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和二堂哥也要和家里说明白,你们不在青河县选媳妇,别让他们不清楚情况操心。”
“应该从你们会试上头榜开始,想要结亲的人就很多了,除了想做正妻的,想做妾的应该都有不少。”
顾子熙说完,目光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位舅兄一眼。
叶青彦立刻道:“我不会纳妾,找个合适过日子的就行了。”
虽然农家人很多都是娶个合适的过日子,但农家的合适是“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是“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纯朴、简单,也是家长里短、鸡毛蒜皮,是每天为个几文钱都要算一算帐的琐碎。
叶青彦虽是农家出身但他如今已是传胪功名、进士出身、翰林院编修、南华州城守,是起步便为正四品的地方最大官。
合适他的媳妇,除了能和他有这些日常相处,还要打理后宅、要撑起得城守夫人的场面。
所以他在科举前不在家相看亲事,科举后接受天一先生为他安排亲事。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要走的路,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也很清楚合适自己的是什么样的妻子。
陡然听顾子熙提到妾室,却是吓了他一个激灵,立刻拒绝了。
别说他心里没有这种想法,骨子里依然是农家人踏实过日子的想法。
便是功成名就、高官厚禄、忘记了出身,仅从权贵门第的角度来看待这种问题。
他也认为纳妾便是背叛妻子的开始,也是家宅不宁、家道不兴的开始。
顾家家训不纳妾,不就是祖先有吃过这亏才留下家训传承给子孙吗。
他心里这么想着,就听苏云臻轻笑一声开口:“虽说我爹就有两个妾室,家中庶弟庶妹年纪还小也懂事。”
“但我毕竟是做官了,若开了纳妾的缺口,以后就会有人拿女人当礼物送,后宅必然妖风不断、家宅不宁。”
“客观来说,不只影响夫妻感情,也容易被人安插细作、眼线在身边,对咱们未来仕途其实是很危险的。”
苏云臻没有对纳妾一事惊吓拒绝,只是很理智的阐述了纳妾的后果。
他们的仕途刚起步,在权贵眼里还是没有根基的新人,属于漏洞百出随时出手就能埋下隐患的新手,被对手用美人计给阴了,输得都不体面。
没想到他是这样的想法,叶青彦听得一怔,随即十分认同地点头,他倒是没想这么复杂。
叶正学在一旁默默听着,也默默学着别人的优秀之处,同时也在心里思考着将来。
他以后在京城做官,徐家应该会想把生意做到京城来,而不只是让徐氏跟着他来京城这么简单。
而他家人……目前爹娘和弟弟们搬来京城并不划算,弟弟们也还要考科举本来就在家里读书更方便。
京城生活开销也大,爹娘肯定不愿意来京城增加他的担子,在家里显然更自在些。
但他也担心徐氏做了官夫人以后,更加不将他爹娘和弟弟们放在眼里。
将来爹娘和弟弟们来京城哪怕小住,也没办法融入家里,反而像做客的外人。
从五品的户部员外郎也不是小官了,熬个几年就是正五品郎中,遇到大朝是有机会参加朝议的。
可他却处理不好家事,枉谈什么前程似锦?
他心里忧愁,眉头不禁紧紧蹙起。
那边三兄弟在谈论纳妾的弊端,将来如果有应酬要去风月之地、有下属想送美人,他们应该如何防备……
叶青萝坐在一旁默默听着,却突然注意到一直沉默的正学哥越发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由诧异。
她开口问道:“正学哥以后是在户部衙门做官,官职也不低了,怎么还愁眉不展呢?是宅子的事还没想好租或者买吗?”
“可以先住在城南那边咱们家的宅子里呀,科举过了,赶考的都走了,那宅子除了暂时做成衣作坊,也就是闲置了。”
所以,叶正学以后可以一直住在那儿,直到他寻到合适的大宅子买下,这样还省了租宅院的钱。
吏部放出来的都是一些一进、两进的小宅院,是方便刚入仕的外地小官现在买不起大宅,又要安顿家小,起个临时过渡的作用。
就算有人现在觉得买下吏部的小宅划算,将来也还是会搬走的,除非一直升不了官、调不了职。
所以那些宅子聚集在几条街巷中,也多是小官宅邸,自有小官的活动圈子。
比如女眷们设宴往来应酬,权贵有权贵的圈子、小官家眷也有小官家眷的圈子。
但像叶正学这种起步就有从五品的新官,一般不会直接买那里宅子,最多就是先租个一两年过渡一下。
如果他纠结的是租宅不划算,叶青萝便提议让他去住叶家的宅子,反正马上就空置下来了。
叶正学抬头看向叶青萝,连忙谢了她的好意,笑道:“等回家商量好了再说,京城大宅贵,就算徐家愿意帮我买宅我其实也不太愿意。”
说到这里他抿了抿唇角,迟疑了一下还是将自己心底最深的担忧说出来。
大家都是相处这么久也一同闯过科举路的兄弟,是可以交心的兄弟,还有萝丫头一直以来操心他们科举的真心实意。
他没必要瞒着不说。
听他无奈烦恼地说完,叶青萝没有开口安慰或是支招。
正学哥的事情,她是在家里听弟弟青宇提过的,虽然青宇说的是正学哥考秀才、在县城做帐房、娶的大户人家千金。
但她后来从多方面听说、看到,知道这位正学哥并没有少年们以为的风光。
明明他是娶妇,却又像个赘婿,说是赘婿他又只得了一座小宅的陪嫁,日常生活开支还是他自己赚的工钱维持的。
也因住在县城能力有限,他帮扶不上家中爹娘和弟弟,却又过着有下人伺候的生活。
就……很矛盾、很别扭。
说他媳妇徐氏不好吧,徐氏又能回村里过年,说徐氏好吧,公婆怕是都没在县城儿子家里住过吧?
她听二堂哥说过,正飞哥在县城酒楼做伙计,还是自己找的活计也是吃住在酒楼的。
可见弟弟在县城也没受过长兄关照的。
叶青萝想到二舅在镇上做工安家,二舅娘瞧不起泥腿子不愿意和村里亲戚往来。
二舅也是银钱被卡得死死的,除了偶尔偷偷塞一两吊钱给他爹娘,对家中是帮不上半点忙,还好大舅自己赚得到钱照顾得了爹娘。
所以,把儿子辛苦供养出来有出息了,娶了媳妇离开了家,爹娘家里什么也没落着,该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