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米拉矿区外围,北二团临时团部
这里的气氛与南方政府的绝望、北方阿塔斯的谨慎退缩、乃至麦威尔病房中的复杂悲喜截然不同。
团部设在矿区西侧一片相对独立的、由旧仓库和简易板房组成的区域,既与埃尔米拉核心区保持一定距离,便于管理,又能获得基本的补给和外围保护。空气中还残留着机油和新鲜泥土的气息,临时架设的电线在晚风中轻微摇晃。
最大的一间板房内,灯火通明。粗糙的木桌上摊开着地图和文件,几个空了的罐头盒随意堆在角落,空气中除了汗味和烟草味,还弥漫着一股压抑了许久后终于得以释放的兴奋。
团长诺亚·瓦伦西亚靠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旧椅子里,手里端着一个军用水壶,里面装的显然不是水,脸上带着连日来罕见的、真正的笑意。
围在他身边的,是他起义时带出来的核心班底。
政治副团长卡特·维特此刻正用一块布仔细擦拭着他的手枪,嘴角也噙着笑。
后勤副团长查理·格雷罗正咧着嘴,用力拍着旁边人的肩膀。
参谋长詹姆士·波茨此刻也放松了紧绷的神经,靠在墙边,手里把玩着一支铅笔。
情报参谋肖恩·利文斯顿,眼神总带着一丝审视和警惕,此刻那警惕淡去了不少,正对着桌上那份关于科伦政策调整的情报简报摇头,仿佛在感慨什么。
作战参谋卡登·班德直接端起自己的水壶,对着瓦伦西亚示意:“团长!这得喝一个!他娘的,科伦佬怂了!他们竟然退了!”
瓦伦西亚哈哈一笑,举起水壶和他碰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劣质但够劲的私酿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感,却让他感觉无比舒畅。
“退?没那么简单。”情报参谋肖恩·利文斯顿放下简报,声音依旧冷静,但语气轻松不少,“是换了种打法,把前线推给黑金国际那群鬣狗。但对我们来说,意义一样——科伦军队直接顶在我们脑门上的枪口,往后挪了!”
“而且挪得很难看!”作战参谋卡登·班德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什么‘优化资源配置’,‘赋能本地力量’,说得比唱得好听。不就是发现啃不动咱们这硬骨头,还崩了牙,觉得不划算,让雇佣兵来试试嘛!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当初选对了路!跟着北方政府那个烂摊子,迟早被科伦当炮灰耗干!跟着埃尔米拉,咱们真他娘的能打疼那些不可一世的科伦佬!”
他的话点燃了屋内的气氛。后勤副团长查理·格雷罗用力点头:“没错!看看第七团那帮少爷兵,m1A2又怎么样?‘布雷德利’又怎么样?指挥所还不是被咱们这边的兄弟摸进去炸上了天?我早就说,打仗靠的不是装备,是这儿!”
他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参谋长詹姆士·波茨分析道:“从战术层面看,科伦顾问撤出一线,短期内确实会严重削弱南方军的体系作战能力,尤其是协调炮火、空中支援和复杂地形下的突击能力。这给我们创造了更多战术主动权。黑金国际虽然装备精良,但他们是外来户,对缓冲区地形的熟悉程度、情报获取能力、以及与南方军的协同效率,都无法与科伦正规顾问团相比。他们的优势在于小股精锐行动和不受太多政治约束,但大规模攻防战,他们替代不了科伦顾问的作用。”
政治副团长卡特·维特语气沉稳地补充:“更重要的是政治和士气影响。科伦的这一举动,无疑是对其扶持的南方政府信心的一次沉重打击,也会严重动摇南方军本就低迷的士气。相反,对我们北二团,对整个埃尔米拉,这是极其有力的证明——我们选择的道路,不仅能生存,还能迫使世界上最强大的军事力量调整策略。这对巩固我们团内部思想,尤其对那些还在观望、或者心里还念着北边的士兵,是最好的强心剂。”
团长瓦伦西亚听着部下们的议论,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变得深沉。他放下水壶,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兄弟们说的都对。”他开口,声音不高,但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科伦这一步,退得憋屈,但也退得狡猾。他们不想再填自己的将军和士兵进来,所以换雇佣兵。对我们来说,压力确实暂时减轻了,证明我们也确实做对了选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但是,别高兴得太早。黑金国际不是善茬,他们是拿钱办事的狼。科伦给他们开了更高的价码,更宽的权限,他们只会更凶、更刁钻。而且,没了科伦顾问的直接约束,南方军那帮废物可能会更乱,但狗急跳墙,乱起来也可能更没章法,更不可预测。”
“还有北边,”情报参谋利文斯顿接口道,“阿塔斯那个老狐狸,肯定也收到了消息。他收缩防线,看似怂了,实际上是保存实力,坐山观虎斗。我们夹在中间,北边要防,南边换了新对手要应付,埃尔米拉内部……我们终究是‘外来户’,信任需要时间。”
瓦伦西亚点头:“利文斯顿说得对。庆祝一下可以,但脑子要清醒。接下来,我们要做几件事:第一,波茨,你和班德,抓紧时间,根据科伦顾问撤离可能带来的南方军防线变化,更新我们的防御和应对预案,重点研究如何对付黑金国际可能的小股渗透和袭扰战术。他们风格和科伦正规军不一样。”
“第二,维特,你的政治工作要加强。利用科伦退却这件事,在团里开展宣传,讲清楚我们为什么能逼退科伦,讲清楚跟着埃尔米拉才有出路,才有希望打赢。但要注意方式,别引起埃尔米拉老兄弟的反感,强调我们是共同战斗。”
“第三,格雷罗,后勤抓紧。趁着南方军可能出现的混乱期,看看能不能通过老关系或者市场渠道,再多搞点紧缺物资,尤其是药品、电子元件和特种工具。未来跟黑金国际耗,这些东西少不了。”
“第四,利文斯顿,你的情报网要动起来。重点盯着黑金国际在拉科尔的动向,还有南方军内部因为顾问撤离可能出现的混乱和人事变动。另外,北边阿塔斯那边的动静也要留意。”
他最后总结道:“科伦退了半步,但棋盘更乱了。我们北二团,现在是埃尔米拉手里一把刚磨快些的刀。用得好,能劈开更多困局;用不好,或者自己生了锈,首先伤到的可能就是自己。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庆祝完了,该干活了!”
“是!团长!”几人齐声应道,脸上的兴奋并未褪去,但都多了一份沉稳和警惕。
就在众人准备散去各忙各的时候,板房的门被敲响了。
来人是埃尔米拉中央委员会派来的联络官,一位年轻的军官,表情严肃。
“瓦伦西亚团长,中央委员会通知,一小时后在指挥部召开紧急军事会议,讨论科伦政策调整后的新形势及应对策略。请您和波茨参谋长务必参加。”
瓦伦西亚与波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料之中”的神色。
“知道了,我们准时到。”瓦伦西亚点头。
联络官敬礼离开。
板房内重新安静下来。瓦伦西亚走到门口,望着外面矿区稀疏的灯火和远处黑暗的轮廓。晚风带来深秋的凉意。
“看,”他低声对走到身边的波茨说,“会来了。咱们这把刀,埃尔米拉打算怎么用,很快就能知道了。”
波茨的目光锐利:“只要用对地方,砍向该砍的敌人,我们北二团,不介意当最锋利的那一把。”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刚刚庆祝过的轻松,更有迎接新挑战的坚定。科伦的退却,对北二团而言,不仅仅是压力的减轻,更是对他们当初艰难抉择的价值确认,以及在新一轮更加复杂的博弈中,争取更大空间和话语权的契机。
然而,无论是瓦伦西亚还是波茨都清楚,他们依然是“降将”出身,信任的建立需要时间和战绩来浇筑。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更加谨慎,也更加勇猛。
埃尔米拉的考验,远未结束;而卡莫纳的漫漫长夜,正因各方势力的重新调整与算计,步入了一个更加诡谲难测的新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