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乌姆里奇的笑容凝滞了一瞬：“我当然——这不是我需要关心的细节，我只是负责监督流程是否符合规范。”
但西弗勒斯却继续开口，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回答，“吐真剂的标准制作周期，从原料预处理到最终成品的稳定化，至少需要六个月的持续熬制。甚至其中一味关键原料，只在每年特定月份的月相条件下才能采集。”
“你现在让我当场制作一批吐真剂，就像要求一个面包师在五分钟内从种麦子开始到端出烤好的面包一样。”
顿时，办公室里的空气就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乌姆里奇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但那双眼睛里显然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翻涌、评估、重新计算。
“当然，”她再次开口，声音里的甜美已经薄了一层，“我理解制作周期的问题。”
“如果不介意，您也可以向我展示您已有的库存，只要能够证明您拥有符合标准的吐真剂，并且储存方式是规范的，我认为这同样可以满足魔法部的核查要求。”
“你指的是那批药剂。”西弗勒斯微微侧过头，视线落在办公桌另一侧那排贴着吐真剂标签的水晶瓶上。
那些瓶子在壁炉火光中泛着柔和的银蓝色光泽，标签上的字迹工整而清晰，仿佛一件件被精心陈列的展品。
“是的。”乌姆里奇顺着西弗勒斯的视线望过去，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乎难以掩饰的渴望光芒，“如果我能够确认那些药剂确实是标准的吐真剂，并且没有过期或变质，那么这次核查就可以顺利完成了。”
西弗勒斯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持续了大约三秒钟，在安静的办公室中被放大了无数倍。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旧，但那种平稳之下却出乎意料的带着一种如同铁幕般不可穿透的坚硬：“不行。”
仅是瞬间，乌姆里奇的笑容就凝固了。
这一次，她的笑容没有像之前那样迅速重新展开。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粉红色的开衫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微微发光，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下来。
“斯内普教授，”开口时，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种甜得发腻的语调也几乎完全消退，“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你没有听错。”西弗勒斯的声音依旧没有丝毫波澜，“我的回答是不行。”
那坚定的回答，几乎立刻就让乌姆里奇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尽管那只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但视线一直注视着对方的西弗勒斯还是注意到了。
“也许我需要提醒您，作为魔法部安排在霍格沃茨的高级调查官，我有权——”
然而，根本没有让对方把话说完，西弗勒斯就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她的发言，“你有权对看不顺眼的课堂教学质量进行评估，有权对霍格沃茨的学生颁布各种不合规的教育令，也有权检查你期望看到的教学材料是否符合规范。”
“但你没有权力要求一位魔药学教授按照你的指令现场演示特定药剂的制作流程，更无权在没有任何正式行政命令的前提下强行查看他个人储藏的魔药库存。”
说着，他的目光在乌姆里奇脸上停留了一瞬，“如果你确实认为有必要对吐真剂的储存情况进行正式核查，你可以通过魔法部教育司的正式渠道提交申请。”
“在获得魔法部和霍格沃茨校长双方的书面批准之后，我会在规定的时间和程序框架内配合核查。”
乌姆里奇的嘴唇抿成了一条薄薄的细线。
她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已经从甜美的笑容变成了一种接近冰冷的审视。
同时，她的手指再一次收紧，时间比之前略久，直到勉强压制住即将失控的情绪后，她才再次开口，但声音中已然有一层如同薄冰般的冷意正在缓缓蔓延。
“斯内普教授，你的意思是，你拒绝配合一位高级调查官在教学监督职责范围内的合理要求？”
“我的意思是，”西弗勒斯对乌姆里奇的情绪变化依旧毫不在意，“我拒绝被一个连吐真剂的基本制作周期都不了解的外行人随意指使。”
终于，乌姆里奇的笑容消失了。
她站在那里，眼睛里的光芒已经彻底褪去了所有伪装，露出底下如同金属般的冷硬质地。
“我希望你明白，”她的声音变得冰冷，带着一种如同行政文书般的锐利，“你今天的态度将会被记录在我的观察报告里。而不出意外，魔法部教育司将会在最迟这周之内收到关于你不配合教学监督的正式备注。”
“你完全可以提交任何你认为有必要的备注。”西弗勒斯的声音平淡得就如同在陈述今天的天气预报，“你也可以建议魔法部对我的魔药大师资格进行重新审查，如果你认为那样做能让你感到满意的话。”
说完，他微微侧过头，黑色的眼眸在壁炉火光中闪烁了一下：“但我仍然建议你先去了解一下吐真剂的基本制作周期，以免在提交报告时出现连你自己都无法解释的错误。”
“毕竟——”他停顿了一下，“一位连魔药基础常识都不具备的高级调查官，确实很难让人相信她有能力判断一门专业课程的教学质量是否合格。”
再一次，乌姆里奇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转过身，快步向门口的方向走去。
直到栎木门在她的身后合拢，办公室才重新安静下来。
直到一段时间过后，西弗勒斯才转过身，重新走到工作台前，拿起勺子与空玻璃瓶，将坩埚中早已冷却的液体小心装瓶。
但同时，他也无比清楚，乌姆里奇不会善罢甘休。
她那种人，在无论哪种场合被驳了面子之后，一定会试图用其他方式来挽回她失去的权威。
而她那封正在酝酿的举报信，大概很快就会在这周的某个傍晚被送出霍格沃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