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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科幻小说 > 机器变 > 第41章 无名岛逃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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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特催动灵智核,灵丝弦再度细密缠向少年,顺着其心神脉络,将他濒死前的零碎记忆尽数读取。那些记忆里满是逃亡的狼狈、护亲的决绝,更藏着刻入骨髓的恐惧与孤绝——亡灵破村那日,他是侥幸被爹娘推到隐秘柴房才躲过一劫,待他敢探身出去时,家乡已然成了人间炼狱,放眼望去皆是血色,他藏在暗处,眼睁睁看着熟悉的乡邻倒下,而后被蔓延的黑雾裹住,成了他此生挥之不去的噩梦。

那黑雾腥臭刺骨,沾着便叫人皮肉溃烂,被黑雾缠上的乡邻,先是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身躯以扭曲的姿态急速畸变,四肢青筋暴起撑破皮肉,皮肤暗沉发黑似腐木,双眼浑浊翻白,只余眼尾一抹诡异的猩红,原本温和的面容青筋虬结,嘴中长出尖利獠牙,嘶吼间淌着涎水,四肢关节反转,成了只懂屠戮的狰狞怪物,往日里熟识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滔天凶煞。他捂着嘴死死憋住哭声,看着黑雾一点点吞掉整个村落,那些变成怪物的乡亲,漫无目的地在村里冲撞撕扯,他的家乡,就这般被黑雾彻底侵占,放眼望去,只剩死寂与诡异。全村上下,他翻遍了角角落落,再没见着半个活口,唯有他自己,成了那场灾祸里唯一的逃生者。

之后他慌不择路逃到了附近的小荒岛,靠着岛上仅存的野果勉强维生,日夜远远望着家乡的方向,看着那团黑雾日复一日地扩张,遮天蔽日,连周遭的草木都沾着黑气枯萎凋亡,他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必须逃,再晚些,黑雾定会漫到荒岛,被那东西碰着,他定然会落得和乡亲们一样的下场,变成那般狰狞可怖的模样。

彼时恰逢隆冬,天地间冰天雪地,近海的海面尽数封冻,厚冰铺展向远方,这成了他唯一的生机。他心里清楚,若是海面无冰,仅凭他少年人的力气,根本渡不过茫茫大海,刺骨的海水会冻僵他,潜藏在深海里的怪兽更会将他撕成碎片,连尸骨都留不下。他借着冰封的海面,踩着厚冰艰难赶路,可冰天雪地的绝境里,危险从未散去。海面上偶遇过觅食的冰熊,那庞然大物獠牙锋利,步步紧逼时,他只能拼了命往冰缝里躲,靠着瘦小的身形堪堪避险;还有攀冰上岸的海狮、海象,或是争食,或是护领地,好几次都险些将他撞翻在冰面上,任他在冰原上狼狈奔逃,堪堪捡回性命。

一路冰天雪地,饥寒交迫险些逼垮他,能撑到现在,全靠那日撞见的一只濒死海象。彼时那海象受了重伤卧在冰滩,气息奄奄,他攥着身上仅有的一把小匕首,咬着牙割下大片海象肉,用破布裹了背在身上,便是靠着这些冻得发硬的肉干,他才能在这冰天雪地里挨过一日又一日。冬日的寒风刮得他脸生疼,脚下的厚冰硌得脚掌血肉模糊,他背着肉干,踩着自制的简陋石板滑板,在冰原上踽踽独行。途中冰面开裂的险情时有发生,深海里的怪兽在冰下撞得冰层震颤,他只能踩着碎冰快步挪移,每一步都走得胆战心惊。

可他的意识却格外坚韧,哪怕冻得四肢僵硬,饿得眼前发黑,眼瞅着就要栽倒在冰面上再也起不来,一想起家乡被黑雾吞噬的模样,想起爹娘倒下的身影,想起那些变成怪物的乡邻,他便咬着牙撑着,指尖死死抠住滑板边缘,哪怕浑身脱力,也逼着自己起身再走。这般孤绝又执拗地撑着,才从茫茫冰原闯到了这片荒滩,可余下的几百里地,依旧是荒无人烟的险途,他的气力也早已透支到了极致。

五特将这些记忆碎片尽数接收到识海,心中暗忖:挺坚强啊,这般年纪,遭了国破家亡的祸事,孤身闯过冰原险地,忍着饥寒与恐惧撑到现在,难得的韧劲儿。眼下还有几百里地,冰天雪地荒无人烟,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坚持走过来。

灵丝弦稳稳锁着少年动向,五特的感知分毫未松,将少年的模样瞧得愈发清晰真切。少年身上的衣衫当真是破败到了极致,称得上褴褛不堪,东补一块粗麻旧料,西缝一片褪色杂布,针脚歪歪扭扭毫无章法,多半是自己慌乱间随手缝补,多处补丁早已磨得发毛起球,衣摆袖口更是裂着大小不一的破洞,寒风毫无阻碍地往衣缝里钻,衬得他本就单薄的身形愈发清瘦。

他的脸上更是蒙着厚厚的尘泥,看不清原本的模样,只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透着远超年岁的执拗与悲戚,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该是多日未曾安稳合眼。额前鬓角的头发纠结成一团团污黑的绳结,乱糟糟地垂着,怕是数月乃至近一年都未曾梳理过,沾着尘沙、草屑还有冰原上的霜雪,风一吹便胡乱贴在满是泥污的脸颊上。

脚下踩着的物件更是怪异,并非寻常的布鞋草鞋,竟是一块打磨得还算平整的厚石板,两侧钉着简单的木栓,又缠了几圈耐磨的旧藤条固定,看着像块自制的简陋滑板,边缘早已被冰面磨得光滑发亮,该是这一路冰原赶路,全靠着这东西省些脚力。

五特心头疑惑更甚,这般简陋的代步物件,在冰原荒滩间行走本就不便,他竟能凭着这个,带着满身伤痛与饥寒,闯过千里险途。再凝神细看,少年依旧静立在礁石旁,海风卷着他的破衣烂衫猎猎作响,裹挟着冬日的冰寒,他微微垂着头,肩头不住发抖,该是又累又饿到了极致,可脊背却依旧绷着,透着一股不肯倒下的孤绝韧劲,不知是在喘息蓄力,还是在望着远方回想那再也回不去的家乡。

五特维持着灵丝弦的探查,目光透过感知落在少年身上,静静观察着,这少年凭着一腔孤勇与坚韧,闯过了冰熊、海兽与冰封海面,眼下虽只剩几百里地,可荒滩之上依旧危机四伏,他周身气力已然透支,意识却依旧坚挺,这般意志,倒真是难得。五特倒要看看,这少年能否凭着这股韧劲,熬过余下的路途,真正踏入耀日东国的地界。

这一日,大勇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继续前行,脚下的石板滑板碾过冰面,发出咯吱的轻响,伴着呼啸的寒风,显得周遭愈发死寂。他没有明确的方向,每走几步便忍不住回头望,身后的方向里,那座他曾苟延残喘过的小荒岛早已缩成模糊的黑点,而更远处的家乡,已然被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彻底裹死,遮天蔽日,连半分天光都透不出来,那团黑气沉沉浮浮,似有无数狰狞鬼影在其中攒动,看得他心口阵阵发紧,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最刺心的,便是妹妹变成那副可怖模样的画面。

那是灾祸刚起的那日,黑雾初漫进村落,十一二岁的妹妹正攥着他的衣角吓得发抖,爹娘将他俩护在身后,可黑雾来得太快,不过转瞬便缠上了躲闪不及的妹妹。小小的身子先是被那腥臭的黑雾裹得严实,妹妹凄厉的哭喊瞬间刺破长空,那哭声里满是疼与怕,一声声唤着爹娘、唤着他,听得他肝胆俱裂。他想冲上去,却被爹娘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的身子开始诡异扭曲,原本细嫩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发黑,青筋如狰狞的黑蛇般从皮肉下暴起,顺着脖颈爬满脸庞。妹妹的小脸上满是痛苦的狰狞,原本清澈灵动的眼睛快速浑浊,最后只剩眼窝深处一抹死寂的猩红,温顺的眉眼拧成一团,嘴角撕裂开狰狞的口子,尖利的獠牙刺破唇瓣,涎水混着黑血顺着下颌往下淌。她纤细的四肢猛地弯折反转,指节凸起,长出漆黑尖利的爪甲,原本软糯的哭声变成非人的嘶吼,那声音嘶哑又暴戾,再没半分往日里唤他哥哥的软糯。不过数息,那个会黏着他要野果、会在灯下缝补布偶的妹妹,彻底没了踪影,只剩一头被黑雾操控、满眼凶煞的亡灵怪物,转头便朝着周遭的人扑咬而去,那副模样,成了大勇刻在骨血里的残忍印记,每回想一次,都让他心口像是被冰锥扎着疼。

泪水混着脸上的泥污往下淌,冻得脸颊生疼,大勇攥紧了腰间的小匕首,匕首的木柄早已被他攥得光滑,冰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几分。他清楚,现在的自己太弱小了,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手无寸铁,唯有这一把小匕首傍身,别说对抗黑雾、救下那些变成怪物的乡邻,就连自保都要拼尽全力,谁也救不了,眼下唯有逃。他咬着牙在心底默念:逃吧,先活着逃出去,等找到厉害的人,等我有了本事,定然要回来,一定要救回我的家乡,救回那些变成这般模样的乡亲。

心念落定,他眼中的悲戚尽数压下,只剩远超年岁的执拗,猛地转过身,再不回头,任由寒风刮得眼睛生涩,踩着滑板在茫茫冰海上,漫无目的地往前闯。他不知道前路在哪,也不知道要去往何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找到下一片有生机的陆地,便能拜师学武,练出一身过硬的本领,等他日羽翼丰满,必定重回这片被黑雾笼罩的故土,了结这场灾祸。他这般想着,也暗暗在心里立了誓,后来的他,确实得偿所愿成了守护一方的大英雄,可那都是几年后的光景了,眼下的他,不过是冰天雪地里,苦苦挣扎求生的孤雏。

冰原之上危机四伏,寒风卷着雪沫子往脖颈里钻,冻得他四肢僵硬。行途之中,时不时便会撞见觅食的冰熊,那庞然大物踩着冰面稳步前行,厚重的熊掌碾过冰面,眼神凶狠地扫视周遭,但凡对上,大勇只能拼了命将身子贴在冰缝里,屏住呼吸一动不动,靠着冰面的掩护堪堪躲过;偶尔也会遇上成群的海狮、海豹,它们或趴在冰面上晒着微弱的日头,或争抢着冰缝里的活物,一旦察觉到他的气息,便会龇着牙朝他扑来,他只能踩着滑板拼命逃窜,好几次都险些被撞翻在冰面上,摔得浑身酸痛,爬起来又接着赶路。

万幸冬日冰寒,倒给了他几分生机。冰面之下的鱼儿需换气,常拼尽全力从冰缝里蹦出来,可寒冬里天寒地冻,稍不留意便会冻僵在冰面上,再也回不了海里。大勇每见着这般冻僵的鱼,便会快步上前捡起,小心翼翼裹进怀里,攒得多了便用破布捆好,背在身上当作口粮。这般捡来的鱼,成了他赶路途中重要的吃食,帮他熬过了好些饥肠辘辘的时辰。

这日行至一处冰滩,他远远便瞧见一头身形庞大的巨兽卧在那里,气息微弱,身子微微抽搐,看模样该是头海象,他也辨不太清,只知这巨兽受了极重的伤,伤口处结着黑冰,血腥味混着寒气飘得老远,周遭还落着几缕凌乱的兽毛,该是经历过一场恶斗。大勇不敢贸然上前,只远远躲在冰石后盯着,等了足足半日,见那巨兽彻底没了动静,胸口再无起伏,才攥着匕首,蹑手蹑脚地靠过去。确认海象已然身死,他才松了口气,掏出腰间的小匕首,咬着牙朝着巨兽的肉身割去。匕首虽小,却足够锋利,他忍着刺骨的寒意,见到热乎乎的血,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就开始喝了起来!

也是大勇运气好,这个海象没被死气污染!冰天雪地,很快海象表皮就冻硬了,他一下下割着冻得发硬的兽肉,将割下的肉尽数用破布裹好,背在肩头、系在腰间,直到身上挂满了肉,沉甸甸的再也带不动分毫,他才停下动作,喘着粗气瘫坐在冰面上,望着茫茫冰原,稍作歇息便又起身,踩着滑板,背着沉甸甸的口粮,迎着寒风,继续朝着未知的前路赶去。

大勇就这样背着沉甸甸的海象肉,踩着简陋石板滑板,在茫茫冰原上一意孤行。脚下的冰面并非处处平整,时而有凸起的冰棱磨得滑板咯吱作响,稍不留神便会磕得他趔趄;时而遇上薄冰区域,脚下咯吱作响,冰面下隐约可见深海巨兽游动的暗影,吓得他屏住呼吸,轻手轻脚挪步,生怕踩破冰面坠入刺骨冰海。寒风愈发凛冽,像带了刃的刀子,刮得他裸露的脸颊、手背生疼开裂,伤口渗出血珠,转瞬便被冻成细碎的血痂。身上的破衣挡不住透骨寒意,他缩着脖颈弓着背,每走一步都要花极大的力气,双腿早已麻木,全凭着一股执念硬撑,饿了便掰一块冻得发硬的鱼肉或海象肉,就着路边的残雪咽下,渴了便抓一把干净的积雪塞进嘴里,累到极致,便靠着冰崖稍歇片刻,不敢久留,生怕夜里被冰熊或海兽盯上,只能在寒风里短暂喘息,便又咬牙起身赶路。

白日里尚且能借着微弱天光辨认前路,到了夜里便更难熬,冰原上的风愈发狂暴,卷着雪沫子扑打在脸上,睁不开眼也辨不清方向,只能凭着感觉往前挪。夜里的冰原更是凶兽的天下,冰熊的低吼、海狮的嘶鸣时不时从远处传来,每一声都让他心头紧绷,攥着匕首的手心沁满冷汗,即便冻得四肢僵硬,也不敢有半分松懈,只能缩着身子,在冰寒与惊惧里艰难捱过漫漫长夜。白日赶路时,还曾撞见冰面开裂的险情,脚下冰层突然崩裂,大块冰体坠入海中,溅起的冰碴子砸得他满身都是,他拼了命往冰厚处扑,指尖抠得冰面生疼,才堪堪躲过一劫,滑板却被落冰撞得歪在一旁,他只能拖着发麻的腿,费力将滑板捡回,顾不上掌心的划伤,又接着赶路。

这般磕磕绊绊走了数日,身上的口粮见了底,他的身子也愈发虚弱,脸色苍白得像冰面,脚步虚浮,唯有一双眼睛,还透着不肯认输的韧劲。可就在他寻着一处冰缝,正弯腰捡拾冻僵的鱼儿时,鼻尖突然嗅到一股熟悉又致命的腥臭——那是家乡黑雾里裹挟的味道,是让他恨入骨髓,也怕到极致的气息。

大勇浑身一僵,捡着鱼的手猛地顿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僵,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缓缓抬头,循着气味望去,只见远处冰原尽头,几道黑影正踩着冰面缓步而来,那身影扭曲怪异,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正是他此生最畏惧的亡灵怪物。为首的那只身形比寻常怪物更高大,黑气也更浓重,行动间虽依旧带着亡灵的僵硬,却多了几分刻意的章法,显然是领头的角色。大勇屏住呼吸,借着冰棱的掩护偷瞄,那几张狰狞扭曲的脸,褪去血肉的狰狞下,竟藏着几分他无比熟悉的轮廓,心头瞬间沉到谷底,又惊又惧,求生的本能让他不敢有半分迟疑,连滚带爬地朝着不远处一处半人高的冰缝钻去,那冰缝狭窄逼仄,两侧冰壁刺骨冰凉,堪堪能容他蜷缩身子。他钻进冰缝后,死死将身体贴紧冰壁,大气不敢喘一口,双手死死捂住嘴,生怕漏出半点声响,目光死死盯着那几道逼近的黑影。

外头的寒气本就刺骨,冰缝里更是冷得骇人,大勇刚藏好,那几道黑影便已走近,浑厚又嘶哑的嘶吼声混着对话传来,字句都带着暴戾的残忍,听得他浑身汗毛倒竖,止不住地瑟瑟发抖,牙齿打颤险些发出声响,只能拼命咬住下唇,逼着自己噤声,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也浑然不觉,身子又冻又怕,抖得如同风中残叶,连带着藏身的冰缝都似在轻轻晃动。

“这鬼地方冰天雪地的,除了冰碴子就是海兽,连个活物的气都闻不着,咱们跑这破地方来干嘛?”一道嘶哑的声音响起,语气里满是不耐,那张脸皮肉发黑紧绷,獠牙外露,眼尾猩红可怖,大勇心头一颤,这声音他认得,是村里的混混头目之一,往日里便在村中横行霸道。

为首的黑影脚步未停,周身黑气翻涌几分,声音更沉更戾,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聒噪!黑雾要往这边漫延,提前来探探前路,看看这片冰原能不能容下咱们族群,难不成你想守着那片枯村等死?”这声音虽扭曲沙哑,大勇却一眼辨出,是从前村里那伙混混的头头,往日里便心狠手辣,此刻周身黑气最浓,显然是这群里的高级亡灵法师。

方才说话的亡灵法师缩了缩身子,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不甘:“守着枯村怎么了?好歹有得折腾,总比在这冰上冻着强,脚下这破面踩得人心烦,一不小心就得坠下去喂海怪。”

另一道尖细的声音跟着响起,脸上的皮肉皱成一团,爪甲在冰面上划得滋滋作响:“你懂什么?头头说的是,黑雾扩得快,那小破村早不够用了,往前探着才有更多活物能啃,才能攒着力气往上爬,等咱们再强些,方圆千里不都得听咱们的?”这也是村里的混混,往日里就爱跟着起哄作恶,此刻眼底尽是嗜杀的疯狂,赫然是中级亡灵法师。

先前不耐的亡灵法师嗤笑一声,獠牙蹭过发黑的唇角:“爬?爬得再高能怎么样,这冰天雪地的,连个暖乎地方都没有,哪有活物往这来,我看是白跑一趟。”

为首的高级亡灵法师猛地转头,猩红的眼窝死死盯住他,黑气瞬间压得周遭冰面凝了层黑霜:“没用的废物!目光短浅的东西,这片冰原连着远处的陆地,只要探到尽头,有的是活物供咱们炼化,到时候我晋了阶,你们也能跟着沾光,比在村里啃那些烂骨头强百倍!”

尖细嗓音的亡灵法师连忙附和,身子躬得更低:“头头说得是,还是您想得长远,咱们跟着您,肯定能啃到更多活物,那些活物炼化起来,可比村里的残躯劲道足多了!”

“哼,还算你识相。”领头的高级亡灵法师冷哼一声,脚步不停往前挪,“再往前走走,仔细探查周遭的气息,若有活物的味道,直接拿下炼化,半点痕迹都不能留,别坏了咱们探路的事。”

方才抱怨的亡灵法师嘟囔着,语气不敢再反驳:“拿下拿下,就知道拿下,这冰上能有什么活物,就算有,也早被冰熊海兽啃得差不多了,哪轮得到咱们。”

“你少废话,照做便是!”又一道粗哑的声音响起,这亡灵法师身形壮硕,皮肉崩得紧紧的,往日里是村里混混里的打手,此刻也是中级亡灵法师,“头头让咱们探路,自然有头头的道理,真遇上活物,正好让我松松筋骨,好久没撕咬活物,浑身都痒得难受。”

尖细嗓音的亡灵法师跟着附和:“可不是嘛,我也痒得慌,往日里那些乡邻嚼着没滋味,活物的血肉才够劲,最好是那种鲜活的,挣扎着才有意思。”

抱怨的亡灵法师嗤了声:“有意思?有本事你去寻个活物来,这冰原上除了咱们,怕是只剩冰熊海象,那些家伙皮糙肉厚,啃着费劲,还容易惹麻烦。”

壮硕的亡灵法师低吼一声,爪甲攥得咯吱响:“冰熊又怎么样?只要咱们几个联手,拿下一头不在话下,正好用它的躯壳炼个仆从,往后探路也能让它打头阵。”

领头的高级亡灵法师冷冷开口,打断了几人的争执:“行了,别吵了,都给我仔细探查,再敢分心闲聊,误了正事,我便先拿你们炼化补力!”

这话一出,其余几个亡灵法师瞬间噤声,不敢再多说一句,纷纷低下头,四散开来在周遭冰面探查,爪甲划过冰面,留下一道道漆黑的痕迹,嘴里还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嘶吼。

大勇蜷缩在冰缝里,听得浑身冰凉,如坠冰窖。原来他们真的是家乡的那些混混,往日里虽作恶,却好歹是人的模样,如今成了中级亡灵法师,还有一个领头的高级亡灵法师,这般狰狞可怖,说话更是残忍嗜血,句句不离炼化活物、撕咬血肉。他看着外头那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些往日里的嘴脸,此刻被黑气裹着,只剩暴戾与疯狂,往日的些许记忆,此刻都成了刺骨的恐惧。他多想冲上去,可手心里的小匕首那般单薄,自己不过十五六岁,孱弱又无力,别说对抗这几个亡灵法师,怕是刚露面就会被他们撕成碎片,炼化得连骨头都不剩。

恐惧与胆怯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他死死缩着身子,连呼吸都降到极轻,浑身抖得愈发厉害,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破衣,贴在身上又被冻得发硬,刺骨的冷混着心底的惧,让他几乎要晕厥过去。他死死咬着牙,逼着自己冷静,目光死死盯着外头的几人,生怕自己的动静被察觉。

这般煎熬了约莫半柱香的时辰,几个亡灵法师探查了周遭,没寻到半点活物气息,纷纷回到领头者身边复命。领头的高级亡灵法师皱着扭曲的眉头,猩红的目光扫过四方冰原,终是没察觉异常,沉声道:“看来这一片确实没活物,继续往前探,天黑前必须寻到一处能落脚的冰崖,免得夜里被海兽惊扰。”

几人齐声应和,声音嘶哑暴戾,随后便跟着领头者,踩着冰面朝着冰原深处走去,淡淡的黑气渐渐远去,那股致命的腥臭与冰冷的压迫感,也慢慢消散在呼啸的寒风里。

大勇依旧不敢动弹,死死蜷缩在冰缝中,浑身的僵硬与颤抖许久都未褪去,心脏狂跳着,久久不能平复。直到听不见半点脚步声与嘶吼声,确认那些亡灵法师彻底走远,连黑气的痕迹都没了,他才敢缓缓松开捂住嘴的手,猛地吸了几口冰冷刺骨的空气,胸口的憋闷与恐惧尽数翻涌上来,压抑的呜咽从喉咙里溢出,不敢放声大哭,只能任由泪水混着尘泥与冷汗往下淌,落在冰面上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粒。

又僵坐了许久,身上的寒意与心头的惧意才稍稍褪去,他撑着冰凉的冰壁,慢慢从冰缝里挪出来,双腿发软得几乎站不住,扶着冰棱晃了许久才稳住身形。他望着亡灵法师离去的方向,脸上满是后怕,握着匕首的手还在不住颤抖,胆怯过后,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力感,可转瞬,想起妹妹异变的模样,想起家乡被黑雾裹住的模样,那份无力又化作了执拗的求生欲。

他捡起落在冰面上的冻鱼,拍了拍雪沫,重新背好行囊,踩着滑板,脚步虽依旧虚浮,却不敢有半分停留,朝着与亡灵法师相反的方向,拼尽全力加快了前行的脚步,只盼着能早些走出这片冰原,离那些恐怖的怪物远些,更盼着能早些寻到生机,练出本事,日后好回去了结这场灾祸。

大勇待那几道黑影彻底缩成冰原尽头的小点,周遭只剩呼啸的寒风,心底翻涌的恨意与憋屈再也按捺不住。他猛地俯身,从冰面上抓起一块棱角锋利的冰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浑身因极致的愤怒微微发颤。他死死盯着亡灵法师远去的方向,双目赤红,将所有的恨意、悲痛与无力都凝在手臂上,猛地扬手,将冰坨狠狠砸了过去。冰坨划过寒风,带着微弱的破空声,落在老远的冰面上,啪的一声摔得粉碎,连半点惊扰都没能掀起,对那些亡灵法师更是造不成分毫影响。

他望着那碎成冰碴的痕迹,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混着呜咽,恨自己此刻太过弱小,恨只能眼睁睁看着乡邻成魔、家乡覆灭,却连与之抗衡的半分力气都没有。他又弯腰捡了几块碎冰,一块接一块朝着远方狠狠砸去,直到手臂酸麻脱力,直到心底的恨意稍稍泄去几分,才停下动作,瘫坐在冰面上,大口喘着冰冷的空气,眼底的红渐渐褪去,只剩深不见底的执拗。

稍作平复,他不敢再多耽搁,眼下天色渐暗,夜里的冰原只会更凶险。他背起行囊,攥紧匕首,踩着滑板再度上路,脚下的冰面在暮色里泛着森冷的光,寒风卷着雪沫子,依旧刮得脸颊生疼。他凭着本能朝着冰原尽头的方向走,不知又赶了多久的路,暮色沉沉里,竟远远望见前方浮出一片低矮的黑影,不是茫茫冰面,倒像是一处孤零零的荒岛,立在冰封的海面之上。

大勇心头一喜,多日来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些,这荒岛上定能寻些能取暖的枯草,总好过在冰原上挨冻过夜。他精神一振,脚下加快了速度,踩着滑板朝着荒岛赶去,靠近了才看清,小岛不大,周遭结着厚实的冰,与冰原连在一起,岛上光秃秃的,只长着些低矮的枯木丛和不知名的荒草,瞧着毫无生机,却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他踩着冰面踏上荒岛,脚下尽是枯败的杂草与干裂的泥土,寒风穿过枯木丛,发出呜呜的声响。他不敢大意,先借着枯木丛的掩护,在岛上快速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凶兽与异常气息,才松了口气,开始寻摸能用的东西。他弯腰捡拾着地上干枯的野菜,捋了大把发黄发脆的枯草,又折了些枝干还算结实的枯木,拢在怀里,一步步往小岛避风的内侧走,选了一处三面被枯木丛挡着的角落,这里能避开大部分寒风,正好落脚。

他先将怀里的枯木枝干横竖搭好,架起一个简易的框架,又把大把的枯草铺在架子上,厚厚的盖了两层,连缝隙都用碎枯草塞严实,一个简陋的避风窝棚便搭好了。窝棚不大,堪堪能容他蜷缩着身子躺下,外头的寒风被挡去大半,总算少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他又在窝棚外捡了些细碎的枯枝干和干草,拢成一小堆,挨着窝棚放好,想着夜里若是冷得厉害,便设法引火取暖。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然彻底暗了下来,夜幕笼罩着冰原与荒岛,远处偶尔传来冰熊低沉的嘶吼,却被枯木丛与寒风隔得远了些。大勇拖着疲惫到极致的身子钻进窝棚,将冻得发硬的鱼肉掰下一小块,就着怀里揣着的积雪慢慢嚼着,身子蜷缩成一团,窝棚里虽依旧寒冷,却比在冰原上漂泊时安稳了太多。他攥着腰间的小匕首,目光望着窝棚外沉沉的夜色,白日里撞见亡灵法师的恐惧还未散尽,可一想起心中的执念,眼底便又凝起几分韧劲,今夜暂且安歇,等明日天一亮,便再接着赶路。

大勇钻进窝棚,摸出仅剩的几条冻得坚硬的鱼,掏出腰间小匕首,小心翼翼顺着鱼肉纹理割下薄薄的细条。外头拢好的火堆已燃起来,火苗不大,却在寒夜里烘出几分暖意,他将鱼片悬在火边慢慢翻烤,冰硬的鱼肉渐渐舒展,泛出浅淡的焦色,细微的油脂落在火苗上,噼啪炸出几点星火,暖意裹着肉香漫开,驱散了些许周身的寒气。烤熟的鱼片带着烟火气,他小口咬着,温热的肉顺着喉咙滑下,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添了几分暖意,连日来的饥寒似乎都轻缓了几分。

他正低头慢慢嚼着,忽然听得不远处冰面与海面相接的地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轰隆声伴着冰层碎裂的脆响,惊得周遭寒鸦扑棱着翅膀乱飞。大勇心头一紧,求生的警觉让他瞬间屏住呼吸,手里的鱼片应声落地也顾不上,当即伸手扑灭火堆,拢了些浮土盖在余烬上,半点火星都不敢留。他猫着腰,小心翼翼扒开窝棚枯草缝,只留一道细窄的缝,眯着眼凝神往声响处望去。

夜色沉沉,皎洁的月光洒在冰面与海面上,泛着森冷的银光。只见不远处的冰层裂了一大片,碎冰碴子浮在泛着寒气的海面上,一头身形庞大的巨兽正翻涌其间,那轮廓竟是一条巨鲨,可模样却可怖得超乎想象。借着月光能看清,它的表皮呈暗沉的灰黑色,多处皮肉翻卷,露出发黑的筋骨,一双眼窝空洞漆黑,唯有眼底凝着一抹死寂的猩红,嘴角两侧的尖牙又长又利,如惨白的利刃般突出唇外,森然可怖,那模样早已失了寻常鲨鱼的模样,透着蚀骨的诡异腥臭。大勇心头剧跳,暗自惊道:这是啥?是鲨鱼?怎会这般恐怖?他哪里知晓,这是被死气彻底污染的亡灵生物大白鲨,早已没了活物的生机,只剩屠戮的本能。

此刻那亡灵大白鲨正张着巨口,死死咬住一头慌不择路的海象,海象庞大的身躯在它口中徒劳挣扎,凄厉的哀鸣刺破夜空,厚重的皮毛下渗出的鲜血染红了周遭的冰面与海水,转眼便被寒气凝住。大勇看得浑身发冷,猛地想起前几日撞见的那头濒死海象,原来那日它满身重伤,根本不是遭遇了同类争斗,竟是为了躲避这亡灵大白鲨的追赶,才拼了命逃上岸,终究还是因伤势过重丢了性命。

他死死捂着嘴,不敢漏出半点声响,目光死死盯着那片血色海域,看着亡灵大白鲨狠狠撕扯下海象的皮肉,吞咽间发出浑浊的低吼,不多时,那头海象便没了动静。又过了片刻,亡灵大白鲨似察觉到周遭再无活物气息,甩动着庞大的身躯,搅得碎冰翻涌,缓缓钻回冰冷的深海之中,海面渐渐平复,只余下斑驳的血迹与碎裂的冰层,印证着方才的惨烈。

大勇缩在窝棚里,心还在咚咚狂跳,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冻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暗自忖度,此处看着偏僻,实则危机四伏,亡灵法师、亡灵巨兽随处可见,根本不是久留之地,今夜只能暂且落脚,等天一亮,必须立刻出发。

等海面彻底归于平静,周遭又只剩寒风呜咽的声响,紧绷的神经一松,连日来积攒的疲惫与困意便汹涌袭来。他重新拢了拢窝棚的枯草,将身子缩得更紧些,攥着那把小匕首,抵着心口慢慢阖上双眼。困意席卷间,他很快坠入梦乡,梦里没有冰天雪地,没有狰狞的亡灵,没有漫天黑雾,爹娘就坐在屋前的石阶上缝补衣物,十一二岁的妹妹攥着野花追着年幼的弟弟跑,笑声清脆,他坐在一旁,手里攥着刚摘的野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暖意融融,是往日里最寻常的幸福模样。

可梦至酣处,他却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打湿了脸上的尘泥。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从梦里惊醒,哭声还梗在喉咙里,眼底满是未散的茫然与刻骨的悲凉,嘴里一遍遍无意识地念叨着:“爹娘……爹娘……妹妹……弟弟……”念叨着念叨着,声音渐渐哽咽,他抬手抹了把脸,冰冷的泪水混着尘泥,在脸上划出几道凌乱的痕迹。

他怔怔望着窝棚外的夜色,好半天才缓过神,方才的幸福美满,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家乡没了,爹娘没了,妹妹弟弟也成了他不敢回想的模样,这世上只剩他孤身一人,在这冰天雪地里苦苦求生。他咬着牙,将眼底的悲戚狠狠压下,攥紧了腰间的小匕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心里再一次默念: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练出本事,他日定要重回故土,驱散黑雾,了结这一切。

这般想着,他再没了睡意,睁着眼望着窝棚缝隙外的月光,挨过这寒夜里最后的时光,只等天光大亮,便再度踏上前路。

天刚蒙蒙亮,寒意便钻透单薄的窝棚,大勇是被冻得浑身发僵醒来的,昨夜那点取暖的余烬早已凉透,连半点火星都不剩,浑身的骨头缝里都浸着冰寒。他睁眼望着窝棚外泛白的天色,昨夜亡灵法师的狰狞嘴脸、亡灵大白鲨撕咬海象的惨烈画面,瞬间又涌进脑海,心头一紧,半点耽搁都不敢有。他撑着发麻的身子爬起来,先将窝棚的枯草尽数扒散,踩碎地上的余烬,又把捡拾枯木、野菜的痕迹都用脚抹平,彻底抹去自己在此居住过的印记,才背起行囊,攥紧匕首,踩着滑板匆匆离开荒岛,朝着冰原深处继续前行。

脚下的冰面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刚走出没多远,大勇便瞥见前方冰面上散落着不少东西,走近一看,竟是一条条冻僵的鱼,大小不一,密密麻麻铺了一小片。他心头一动,瞬间明白过来,定是昨夜亡灵大白鲨追杀海象时,翻涌的浪花将海里的鱼卷上冰面,天寒地冻之下,转眼便冻得坚硬。他不敢大意,蹲下身,指尖悬在鱼身上方仔细分辨,记着但凡沾着死气的东西都碰不得,那些表皮暗沉发黑、带着诡异腥气、模样丑陋扭曲的鱼,他都远远避开,只挑那些鳞甲虽冻得发白,却依旧鲜亮、身形完整,看着与寻常鱼儿无异的,才敢伸手捡起。

捡得差不多了,他掏出腰间小匕首,小心翼翼在每条约鱼的鱼鳍处钻个小孔,又解下身上仅剩的一小截麻绳,将鱼儿一条条串起来,捆得紧实,斜挎在肩头,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头安定不少,这般一来,又够撑上好几天的口粮了。他拍了拍身上的雪沫,踩着滑板再度上路,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方,脚下不敢停,却也不敢贸然疾行,一路上躲躲藏藏,每走一段路便要驻足观察半晌,生怕再撞见亡灵怪物或是凶兽,一颗心始终悬着,过得提心吊胆。

这一日倒也算顺遂,白日里天光充足,能提前看清前路的险情,避开几处薄冰区域,也没再嗅到那股致命的腥臭气息,大勇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些,只一门心思往前赶,脚下的滑板碾过冰面,咯吱声响在空旷的冰原上格外清晰。可就在日头渐渐西斜,天色开始沉下来时,周遭的风忽然变了味,裹挟着几分淡淡的兽腥气,大勇心头一凛,当即停下脚步,循着气息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冰坡后,一头身形壮硕的冰熊正缓步走出,那熊浑身覆着厚实的白毛,体型比寻常熊兽还要大上一圈,一双眼睛凶光毕露,鼻尖不住嗅着,显然是察觉到了活物的气息,正四处搜寻。

大勇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脚下的滑板险些打滑,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哪里敢有半分挪动。这冰熊看着比往日撞见的还要凶悍,若是被盯上,凭他手里这把小匕首,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沦为对方的腹中餐。他借着身旁一处凸起的冰丘掩护,缓缓往后退,脚步放得极轻,连鞋底蹭到冰面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惊动那头冰熊。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他退到半路,肩头串着鱼的麻绳忽然松了些,一条冻鱼从串上滑落,啪嗒一声砸在冰面上,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冰原上格外刺耳。那头冰熊瞬间转头,凶狠的目光直直锁定了他藏身的方向,低吼一声,四蹄蹬着冰面,朝着这边猛冲过来,厚重的熊掌碾过冰面,发出咯吱的巨响,冰屑飞溅,气势汹汹,不过转瞬便逼近了数丈远。

大勇吓得浑身冰凉,腿肚子发软,却不敢慌了手脚,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做出反应,猛地矮下身,朝着冰丘另一侧的冰缝狂奔而去。那处冰缝他方才路过时瞧见过,比之前藏身的冰缝更窄更深,堪堪能容下一人,却是眼下唯一的生路。冰熊的低吼就在身后,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能清晰听见熊掌砸在冰面上的沉重声响,离自己越来越近,他拼了命往前冲,后背的破衣被寒风刮得猎猎作响,肩头的鱼串晃得厉害,也顾不上,眼里只剩那处近在咫尺的冰缝。

就在冰熊的利爪即将擦到他后背的瞬间,大勇猛地侧身,一头扎进了冰缝里,堪堪躲过致命一击。冰熊收势不及,厚重的熊掌狠狠拍在冰缝边缘,大块的冰碴子簌簌往下掉,砸得他肩头生疼。他钻进冰缝深处,死死贴着冰冷的岩壁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捂住嘴,连大气都不敢喘,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既怕又冻,鼻尖满是冰缝里的寒气与尘土味。

冰熊在冰缝外焦躁地低吼着,巨大的脑袋往冰缝里探,却碍于冰缝过窄,根本无法进入,只能一次次用熊掌拍打着冰缝边缘,冰面震得嗡嗡作响,碎石与冰碴不断往下落。大勇缩在最深处,闭着眼不敢看,只死死攥着腰间的匕首,心里默念着千万不要被发现,每一次熊掌拍击的声响,都像重锤砸在他心上,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这般僵持了许久,冰熊折腾得没了耐心,又在冰缝外嗅探半晌,许是觉得再难伤到他,又或是被别处的气息吸引,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缓缓转身,踩着冰面慢慢离去,厚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彻底消散在寒风里。

大勇依旧不敢动弹,在冰缝里缩了好一阵子,直到听不见半点冰熊的动静,才敢缓缓松开捂住嘴的手,大口喘着冰冷的空气,胸口的憋闷与后怕翻涌上来,冷汗浸透了衣衫,贴在身上又冻得发硬。他扶着岩壁,慢慢挪到冰缝口,小心翼翼探出头张望,见冰原上早已没了冰熊的身影,才彻底松了口气,瘫坐在冰缝口,大口喘着气,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这场惊险遭遇,又一次耗尽了他的气力,却也让他愈发警觉。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冰碴与尘土,检查了肩头的鱼串,还好没丢多少,又攥紧了匕首,警惕地扫视四方,确认周遭无恙后,才踩着滑板,依旧提心吊胆地,朝着冰原更深处慢慢前行。

连日提心吊胆地赶路,白日里的天光愈发充足,大勇踩着滑板在冰面上稳步前行,不多时,又望见前方浮着一座荒岛,比之前落脚的那座稍大些,岛上长着成片的枯木林,看着能寻些避风处,或许还能捡些枯枝备用。他心头一动,脚下便朝着荒岛的方向挪去,打算上去休整片刻,再寻些能用的东西,可刚踏上连接荒岛的冰层,耳畔就隐约传来几人的说话声,虽沙哑却清晰,混着寒风飘了过来。

大勇浑身一僵,脚下的动作瞬间顿住,满心诧异:这荒无人烟的冰原里,哪来的人?他不敢有半分大意,当即俯身趴在冰面上,手脚并用地朝着不远处一块半人高的冰石挪去,冰面刺骨的凉透过单薄的破衣传来,他也顾不上,躲到冰石后方,死死缩着身子,只留半只眼睛往外偷瞄,屏息凝神听着那些人的对话。

“哎呀,还是现在这般日子舒坦,咱们如今等级上去了,那些低级亡灵法师,一个个傻愣愣的,没半点脑子,任咱们欺负任咱们剥削,半点不敢反抗。”一道粗哑的声音率先响起,语气里满是得意,透着几分暴戾的嚣张,大勇心头一沉,这声音带着熟悉的死气,定然是亡灵法师。

紧接着,另一道尖细的声音嘎嘎怪笑起来,语气戏谑又懒散:“可不是嘛,虽说模样长丑了,浑身味儿也重,但架不住听话啊,指哪打哪,比从前在村里当混混痛快多了,谁也不敢招惹咱们。”

“痛快归痛快,就是这差事晦气得很。”先前粗哑的声音又接了话,满是抱怨,骂骂咧咧的戾气混着死气飘过来,“那亡灵法师堂主简直跟有病似的,这茫茫大海全冻得严实,鸟不拉屎的地方,竟让咱们来抓活人,供他吸食气血,这鬼地方哪能寻着活人?难不成让咱们抓冰熊海象凑数?”

第三道沉闷的声音跟着响起,带着几分敷衍:“嗨,急什么,堂主心思难猜,咱们也没法子。反正这地方荒得很,咱们就假装在这巡查搜寻,在岛上待上些时日,混够了时辰再回去复命,真没寻着活人,大不了就挨他顿骂,难不成还能真废了咱们几个中级亡灵法师?”

尖细的声音立马附和,笑得愈发放肆:“说得是!挨顿骂算什么,总比在冰原里瞎转悠强,这地方好歹有片枯林子挡挡风,比在外头冻着强多了。再说那些低级的,要骂也轮不到咱们头上,先把他们推出去顶罪便是。”

“话虽这么说,也得装装样子。”粗哑的声音沉了沉,“都别杵着了,在这荒岛上撒么撒么,四处翻翻看看,万一真碰着迷路的活物,抓回去还能讨堂主赏,就算没活人,寻些有生气的兽类也行,总好过空手回去受气。”

几人又骂骂咧咧地嘟囔了几句,尽是抱怨堂主糊涂、差事难办,又嘲讽着那些低级亡灵法师笨拙无用,言语间满是残忍与懈怠,时不时夹杂着几声桀桀怪笑,听得大勇浑身发冷,后背的冷汗瞬间浸满衣衫。他心里明镜似的,这又是几个中级亡灵法师,看这般做派,怕是和之前遇上的那伙同乡混混一路货色,个个心狠手辣,若是被他们发现,自己孤身一人,手里只有一把小匕首,定然在劫难逃。

他死死贴着冰石,身子缩得更紧,连呼吸都压到最浅,生怕漏出半点声响。方才隐约听见他们说要在岛上搜寻,心头更是慌得厉害,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暗自急道:这咋办?他们要是往我这个方向搜过来,我根本没处躲,这下可真要糟了!

冰石外的脚步声渐渐响起,几人踩着岛上的枯枝干,咯吱作响,时不时弯腰翻看枯木丛,嘴里还在不停骂骂咧咧,一会儿嫌地上只有枯草败叶,一会儿怨这荒岛连只活兽都没有,戾气愈发重了些。偶尔有脚步声离冰石越来越近,大勇便死死攥紧腰间的匕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浑身僵得如同冰雕,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脑子里飞速盘算着退路,可环顾四周,冰面开阔,除了这块冰石,再无别的遮挡,若是他们再靠近些,定然会被察觉。

尖细的声音忽然在冰石不远处停住,大勇的心脏瞬间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只听那人骂道:“这破地方连根像样的兽毛都没有,哪来的活人,堂主纯属脑子发昏,折腾咱们来这破地方遭罪!”

沉闷的声音接话:“急什么,再往那边搜搜,那边枯木密,说不定藏着海兽,搜完这一圈,咱们就找个地方歇着,等够了时辰就回。”

“搜搜搜,就知道搜,我看纯属白费功夫!”粗哑的声音抱怨着,脚步声渐渐朝着荒岛另一侧的枯木林挪去,几人的骂声与交谈声也慢慢远了,夹杂着枯木被踩断的脆响,一点点消散在荒岛的寒风里。

大勇依旧不敢动,死死趴在冰石后,浑身又冻又怕,抖得厉害,耳朵竖得老高,仔细听着周遭的动静,确认那几道脚步声彻底走远,再也听不见他们的交谈与骂声,才敢缓缓松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冰冷的空气,连带着喉咙都泛着疼。

他又伏在原地僵坐了许久,再三确认岛上没了那几个中级亡灵法师的气息,才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朝着几人离去的方向望了望,只见几道狰狞的黑影在远处枯木林里晃悠,正漫无目的地翻找着。大勇不敢耽搁,当即手脚并用地爬回冰面,抓起落在一旁的滑板,又紧了紧肩头串着冻鱼的麻绳,不敢再打这荒岛的主意,朝着与亡灵法师相反的方向,拼了命踩着滑板往前冲,只盼着能离这座危险的荒岛越远越好,脚下的冰面咯吱作响,每一步都带着极致的慌乱与警觉,一颗心依旧悬在半空,久久不能平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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