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碧游宫内
刚回殿未久的通天，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心口那股异动愈发强烈了，似有一缕极其熟悉的气息正在飞速流逝，像指间沙般抓不住
可凝神探查时，却又寻不到半分源头
“怪哉……到底是因何异动？”
通天低声自语，眉头紧皱
宸砚被打发去了大兄那里，眼下唯一能让他牵念的，便只剩姚悯
可姚悯不知踪迹，传讯的玉符、信件始终杳无回音
他咬牙又传讯给太清，那边回得极快，依旧是那两个冷冰冰的字——“不知”
转而问二兄元始，元始倒是说见过，方才还来他那里呆了片刻，只是走得匆忙，神色瞧着有些异样，并未言明去向
异样？
通天心头一沉，又忙传讯女娲。女娲的回复更让他心头咯噔一下
“我与她已许久未见了。怎么，通天师兄，你莫非知晓她的下落？”
通天当时一口气堵在胸口，有些无语
他要是知道，还用得着这般急得团团转？
干脆利落地掐断了传讯，连半个字都懒得回
按道理说，姚悯素来爱四处游荡，许是又寻了什么，忙着没空看他的信息，或是看了懒得回
这个猜测在他心头盘旋了许久，可冥冥中，却有个声音在不断敲打他
你的猜测是错的
难道……
这心口的异动，真的与姚悯有关？
是因为她没回消息，还是说……她出事了？
“不可能！”
想到这最坏的可能，通天猛地晃了晃头，像是要将这念头从脑海里甩出去
“她的修为，便是遇上老师也能周旋一二，怎么可能出事？定是我想偏了……”
他长叹一口气，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捻着下巴，眉头紧锁
殿外的罡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云霞，他目光沉沉地望向冷鸢山脉的方向
“要不要去冷鸢山脉看看？可她万一不在呢？”
他垂下眼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纠结再三，终是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管她在不在，去了总能安心些！
一念及此，通天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云雾，裹挟着凌厉的道韵，瞬间消失在碧游宫内
他前脚刚走，殿门便被“砰”地一声撞开
多宝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攥着一封染了墨痕的信，口中高声喊着
“师尊！师尊！姚悯师伯的…信……”
话音未落，多宝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声音戛然而止
脸上的慌张瞬间僵住，随即垮了下来，抓着头发小声哀嚎
“哎呀！师尊啊，您怎么走得这么巧啊！哎……”
他垂头丧气地转过身，正对上殿门口站着的一道纤细身影，连忙收敛了神色，挤出一抹无奈的笑
“蓝亭师姐，实在对不住，师尊他刚走，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了，要不您……？”
蓝亭微微低着头，额前的刘海遮住了眉眼，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只瞧见她紧抿着的唇瓣，泛着一丝惨白
她的拳头在袖中握紧又松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半晌，才从怀中取出一个绣着暗纹的小巧乾坤袋，递向多宝
那乾坤袋看着普通，袋口却隐隐萦绕着一缕极淡的禁制波动，若非多宝修为精深，险些察觉不到
“这是之前娘娘交代，务必转交通天师叔的东西”
蓝亭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失落
“东西送到，我就不多留了”
多宝愣了愣，连忙双手接过乾坤袋，入手微凉，袋身的暗纹触之生寒，让他心头莫名一跳
他刚想开口问些什么，蓝亭却已是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多宝望着蓝亭消失的方向，抬手挠了挠头，眉头皱得更紧了
蓝亭师姐的神色太不对劲了，还有这乾坤袋上的禁制……总透着几分诡异
可他转念一想，既是师伯交代的东西，定然不会有错，便将疑虑压了下去
小心翼翼地把乾坤袋收进了袖中，等着师尊回来转交
只是他没瞧见，在他转身的刹那，那乾坤袋微微闪烁了一瞬
……
紫霄宫内，万籁俱寂
鸿钧站在石台之上，双目微阖，似在悟道，又似在感知
直到一阵清脆的铃铛声，由远及近，缓缓传入耳中
那铃声极是特别，初听时清越悠扬，细品之下，却带着一股靡靡之音
竟能隐隐撼动人心神，连紫霄宫流淌的气息都似被扰动了几分
鸿钧缓缓睁开眼眸，转身望向殿门口的来人，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你怎么来了？吾不是说过，不准你再踏入紫霄宫半步吗？”
来人一步步走了进来，素白的靴子踏在光洁的玉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在来的路上，早已换了一身行头
一身墨紫色的曲裾深衣，衣襟层叠右衽，宽大的袖口滚着金边，隐隐透着杀伐之气
衣摆处绣着暗纹，腰间束着一条革带，其上悬挂着一串银铃环，行走时，银铃轻鸣，声声入耳，勾魂摄魄
她的白发绾成了一个高椎髻，斜插着一支熟悉的碧色玉簪
发髻两边，点缀着几朵昆仑雪绫梅，那梅花晶莹剔透，触之即碎
鸿钧看着这套熟悉的行头，瞳孔骤然一缩，眸中闪过一丝惊色
险些以为站在面前的是那个篡改规则、谋算一切的序
可他仔细打量一番，又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眼前之人，气息阴冷诡谲，与序的清冷淡漠截然不同
更何况，序早已陨落，魂飞魄散，不可能再出现
而眼前之人，既不是序，也不是如今跳脱、搞怪的姚悯
鸿钧微微皱眉，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凌厉起来，警惕地看着她，声音沉了几分
“你……不是姚悯。你究竟是何人？”
来人闻言，缓缓抬起头
额前的刘海被风吹起，露出了一双极为妖异的眼眸
眸中是浓郁的混沌紫，紫中又夹杂着点点金光，透着一股吞噬一切的贪婪与冰冷
她的眸光亮了亮，随即发出一声嗤笑，声音雌雄莫辨，带着一股混响
“呵呵……吾是谁？汝，尚且没有资格知晓”
“吾今日来此，不为别的，只为与汝，做一笔交易”
她一步步走上阶梯，停在了鸿钧的对立面，与他隔着一张棋盘相望
她缓缓抬眸，看着鸿钧，脸上挂着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嘲讽的轻笑
那笑容落在鸿钧眼中，竟让他生出了一丝毛骨悚然、压抑、畏惧的感觉
鸿钧看着那双紫金色的眼眸，只觉那眼眸深处，仿佛藏着一个无底深渊，正不断拉扯着他的神魂
他强压下心头的波澜，面上依旧是一派古井无波
秩见鸿钧这副模样，淡淡笑了笑，自顾自的坐在了棋桌旁，抬手捻起一颗黑子，指尖的紫气萦绕在黑子之上
她轻轻落下一子，棋子与棋盘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却震得整个紫霄宫都微微一颤
“莫紧张”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点唠嗑的淡然
“来，坐下陪吾下一盘棋，顺带……谈谈一些事～”
她抬眸看向鸿钧，似笑非笑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仿佛已经将他的一切，都尽数看透
鸿钧眼神锐利地打量着她，心中的警惕愈发高涨
他能感觉到，眼前之人的修为深不可测，甚至隐隐凌驾于他或天道之上
他沉吟片刻，终究是心存忌惮地走了过去，在棋盘对面坐下
秩见鸿钧落座，微微颔首，又捻起一颗黑子，落在了棋盘的“死门”之位
那黑子落下，上面的棋局发生了变动
原本在棋盘上的白子，瞬间被一股威严的气息笼罩，竟隐隐有了被吞噬的迹象
鸿钧眸光一凝，抬手落下一颗白子，堪堪挡住了黑子的攻势
可他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棋局，竟暗合洪荒如今局势，黑子所落之处，皆是死局，而他的白子，看似解围，实则步步受限
她到底想做什么？
秩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低声笑了笑，那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诡谲，还有几分……志在必得
她视线重回棋盘之上，轻声开口
“猜疑吾？”
“但你貌似猜不透吾的本质…”
“说起来，若不是吾出手，你会有如今的一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