檐角的风铃被风吹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一些要紧的安排早早就定下的章程,昨日又特地一一复核过。眼下桩桩件件顺着安排走,并未出半点岔子。

“少夫人,祭祖的三牲并各色鲜果糕点,已全数送至祠堂偏殿供着,请您过目单子。”

各处管事的婆子纷纷有序前来回话。

“少夫人,各院落的洒扫已毕,红绸、灯笼、窗花皆已张贴悬挂妥当。”

“少夫人,席面食材已核验入库,庖厨下人手调配齐整。”

明蕴端坐在椅子上,细细听着。偶尔瞥一眼递上来的单子或样物,大多时候,只轻轻颔首。

这般井井有条,让原本该是忙乱喧嚣的除夕清晨,显得格外沉稳有序。

姜娴在一旁看着,格外佩服。

论年纪,明蕴比她小一岁,可办事游刃有余,不输有经验的世家宗妇分毫。

外头廊下,戚老太太由戚二夫人虚扶着,也不知静静地站了多久。眼里满是历经世事的通透与赞许。

她并未入内,半晌缓缓转身,由戚二夫人扶着往外走。

“戚家人多事杂,规矩一层压着一层,多少新妇见了都要头疼脚软。她倒好,不仅安排得妥妥当当,半点岔子都没出。”

“这令瞻媳妇……”

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我瞧着,可比你年轻那会儿,还要利落稳重几分。”

戚二夫人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笑意更深了些,顺着话头道:“这是令瞻的福气,更是戚家的福气。”

戚老太太唏嘘:“多少显赫门第,主母生怕权柄旁落,怕被盖过风头,将内外事务死死抓在掌心,半分不肯松动?底下人动弹不得,久了,不是心生倦怠,便是暗里较劲,终究伤了和气。”

“令瞻媳妇知道提携底下的弟妹,懂得用上小姑帮手。有能耐,有胸襟。”

这深宅大院里,真正立得住的,可不是一时独占的威风。

可惜,很多人参不透。

戚二夫人点头:“婆母说的是。正是这般不争一时长短,着眼长远的气度,家族里头才能真正和睦,劲儿往一处使,门户……也才能一代代地昌盛下去。”

戚老太太笑,看她,问。

“老二还没回来?”

“哪有似他这般不着家的,前些时日就说快到了快到了,可这会儿人影都不得见。”

丈夫迟迟未归,戚二夫人也急。

可却劝。

“估摸着该到了。二爷说要陪您过年,自不敢食言。定有事耽搁住了。回头让她给婆母赔罪。”

“嗯。”

戚老太太笑:“我等着。”

荣国公府外,街道无人,忽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守门的婆子听到声儿,连忙伸长脖子去探,等认出了人,喜笑颜开。

“二爷回来了,快去告诉老太太,二爷回来了。”

只见和荣国公有四分相像的中年男人,勒马停在门前,利落地翻身而下,身上还带着未化的积雪,风尘仆仆。

戚崇山顾不得拍打,径直入门,快步朝祠堂方向走去。

祠堂内烛火通明,香烟缭绕。

此番来京都的戚家男丁,无论长幼,此刻都已聚在了祠堂。

族老站在最前头。焚香,击磬,诵祖德、述家族大事、祈新年福祉。

戚崇山安静入内。

周遭的人,瞧见他,可眼下在祠堂,自是庄严为重,不曾寒暄。

戚崇山径直往前走,路过戚临越时,脚步微顿,去看他怀里还在睡得全哥儿。

这孩子出生至今,他还是头回见。

戚崇山细细打量后笑了一下,这才走至荣国公身侧,恭敬倾听。

突然,他察觉一道视线。

戚崇山看过去。

是站在戚清徽身侧的小崽子。

允安今日穿得格外喜庆。

一身大红缂丝缝制的小袄,在烛火与天光下,隐隐浮现金线织就的麒麟暗纹,灵动威仪。

颈间挂着赤金錾花璎珞项圈,腰间系着五色丝线编就的精致宫绦,垂着流苏。

他本就生得唇红齿白,这般一打扮,愈发像个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

见戚崇山看向他,他眉眼一弯,露出个甜甜的笑。

随即,又立刻将小手端正地叠放在身前,脊背挺直,规规矩矩地站好,仪态标准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允安很乖。

身后那些和他年纪相仿的小娃娃,都睁着眼灵动的四下张望,好些频频往后看,想出去撒泼。

要不是被边上长辈按住,怕是早就冲出去了。

戚清徽在蒲团上跪下。

允安便也挨着他,端端正正地跪下,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

戚清徽接过荣国公递来的三炷香。

允安也伸出小手,接过专门为他备好的、细短些的三炷香,捧得稳稳当当。

他的目光没有斜视,不曾去瞥身侧的戚清徽。

可那捧香的姿态、手指扣住的弧度,乃至随后俯身叩拜时脊背弯下的分寸,竟都与戚清徽如出一辙,仿佛用同一把尺子精心量过,分毫不差。

很威严的场合。

可……

看到这一幕,也不知谁没认出,笑出了声。

那笑声极短促,很快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生怕自己坏了规矩。

可也在这时。

祠堂内忽地掠过一阵轻柔的风。

拂动了供桌上垂下的香帐,吹得长明灯的烛火微微摇曳。

好似温柔的抚触。

这风来得突兀,去得也悄然,只余烛火依旧,香烟重新笔直而上。

素来在祭祖时严苛、神色肃穆的族老,也面含笑意。

“稚子肖父,仪态天成。戚家后继有人,祖宗这是见了,也在欣慰。”

不等人迎合。

允安表示很赞同,一本正经:“嗯。”

允安软软:“是这样。”

众人随即没有顾及,纷纷笑出声。

等从祠堂出来。

荣国公这才问戚崇山:“本该前几日就到的,怎么回的迟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戚崇山:“临近年关,盗匪猖獗,给碰上了。”

荣国公面色一紧:“你还好吧?”

戚崇山如今想来都心有余悸。

他身边是有武功高强的暗卫护着周全,可到底寡不敌众。

“本来是要不好了。”

“好在碰到了赵家小子。”

戚崇山庆幸:“他许是路过,把我救下来了。”

荣国公便问:“那些盗匪还好吧?”

戚崇山:……

“还活着。”

“赵家小子说过年沾了些不吉利,也不想费功夫替朝廷剿匪。不过他说我不能白白遭罪,便将那些盗匪山头洗劫一空,运了回来,说给我压压惊。”

荣国公:……

也不知谁才是土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