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清晰、沉稳、带着独特韵律的脚步声,从走廊由远及近传来。
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穿透了包间里的击打声和惨嚎。
一双包裹在剪裁精良、一尘不染的黑色西装裤里的长腿,优雅地迈过破碎的门框,踩在了沾满血污和碎屑的地毯上。
来人姿态闲适,仿佛刚刚出席完一场晚宴,慢悠悠地踱步进来。
他扫了一眼正在被群殴、狼狈不堪的纪钢,
以及地上不知死活的常茂和余丽,最后目光落在林白等人身上,
那张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的、却带着强大底气的笑容,声音低沉悦耳,却字字诛心:
“啧啧啧…鬼叫什么?吵得隔壁几条街都听见了。”
常泰优雅地弹了弹袖口不存在的灰尘,目光落在纪钢扭曲的脸上,语气充满了轻蔑的嘲讽,
“我说,你带来的那些废物点心,也太不经打了。三两下就集体去你太奶那儿报到了。纪钢,”
他挑起一边眉毛,语气里的嘲弄几乎凝成实质,“你现在…混得这么惨了?连几个能打的、像样的保镖都雇不起了?落魄成这样,也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
听到这熟悉到骨子里、曾经让他恨之入骨又无比忌惮的嗓音,以及这杀人诛心的羞辱话语,原本还在奋力挣扎的纪钢瞬间如遭雷击!
身体一僵,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常泰!
来人不是救兵竟然是常泰!
在这个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刻,以如此压倒性的、胜利者的姿态出现了!
草!
纪钢的心瞬间沉入万丈冰窟,彻底心如死灰!
全身的骨头都被那冰冷的脚硬生生碾碎、掰断,剧痛如同地狱的业火灼烧着他的每一寸神经。
但好似也比不上此刻的屈辱!
他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只能徒劳地在浸透了自己鲜血、昂贵却变得黏腻污浊的地毯上抽搐。
额角暴突的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昭示着他濒临崩溃的极限。
然而,极致的痛苦并未带来清醒,反而将他彻底推入了癫狂的深渊。
“呃啊……咳咳……”
他费力地呛出一口带着浓重铁锈味的血沫,眼神涣散却又燃烧着疯狂的火苗,死死盯着站在他面前的几人,
声音嘶哑如同破锣,却带着孤注一掷的狠戾:“来啊!你们有本事……就弄死我吧!!!我死你们也别想消停!”
他猛地仰起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恶毒至极的诅咒,每一个字都淬着剧毒:“叶瑾!云舒!你们两个……注定断子绝孙的怪物!还有你,常泰!”
他扭曲的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哼!不过就是个被常家养废了的……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废物!你们……你们等着!
只要今天我不死,等我翻身……定要一笔一笔……从你们身上……连本带利地算回来!剥皮抽筋……挫骨扬灰……哈哈哈……”
“断子绝孙”四个字,如同淬了冰的毒针,狠狠扎进叶瑾的心脏。
他原本冷硬如冰封湖面的俊脸瞬间褪尽最后一丝血色,瞳孔深处翻涌起压抑不住的痛楚和暴怒的暗流。
坐在他身侧的云舒,立马察觉叶瑾的细微情绪,揽在他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人嵌入自己身体。
云舒周身那清冷如雪的气息瞬间冻结,化为实质般的杀意,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地上那个不知死活的身影,薄唇抿成一条毫无温度的直线。
“你踏马找死!!!” 一声暴怒的厉喝如同惊雷炸响!
常泰额角青筋一跳,那双总是含着几分玩世不恭笑意的丹凤眼此刻寒光四射,戾气冲天!
他猛地一把扯开昂贵西装的袖扣,动作粗暴地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大步流星就要冲上去:“不是想死吗?老子成全你!今天不把你那张臭嘴撕烂,老子跟你姓!”
就在常泰的拳头裹挟着风声即将砸到纪钢脸上,叶瑾和云舒的杀意也即将爆发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嗤!嗤!”
两道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破空声,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
只见两道微不可察的银芒,
如同暗夜中划过的冰冷流星,
在众人眼前一闪而逝!
“噗!噗!”
两声极其轻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入肉声响起。
“呃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啊——!!!”
纪钢那疯狂的叫嚣和恶毒的诅咒,瞬间被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所取代!
他像被扔进滚油里的活虾,身体猛地弓起,又重重砸回血泊中,双手死死捂住双眼,发出绝望到极点的哀嚎。
他疯狂地想将刺入眼球的东西拔出来,手指胡乱地在脸上抓挠,却只摸到冰冷的金属针尾和温热的、粘稠的液体,
那深入骨髓的剧痛和瞬间降临的、永恒的黑暗,彻底击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只剩下野兽般的嘶嚎和绝望的挣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不知何时在沙发上站起身的身影上。
林白站在那里,身上还带着微凉气息。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如同结了冰的深潭,冷漠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精准、狠戾、直接废掉纪钢双眼的致命一击,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视万物为刍狗的疏离感,与他平日温和清隽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纪钢的惨嚎,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玉盘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和森然寒意:
“纪钢,” 他叫他的名字,如同在宣读一份判决书,“你听好了。我哥哥叶瑾云舒,当然不会断子绝孙。”
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扫过因他的话语而震惊的叶瑾和云舒,语气斩钉截铁,带着林家家主独有的、一诺千钧的分量:
“只要他俩愿意,日后,我林白的儿子,就是他叶瑾的儿子!我林白的孙子,就是他云舒的孙子!你且放心,他们不仅会有人养老送终,百年之后,更会被供奉长明灯,受我林家后代子孙千秋万世的香火祭拜!”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地上那个因剧痛和恐惧而蜷缩成一团、只剩下微弱抽搐和呻吟的纪钢身上,声音陡然降至冰点,带着刻骨的轻蔑与宣判:
“而你——纪钢!你只会死无全尸!你的名字,连同你肮脏的血脉,将彻底消失,永堕无间,无人记得,无人祭奠!”
这掷地有声、石破天惊的承诺,如同最猛烈的精神冲击,狠狠砸在纪钢残存的意识上。
他身体猛地一僵,连那微弱的呻吟都戛然而止,只剩下急促而绝望的喘息,彻底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气,连挣扎的力气都失去了。
叶瑾和云舒,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分量重逾泰山的承诺震撼得无以复加。
叶瑾眼眶瞬间红了,喉头剧烈滚动,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小白……你……你不用这样……”
林白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仿佛刚才那个冷酷的阎罗只是错觉。
他转向叶瑾,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几分狡黠和安抚的浅笑,
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林家家主,一言九鼎。叶哥,你也别太感动了,小心云哥吃醋~”
那瞬间转变的气场,温暖而明亮。
叶瑾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紧紧抓住林白的胳膊,力道大得指节发白。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低沉的、饱含了太多复杂情绪的:“小白……”
云舒站在叶瑾身侧,深深地看着林白。
那双总是清冷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动容和感激。
他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郑重地、低沉地说出两个字:“谢了!”
这两个字,重若千钧。
他爱叶瑾,爱得不惧天地,不畏世俗,唯有子嗣这道坎,始终是横亘在他心头最深的隐痛和愧疚。
他从未想过,这个他视如亲弟的少年,竟会用如此干脆的方式,给了他们一个最圆满、最温暖的承诺,连“干爸干爹”的身份都一并许下,彻底抚平了这道伤痕。
“嚯!可以啊!” 带着戏谑的惊叹打破了这凝重的温情。
常泰已经放下了挽起的袖子,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混不吝模样,嘴角噙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目光在叶瑾、云舒和林白之间来回扫视,啧啧有声:“我这刚来,就听到这么个惊天动地的大新闻!林大家主,你这手笔,够阔气!以后我是不是也得在未来宝宝那提前预定个的位置?”
他语气轻松,却巧妙地冲淡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和沉重,将话题带向了新的方向。
“滚吧!怎么哪都有你!”叶瑾看到常泰,刚刚的失态被散的一干二净懒洋洋地窝回云舒怀里,语气带着一丝娇气和不满,
“你们常家那些个臭虫,能不能赶紧收拾干净?闲着没事瞎蹦跶,净给咱们小白添堵!烦死了!还有你也别气了,跟这样人动气犯不上!”
他后半句是对着脸色依旧阴沉的云舒说的。
云舒的脸色一直很难看。
他家小叶,那是他心尖儿上的宝贝,
他自己都舍不得说句重话,心情稍微不好自己就能心疼半天。
今天竟然被纪钢这种下三滥用如此污言秽语侮辱!
这股怒火,刚才的拳脚只是开了个头。
他森冷的目光如同冰刀,刮过纪钢血肉模糊的脸。
这个仇,他不会轻易放过他!
常泰脸上风尘仆仆,显然也是急赶而来。这会儿他对着叶瑾话里带着笑:“抱歉,实在抱歉!是我动作太慢,让咱们小白受委屈了!”
林白随意地摆摆手,又重新坐回沙发,翘起二郎腿。
明明是最普通的休闲装,可在此刻这修罗场里,他周身却弥漫着一种让人心悸的、不怒自威的气场。
“常茂是小事,翻不起浪来。”
他言简意赅,目光投向被围殴得快不成人形的纪钢,声音冷得像冰,“不过这人,嘴臭得很。云哥,麻烦你安排一下,好好给他……洗一洗。里外都要洗干净。”
云舒眼中寒光一闪,嘴角竟罕见地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带着一种残忍的兴味:
“正有此意。”
他挥了挥手。
保镖们立刻会意,两人上前,粗暴地架起如同烂泥般的纪钢,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纪钢似乎还想挣扎咒骂,但被一拳砸在胃部,顿时像只煮熟的虾米般蜷缩起来,只剩下痛苦的干呕。
“放心,”云舒的声音平稳无波,却蕴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我会让他……终身难忘。”
林白看着被拖出去的纪钢,无所谓地再次摆摆手,仿佛在驱赶一只苍蝇,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云哥我忘了说。刚才扎他那根银针上,抹了点我自己配的‘小玩意儿’。”
他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三天后,会‘突发’脑淤血。到时候……嗯,药石无医。云哥,你要是有什么想问的、想做的,时间上……得抓点紧了。”
这番话,轻描淡写,却比任何嘶吼都更让人胆寒!
云舒常年冰封般的脸上,此刻清晰地浮现出明显的、近乎温暖的微笑。
他走到林白身边,宽厚的手掌在林白的脑袋上重重揉了两下,动作带着罕见的宠溺和赞赏:“做得好!”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
叶瑾却拉着林白的手,嗔怪地瞥了一眼地上死狗般的常茂:“你啊!别人骂我一句你都受不了!怎么轮到别人欺负你的时候,你就那么好说话,那么好性儿呢?”
语气里满是心疼。
林白对着叶瑾露出一个狡黠的、带着点少年气的笑容,眼神却意味深长:
“因为有些仇,有些债,只有债主亲手去讨、亲手了结……”
他目光转向常泰,“才算真正的解脱。对吧,常泰?”
他把最终处置常茂的权力,交还给了常泰。
常泰迎上林白的目光,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笔账,该跟常家算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