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季言换上了一身低调的墨色锦袍,凌霜则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外罩一件同色斗篷,纱笠遮掩。
两人按照密信上所示的地方,来到汨罗郡城西区一处看似普通的茶楼。茶楼门面不大,匾额上写着“清心斋”三个字,透着一股子闲散雅致的味道。
“就是这儿了。”季言抬头看了看匾额,撇撇嘴,“名字起得倒是挺佛系,谁知道里面做的是什么刀口舔血的买卖。”
凌霜轻轻握了握他的手,低声道:“小心些。南宫岳此人,绝不简单。”
进入茶楼,报了暗号,立刻有眉清目秀的小厮将他们引至后院一处极为僻静的雅室。
推开门,室内焚着淡雅的檀香,临窗的茶榻上,早已坐着一人。
正是南宫岳。
他今日未着华服,只一袭简素的月白长衫,长发以一根木簪随意束起,手中把玩着一只莹润的白玉茶杯。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俊美依旧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如深潭,平静之下暗藏锐光。
“李兄,别来无恙。”南宫岳起身,拱手施礼,姿态优雅从容,仿佛真是久别重逢的老友。
一听南宫岳喊自己“李兄”,季言便清楚,他目前知道的,是潜入定北王府、化名“李信”的他,而非真实身份“季言”。这重迷雾,目前看来还算完好。
“南宫少主,久违了。”季言也拱手回礼,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客套,“没想到能在此地再见少主,实在是意外之喜。”
两人分宾主落座,凌霜沉默地立于季言身侧稍后的位置,如同一道静谧的影子,但纱笠后的目光却始终锁定着南宫岳。
小厮奉上香茗后躬身退出,并细心地将房门掩好。
室内茶香袅袅,一时无人说话。南宫岳不疾不徐地品着茶,季言也端起茶杯,借由杯盖的遮掩,飞快地扫视着室内环境,内心吐槽:“装,继续装!这气氛搞得跟特务接头似的…不过话说回来,这家伙比以前看着更…深不可测了?果然背靠大树好乘凉,抱上大演王朝和玄一宗的大腿就是不一样哈。”
他事先已经从凌霜那里拿到了萧相传来的、关于南宫岳的更详尽资料。原来这南宫岳早在二十几年前就找上了萧相了,只不过当时他想将萧相纳入麾下,被萧相拒掉了,最后演变成了一种合作。
而这位昔日的“没落王族”,因其姐乃是大演王朝皇帝宠妃,而他们家族经营的“流动黑市”,得到了大演王朝及其背后玄一宗的暗中支持!这才能在大胤将流动黑市经营得风生水起。
寒暄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客套话,诸如“汨罗郡风物如何”、“近来可好”之类后,季言放下茶杯,决定不再绕圈子。
“南宫少主日理万机,想必不会只是为了请在下喝杯清茶。”季言脸上笑容不变,目光却直视南宫岳,“不知少主此次相邀,所为何事?”
南宫岳也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变得认真起来:“李兄快人快语,那在下也不兜圈子了。此次冒昧相邀,是想与李兄…谈一桩合作。”
“合作?”季言眉梢微挑,做出感兴趣的样子,“在下区区一介散修,何德何能,能与少主合作?少主莫不是说笑?”
“李兄过谦了。”南宫岳摇了摇头,眼神中透出几分意味深长,“若是连八个月前将定北王府搅得天翻地覆,八个月后又将其覆灭的李兄都只是‘区区散修’,那这天下间的散修,未免也太可怕了些。”
季言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愕然”与“警惕”:“南宫少主此话何意?定北王府之事…与在下何干?”
南宫岳轻轻摩挲着玉杯的边缘,缓缓道:“李兄不必紧张。我们黑市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信誉,但也需要…了解我们的客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黑市的规矩,客户之间彼此隔绝,身份保密。但作为组织者,我们对每一位重要的客人,都会进行必要的背景了解和信息记录。这是为了保障交易的安全,也是…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
季言的心往下沉了沉,果然!这黑市果然有后台监控!客户隐私就是个屁!内心已经开始疯狂刷屏:“卧槽!就知道没这种好事!还以为戴着面具披着斗篷就高枕无忧了?结果人家主办方手里拿着客户花名册呢!这跟去澡堂子以为别人看不见,结果老板在更衣室装了摄像头有啥区别?太不讲武德了!”
南宫岳似乎很满意季言眼中一闪而逝的波澜,继续道:“当然,仅凭黑市的记录,或许还不足以确定。但巧的是…定北王府内,恰好也有我们的人。两相印证之下,李兄在那段时间的‘壮举’,便清晰可见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话里的意思却让季言背后冒出丝丝寒意。
定北王府里他们的暗子?这南宫家的渗透能力,或者说,他背后大演王朝和宗门的渗透能力,未免太恐怖了!这大胤真的被渗透成筛子了。
这他妈哪里是干黑市的啊,分明是个情报头子兼跨国犯罪集团首脑啊!
季言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也像是在权衡。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才淡淡道:“南宫少主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炫耀贵方的神通广大?还是…警告?”
“李兄误会了。”南宫岳的笑容重新变得真诚了些,“我说这些,并非威胁,而是为了展示诚意。我想让李兄知道,我找你合作,是建立在对你有所了解的基础之上,而非一时兴起。”
“至于合作的内容…”南宫岳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刀的光芒,“很简单。我们南宫家,做梦都想找当年参与围剿的十大王族世家复仇!千年来,这份仇恨从未熄灭,却苦于力量悬殊,只能隐忍蛰伏。”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沉积千年的冰冷恨意,但很快又被他克制下去,转为一种灼热的期待:“直到…李兄你的出现。你在定北王府所做的一切,让我们看到了希望。”
季言听着,心中念头急转。复仇?合作?搞司马家?这倒是和他的目标部分重合。但他可不会轻易相信这种“血海深仇突然找到知己”的戏码。
利益,才是永恒的主题。
他脸上露出沉吟之色:“复仇…谈何容易。你也知道,十大王族世家只不过玄元宗的狗腿子,南宫少主难道认为,仅凭我消灭了定北王府,就能撼动玄元宗?”
“事在人为。”南宫岳眼神坚定,“千年蛰伏,我们并非毫无准备。财力、渠道、情报…我们都有一些。而李兄你,有你独特的…能力和胆魄。我们联手,未必不能在这潭死水中,掀起巨浪!”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季言:“李兄,不知你意下如何?”
季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庭院中随风轻轻摇曳的竹影,仿佛在认真思考。
室内的檀香依旧袅袅,茶香微冷。
凌霜站在他身后,纱笠下的目光平静无波,但全身气息已调整到最佳状态,如同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剑,随时可以出鞘。
南宫岳也不催促,耐心地等待着,只是那握着玉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季言心中,吐槽与算计齐飞:
“复仇联盟?听起来挺带感…但跟这种背景复杂、野心勃勃的家伙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啊!”
“不过…他掌握的黑市渠道和情报网络,确实是我急需的。光靠暗枭和丐帮,在很多层面还是不够看。”
“还有他背后的大演王朝和宗门…虽然可能是利用,但未尝不能借力打力…”
“先虚与委蛇,看看他能拿出什么实际的东西吧。想空手套白狼?门都没有!”
半晌,季言收回目光,看向南宫岳,脸上露出一个既不答应也不拒绝、意味深长的淡笑。
“南宫少主的提议…很有意思。”
他缓缓说道,端起茶杯,向着南宫岳微微示意。
“不过,合作之事,关乎重大。仅凭少主一番话,恐怕…还不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