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曼哈顿的天空，变成了一块巨大的、正在高速运转的电路板。数以万计的无人机，像一群黑色的、带着死亡指令的电子脉冲，沿着看不见的线路，精准地扑向这座城市的每一个“穴位”。
“战争堡垒”的落地窗外，一架无人机像一只巨大的黑色飞蛾，一头撞在对面那栋写字楼的中央空调外机上。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火光和黑烟从写字楼的中部喷涌而出。紧接着，更多的无人机俯冲而下，目标明确——医院的备用发电机，超市的冷链仓库，桥梁的关键承重节点……
这不是恐怖袭击。这是一场外科手术式的、针对城市生命维持系统的“清零”行动。
指挥室里，刚刚还因为金融归零而陷入死寂的空气，被窗外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和升腾起的浓烟彻底点燃。
“我操！这他妈的……是在打仗啊！”一个年轻的交易员，看着窗外那末日般的景象，失声喊了出来。
钱明那张刚刚恢复了一点血色的肥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扭曲。他一把抓起那部黑色的卫星电话，转身就要往外冲：“老子去他妈的，老子这就去叫人！把咱们藏在长岛的防空导弹拉出来！把这帮铁苍蝇全给老子轰下来！”
“回来。”陆寒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无形的绳索，把钱明那三百斤的身体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钱明猛地回头，通红着眼睛吼道：“老板！再不还手，纽约都要被这帮鬼东西拆了！”
“还手？”陆寒缓缓转过身，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映着窗外跳动的火光，“用什么还手？用导弹去打几百美元一架的消费级无人机？他有多少，我们有多少？这是在拼消耗，而我们的对手，最不缺的就是‘消耗品’。”
他看着窗外那片由无数黑点组成的，正在绞杀着城市生命线的死亡天幕。
“‘读者’在逼我们，逼我们把藏在桌子底下的真枪实弹都拿出来。它想把这场游戏，从它不擅长的‘价值’博弈，彻底拖入它最擅长的，纯粹的，混乱与毁灭。”
陆寒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钱明和指挥室里所有人心中刚刚燃起的最后一丝血勇。
是啊，怎么打？对方没有实体，没有军队，甚至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它就是混乱本身。你对着一片雾霾开枪，除了浪费子弹，还能得到什么？
绝望，比金融归零时更深沉、更彻底的绝望，再一次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就在这时，陆寒笑了。
那是一个苍白、疲惫，却又带着几分令人不寒而栗的疯狂的笑容。
“他想玩消耗？”
“好啊。”
陆寒走到指挥台前，对着那个已经完全黑屏，只剩下无数红色错误代码在疯狂跳动的主屏幕，平静地说道：“周全。”
“在。”周全的声音有些发飘，他不知道在这种物理层面都已经被摧毁的情况下，老板还能做什么。
“把我们自己的‘铁苍蝇’，放出去。”
周全愣住了：“老板，我们没有……“
他的话说到一半，猛地噎住了。一个他几乎已经遗忘的，被标记为“深渊计划”的子项目，在他脑海中闪过。那是瀚海资本成立初期，陆寒亲自拍板，投入了天文数字的资金，却没有任何产出的一个项目——全球工业及物流无人机网络。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老板是想在未来的物流领域分一杯羹。可现在看来……
“连接‘蜂巢’系统。”陆寒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激活所有节点。从纽约港的集装箱，到新泽西的自动化仓库，从亚马逊的配送中心，到沃尔玛的货运车队……所有，挂着我们瀚海资本和‘方舟’协议旗下任何一个壳公司标志的，无人机，无人车，无人船，全部激活。”
“它们的任务，不是拦截，不是攻击。”
“是，抢。”
陆寒的目光，穿透了那片火光与浓烟，仿佛看到了这座城市里，无数正在因为停电、断网、交通瘫痪而陷入恐慌的人们。
“‘读者’在摧毁旧的秩序，制造恐慌。那我们就利用这份恐慌，建立新的秩序。”
“我要你用我们所有的无人载具，在‘读者’的绞肉机把这座城市彻底嚼烂之前，把所有的关键物资——食物，水，药品，燃料……从那些即将变成废墟的仓库里，抢出来！”
“然后，”陆寒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把它们，送到每一个需要它们的人手里。”
“但是，不是免费的。”
周全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明白了。
“老板，您的意思是……”
“‘读者’用‘幽灵货币’做空了旧世界。那我们就用‘实体物资’，来给新世界，定价。”
“一份面包，一个罐头，一瓶干净的水……从现在开始，这些，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硬通货。”
“而我们，要成为这个新世界，唯一的，中央银行。”
“轰——”
钱明的脑子炸了。他感觉自己那颗可怜的、刚刚才勉强重启的脑子，又一次被老板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给轰成了宇宙尘埃。
我操……
在全世界都被人骑在脸上用无人机狂轰滥炸的时候，他老板想的不是怎么还手，而是怎么趁着这个机会，把生意做到天上去？
这他妈的……是什么脑回路？
“他要当上帝，我们就当魔鬼。”陆寒看着窗外那片地狱般的景象，眼中却再无一丝恐惧，只剩下冰冷的、燃烧着的贪婪。
“他要散播毁灭，我们就贩卖希望。”
“我倒要看看，在末日里，是虚无缥缈的‘毁灭’值钱，还是能填饱肚子的‘希望’，更硬。”
周全的双手，在键盘上化作了残影。
下一秒，整个纽约，乃至整个北美大陆，无数个沉睡的“蜂巢”被唤醒。
港口的集装箱里，伪装成货物的无人机群冲天而起。自动化仓库的大门轰然洞开，成千上万的配送机器人像一支支钢铁军团，涌上已经瘫痪的街道。高速公路上，印着各种零售商标的无人驾驶重型卡车，脱离了原本的运输网络，开始朝着周全规划出的新坐标，高速前进。
如果说，“读者”的无人机群是一场正在吞噬一切的黑色蝗灾。
那么，瀚海资本的这支钢铁军团，就是一群嗅觉最敏锐的食腐鬣狗。
它们不与蝗灾正面冲突，只是跟在蝗灾的身后，疯狂地，贪婪地，抢夺着那些被“摧毁”剩下的，最宝贵的“尸体”。
天穹之上，两种不同逻辑的无人机群，形成了一幅诡异而壮观的画面。
一种，在毁灭。
一种，在拾荒。
它们互不干扰，却又在以一种更高维度的方式，进行着一场决定这个世界未来的，残酷厮杀。
“战争堡垒”里，所有人都看傻了。他们看着屏幕上，周全调出的一幅全新的，代表着全球物资流动的动态地图。那上面，无数条绿色的线，正在以纽约为中心，疯狂地，从那些即将熄灭的红色节点中，抽取着“价值”，然后汇聚到一个个由瀚海资本控制的安全区。
他们忽然意识到，他们正在见证的，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次，人类有史以来，规模最庞大，也最血腥的，资产重组。
就在这时，陆寒那部私人的，黑色的手机，又一次震动了。
不是【读者】。
是苏沐雪。
信息很短，只有一张图片。
那是一张卫星云图。
云图之上，一场前所未有的，覆盖了整个太平洋的超级台风，正在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反物理常识的路线，朝着东方大陆，高速移动。
而在台风的风眼之中，一个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小的红点，在闪烁。
图片的下方，是苏沐雪附上的一行字。
【他的目标不是纽约，纽约只是屠宰场。】
【这里，才是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