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的话如同一声惊雷,在雅间内炸响,瞬间驱散了先前因离谱谣言而产生的些许轻松氛围。
“变天了?”季言瞳孔骤然收缩,与凌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凛然,带着难以置信的追问:“怎么回事?详细说说!”
苏晴整理了一下思绪后,缓缓吐出字句:“根据潜伏在玉京的弟兄传回的消息,摄政王皇甫蚩,已于一个多月前,发动宫变,成功篡位了!”
“什么?!”
众人均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摄政王篡位?这怎么可能?!”季言失声说道,“萧相呢?他掌控朝堂多年…还有吕太后和小皇帝…他们怎么会让皇甫蚩篡位成功?!”他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八个月前,他离开京城时的景象还历历在目。那时,朝堂局势虽暗流涌动,但萧相依然牢牢把控着大局,吕太后与小皇帝亦非全然傀儡,三方势力维持着微妙的平衡。皇甫蚩虽野心勃勃,权势日盛,但想要一举颠覆,绝非易事。怎么短短数月,坚固的堤坝竟会轰然崩塌?
凌霜的脸色也在瞬间变得煞白。萧相是她的义父,对她有养育授业之恩,虽非血缘,情同父女。这个消息对她而言,不啻于晴天霹雳,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指节泛白。
苏晴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具体细节,我们的人也无法探知全部,只知道大概半年前,萧相突然向摄政王发难,双方的朝堂政斗不再遮掩,愈演愈烈,互相剪除羽翼,甚至爆发了数起流血事件。一个月前,传出萧相入宫,与太后和小皇帝商讨诛杀摄政王的传言,结果事机败露,摄政王闻讯,当夜便率领私兵猛攻皇城……”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沉了几分,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萧相和右相虽拼死抵抗,调动了所能调动的所有力量,但终究寡不敌众,准备似乎也不及对方充分。最终,萧相和右相带着吕太后和小皇帝,在部分忠心侍卫的拼死护卫下,逃离了京城,至今不知所踪。”
“皇甫蚩掌控玉京之后,便迅速对外宣称萧相勾结妖人,谋逆作乱,弑杀太后与皇帝后潜逃。他自立为帝,改元‘天顺’,并大肆封赏追随他的功臣,尤其是那些支持他的十大修真世家,许诺他们只要臣服,将获得更多的封地和特权。”
“怎么会这样……”季言听完苏晴的话,脸色变得十分阴沉。他怎么也想不到,萧相竟然会败得如此彻底。萧相是他的伯乐,也是他的恩师,对他有知遇之恩。如今萧相不知所踪,生死未卜,他的心里既担心又困惑——以萧相的谋略,怎会落得如此境地?
凌霜强压下心中的慌乱,看着苏晴,急切地问道:“苏掌柜,你那边有萧相的线索吗?任何蛛丝马迹,疑似的也行…”
萧相于她而言,是父亦是师,从小到大的庇护让她早已将其视作最亲近的人。如今骤然听闻这般变故,她只觉得心头发紧,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苏晴摇了摇头:“萧相大人的下落,目前无人知晓。不过,据我们丐帮的暗线传来的消息,萧相大人应该还活着,因为天顺帝还在四处追杀萧相等人,若是已经遇害,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得知天顺帝还在追杀萧相,凌霜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但脸上的担忧之色依旧没有消散。只要没有见到本人,仍是会担忧。
季言看着凌霜担忧的样子,心里也很不好受,轻声安慰道:“媳妇,别担心。义父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我会动员丐帮的所有力量搜索义父的下落,就算翻遍整个大胤,也定然要找到他。”
凌霜点了点头,抬眸看向季言,眼神中充满了感激:“谢谢你,夫君。”
季言笑了笑,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故作轻松道:“咱夫妻俩,还说这些干啥。”
转过身,季言看向苏晴,神色恢复了凝重,继续问道:“苏掌柜,除了京城的事情之外,还有其他什么重要的消息吗?比如其他郡府的情况,还有修真世家的态度?如今这天下,怕是早已不复往日模样了。”
苏晴点了点头,语气愈发郑重:“如今天下大乱,除了京城之外,其他郡府也都陷入了混乱之中。”
“目前,大胤过半的郡府已经上表臣服,拥护新帝皇甫蚩。但还有一些郡府,不愿意屈从于篡位之人,他们打着迎回小皇帝、清君侧的旗号,公然反抗皇甫蚩的统治,因此不少地方都爆发了战乱,百姓流离失所。还有一些郡府,则处于观望状态,既不臣服,也不反抗,想要看看局势的发展,再做最有利的选择。”
“至于修真世家,”苏晴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十大世家的态度也各不相同。其中,有四个世家已经明确宣布支持摄政王皇甫蚩,他们分别是定西王府、镇南王府、定北王府和平东王府。不过,定北王府……”说到这里,她话语一顿,下意识地看向季言,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与敬畏。
季言迎着她的目光,自然明白她未尽之语,于是语气平静地接话,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正如你所想的那样,定北王司马家已经灭了。”
苏晴听到这个确切的消息,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从季言口中证实,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瞳孔微缩。司马家作为十大修真世家之一,根基深厚,却被季言悄无声息地拔除,这份实力与魄力,怎能不让人震撼?她迅速压下心中的波澜,神情激动地起身:“大哥神威!我们终于看到了扫除‘三座大山’的希望!苏晴虽为一介女流,亦愿追随大哥脚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季言摆了摆手,神色认真地看着她:“苏掌柜的心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希望你明白,你们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解放天下所有被压迫、被剥削的黎民百姓,是为了建立一个更公道、更太平的世道,这是一份崇高的事业,而不是效命于我个人。”
“大哥教诲的是,苏晴谨记于心。”苏晴正色道,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仿佛找到了真正的方向。她继续汇报:“除了明确拥护皇甫蚩的四家,还有镇北王、平西王、平北王、定南王和定东王五家,处于未表态的暧昧状态。据代帮主分析,这些世家之所以按兵不动,主要是因为他们当初扶持皇甫蚩,本意是为了分化和制衡皇权。对他们而言,一个过于强大的皇权反而失去了制衡的意义,甚至可能反过来威胁他们的利益。因此,他们没有急于表态,是想待价而沽,争取更大的谈判筹码和实际利益。”
“说到底,还是一群利己主义者。”赵谦在一旁低声插话,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苏晴没有否认,点了点头继续道:“最后还有一个世家,平南王,”她的语气变得有些异样,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他们已宣布脱离大胤,举族并入了大演王朝。”
“呃?”季言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错愕,“平南王府加入了大演王朝?他们作为大胤的十大世家之一,世代受封,怎么会突然行此背祖忘宗之举?他们就不怕玄元宗的雷霆之怒吗?”
他很清楚,大胤的十大世家,本质上都是依附于玄元宗这棵参天大树的。玄元宗作为大胤背后的修真巨擘,实力深不可测,掌控着大胤的世俗政权。平南王府此举,无疑是公然的背叛,玄元宗怎么可能容忍?
凌霜看着季言疑惑的样子,轻声解释道:“夫君,你有所不知。大演王朝背后,同样站着一个强大的修真宗门,名叫玄一宗。它的实力,与玄元宗不相上下,传承同样悠久。平时,两派表面上维持着和平,但暗地里却争斗不断,争夺资源、地盘和影响力,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平南王府地处西南边陲,与大演王朝接壤,想必是得到了玄一宗的全力支持和高昂许诺,才敢行此险招。玄一宗也想借此机会,削弱玄元宗,扩张自己的势力范围。这背后,定然是双方达成了某种我们尚不知晓的秘密协议。”
“原来是这样。”季言眉头微蹙,心中暗道这天下的水越来越浑了,“看来不只是大胤被修真势力把持,而是每个世俗政权背后,都站着强大的修真宗门。这天下大势,归根结底,还是这些修真巨头在博弈,受苦的终究是普通百姓。”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了留在京城的亲人,语气瞬间带上了几分关切:“留在京城的丫丫和张文柏,他们现在怎么样了?还有我的父母,他们在安澜,情况还好吗?”
当初他前往河西府赴任,丫丫、李修文和张文柏三人留在国子监继续学业。后来李修文高中状元,到河西府任同知,接手他在河西府治沙的事业,但丫丫和张文柏依旧留在京城,托庇于萧相门下。
如今京城剧变,萧相失势,季言最担心的便是他们的安危。还有他的父母,周夫子和柳氏,一辈子教书育人,性子平和,他实在不忍让他们卷入这乱世的纷争之中。
苏晴立刻回道:“大哥放心。小姐和张长老,在宫变发生前约摸七八日,便已离开了京城,据说是萧相大人亲自安排的,想必安全无虞。至于老爷和老夫人,他们在安澜一切安好。安澜及其所在的清河郡、乃至整个河西府,官面上还属于中间派,是各方势力争取的对象,暂时未受战乱波及。我们已加派了得力人手,暗中保护二老周全,每日都会传回平安消息。”
苏晴的话让季言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但他也感到奇怪,萧相在动乱发生前便安排丫丫和张文柏离开京城,这究竟是巧合,还是萧相事先有所察觉,早做了安排?
他内心忍不住存着一丝希望,希望这看似惨败的局面,不过是萧相更深谋略的一部分,是战略性撤退甚至诱敌深入的棋局。但这念头很快又被现实的残酷压下——若是如此,这代价未免也太沉重了。
“那就好,那就好。”季言低声重复了两遍,亲人的安全,是他在这乱世中最重要的慰藉之一。只要他们安好,他便有了放手一搏的底气。
“帮内情况如何?”季言继续追问。丐帮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心血,也是他如今最重要的根基之一。如今天下大乱,各方势力角逐,丐帮的处境恐怕也极为艰难。
“丐帮旗下的产业确实受到了一些损失,主要是战乱区域的知味楼和镖局,受到了战火的波及,不少店铺都被烧毁了,人员也有一定的伤亡。”苏晴如实回答,语气中带着几分痛惜,“不过,大哥放心。丐帮的暗线人员,已经进入了蛰伏状态,明线人员也变得更加低调,不主动惹事。知味楼和镖局的生意,大部分还在正常运转,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毕竟民以食为天,走镖的需求也并未减少,不过…”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代帮主主导丐帮事务后,暗中扶持了一支义军。这支义军的主体是河西府原来的流民,他们得知自己昔日的灾难并非天灾,而是玄元宗、大胤王朝和修真世家为了争夺资源而人为造成的,便高举义旗,想要讨回公道。消息传开后,不少深受压迫的百姓纷纷加入,如今在河西府所在的长川郡及周边三郡的穷苦地区,声势颇为活跃。”
“丐帮的不少成员,也潜入了义军之中,成为了义军的骨干,在潜移默化之中改造和引导这支义军。代帮主说,他要用大哥的理论,将这支义军塑造成一支真真正正代表大胤百姓利益的武装力量,而不是像其他义军那般,只为争权夺利。”
季言听到这个消息,原本沉重的心情顿时为之一振,眼中闪过一抹亮光。李修文的做法,正合他意。
“太好了!”季言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难以掩饰的赞许和兴奋,“没想到,修文能够做到这种程度,这件事办得漂亮!人多力量大,人民群众才是历史的创造者,只有依靠群众,我们才能与玄元宗为首的修真力量碰一碰拳头。”
如今天下大乱,正是英雄辈出、浑水摸鱼的好时机。司马家已经覆灭,他们收获了大量的资源,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发展壮大自己的势力。无论是应对玄元宗的打压,还是面对如今混乱的天下局势,都多了几分底气。
“苏掌柜,辛苦你了!”季言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酒,郑重地敬了苏晴一杯,“后续有任何新的消息,还请务必及时通知我。”
季言感慨,在福地八个月,外界竟然发生了如此剧变,这八个月,完全就是与世隔绝状态,这信息端的弊端暴露无遗。他决心得找个机会解决这个问题。
“大哥言重了,这是苏晴分内之事。”苏晴连忙举杯回敬,一饮而尽,“后厨的菜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小女子就不多打扰,先行告退。几位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门外的店小二即可。”说罢,她起身,对着众人微微一福,便转身离开了包厢,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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