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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4月29日,乔木镇农场以西五公里,“新生团”临时驻地。

这里原本是一片被战火蹂躏过的农场附属建筑群和一小片废弃果园,如今被匆忙清理出来,用铁丝网和简易岗哨围起,搭起了几十顶新旧不一的帐篷,以及几栋勉强能用的砖石结构农舍,充当团部、仓库和医务所

空气中弥漫着新翻泥土、汗水和劣质烟草的味道,混杂着远处农场飘来的焦糊余韵。与正规部队营地相比,这里显得杂乱而喧闹,但又透着一股奇特的、混杂着不安与微弱希望的躁动。

莱昂内尔·蔡斯站在营地中央一栋稍大的农舍屋檐下,穿着他那身笔挺的工人党中校制服,手里拿着一份名册,目光扫过眼前正在空地上列队——或者说,勉强聚拢起来——的几百号人。

四百二十七人。这是截至今天早上,经过安全局甄别流程,正式划归他“新生团”名下的“新兵”总数。

他们来自不同的战俘收容站,背景五花八门:原南方军第3旅、第5旅、第11旅、第14旅的溃兵,少量来自第8旅在瓜雅泊方向被俘的散兵,甚至还有几个从黑金国际外围巡逻队里抓来的、吓破了胆的当地雇佣司机和向导。军衔从列兵到中尉不等,但大多是士官和上等兵。

他们穿着混杂的服装——有些还保留着南方军的破旧棕色迷彩,有些换上了工人党发放的浅绿色作战服。

他们的眼神复杂:有茫然,有麻木,有小心翼翼的观察,也有极少数人眼中闪烁着某种急于证明或寻找出路的微光。队伍松松垮垮,高矮胖瘦不一,武器装备更是大杂烩——保养状态各异的m16A2、m4卡宾枪、少量AK-74,以及几挺老旧的m60和m249机枪,迫击炮和重武器暂时欠奉。

这就是蔡斯不到一个月时间里“攒”出来的家底。一个名义上的“团”,实际战斗力可能还不如工人党一个齐装满员的精锐营。但蔡斯已经很满意了,甚至有些得意。他知道,这些人是他在新体系里立足的资本,是他偿还杰斯·罗兰“人情”、证明自身价值的第一个“成果”。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队伍前方一个充当讲台的破木箱上。两名穿着工人党军服、神情严肃的军官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稍远的位置。

“都听好了!”蔡斯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权威感,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脸,“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南方军的俘虏,也不是没用的累赘!你们是‘新生团’的兵!是咱们工人党准备给机会、让重新做人的兄弟!”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众人的反应。大多数人静静听着,少数人低下头。

“过去的事,上头说了,看表现,可以既往不咎!但未来怎么样,得靠你们自己挣!”他提高声调,“咱们‘新生团’不养闲人,更不养孬种!接下来,训练会抓紧,纪律会严明!有本事的,把你会的使出来!有毛病的,赶紧给我改了!谁要是在这里还想着以前那些偷奸耍滑、欺软怕硬的烂事,或者心里还打着什么歪主意……”他的声音转冷,目光锐利,“不用我多说,安全局的同志,还有咱们团里的骨干,眼睛都亮着呢!”

他的话半是鼓动,半是威胁,拿捏得恰到好处。既给了希望,也划清了红线。下面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和交头接耳。

“安静!”蔡斯喝道,“具体训练安排,各连排长会通知。记住,你们现在穿的、吃的、用的,都是咱们工人党提供的!要想对得起这身皮,对得起给你机会的人,就给我拿出点样子来!解散!”

队伍在各级临时指定的军官和士官带领下,稀稀拉拉地散去,开始进行最基本的队列和武器操作训练。营地各处响起了生疏的口令声和金属碰撞声。

蔡斯跳下木箱,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满足的神色。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把这些散兵游勇训练成一支哪怕勉强可用的部队,需要时间、资源,更需要严酷的纪律和持续的思想灌输。安全局派来的政治指导员和安插在基层的“可靠骨干”会负责后者,而他需要在前者上展现出能力。

他走回充当团部的农舍,里面已经摆放了几张粗糙的桌椅和一块简陋的黑板。墙上挂着一幅手绘的瓜雅泊及周边区域草图。几名军官正在讨论训练计划。

“团长,”一名原南方军炮兵中尉走过来汇报,“今天又领到三十支m16和五箱5.56弹药,还有两门60迫击炮,但炮弹只有二十发。卡车司机那边说,后续补给要等。”

蔡斯皱了皱眉。装备和补给是最大的瓶颈。工人党自己的部队都紧缺,能匀给“新生团”的更是有限且不稳定。

“先紧着训练用,”他摆摆手,“实弹射击严格控制。迫击炮组先练操作和协同,炮弹以后再说。”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瓜雅泊区域。北二团瓦伦西亚的进攻计划被驳回的消息,他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有所耳闻。这让他更加确信,指挥部目前的重心是巩固和防御,而不是继续大规模进攻。

但……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从瓜雅泊移到南边的马尔落斯平原核心区,又移到西边的欧特斯山区。他想起前几天隐约听到的风声——第四装甲旅似乎有部队从南线(马尔落斯平原南部对峙线)抽调,回转到马尔落斯西北部集结。

这个动向结合“新生团”组建和瓜雅泊方向按兵不动的命令,让他脑中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猜测:指挥部可能正在酝酿新的动作,但目标不是瓜雅泊,而是……欧特斯山区南部?试图南北夹击,彻底解决欧特斯方向的南方军残部,收复整个欧特斯?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么马尔落斯平原南部的兵力就会被进一步稀释,防御会更加依赖像“新生团”这样的新编部队和二线单位。

这对“新生团”来说是巨大的压力和风险,但……或许也是机会?一个证明“新生团”并非纯粹累赘、甚至能在防御中发挥作用的“实战检验”机会?

蔡斯的心跳微微加速。他知道,以“新生团”目前的状态,拉去正面防线硬扛敌军进攻无疑是自杀。但如果是执行一些辅助性的警戒、巡逻、甚至是在有坚固工事掩护下的定点防御呢?如果能小规模地、漂亮地完成一两次任务,哪怕只是击退小股渗透或成功守卫一个补给站,那对“新生团”和他个人的声望,都将是巨大的提升。

他需要更确切的情报,需要了解指挥部真正的意图,也需要为“新生团”争取到一个相对安全又有表现空间的“初战”机会。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从隔壁房间探头进来:“团长,安全局杰斯长官找您,电话。”

蔡斯精神一振,立刻走过去。杰斯·罗兰很少直接打电话到营地来。

他拿起听筒:“我是蔡斯。”

听筒里传来杰斯·罗兰那平稳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蔡斯团长,部队整训情况如何?”

“报告长官,正在按计划进行,人员基本稳定,训练逐步展开,但装备和补给缺口很大。”蔡斯如实汇报,他知道在罗兰面前耍花样没用。

“嗯。”罗兰应了一声,“近期,马尔落斯南部防线会有一些兵力调整。你部驻地相对靠后,但并非绝对安全。指挥部要求,所有单位提高警惕,加强驻地防卫和周边巡逻,尤其是防范小股敌军渗透和破坏。”

兵力调整!蔡斯心中一动,印证了自己的部分猜测。

“明白,长官!我立刻加强警戒部署。只是……我们缺乏重武器和足够的机动车辆,巡逻范围可能有限。”

“我知道。”罗兰的声音顿了顿,“安全局会协调,给你们增配两辆吉普车和部分通信器材。另外,瓜雅泊方向北二团近期不会有大规模行动,但小规模侦察和摩擦不会少。你部驻地位于其侧后,要注意与北二团保持通讯,必要时提供有限支援,但未经批准,不得擅自越出驻地防御范围。”

“是!坚决执行命令!”蔡斯立刻应道。罗兰的话信息量很大:确认了瓜雅泊无大战;给了“新生团”一点甜头;明确了“新生团”当前的任务是防御和有限支援;也划定了行动边界。

“蔡斯,”罗兰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些,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意味,“把你那些人看好,练好。现在是用人之际,但也是考验人的时候。别让我失望,也别辜负了……给你机会的人。”

“是!长官!我一定尽心竭力!”蔡斯感到后背一紧,连忙表态。

通话结束。蔡斯放下听筒,长长舒了口气,额角竟有细汗。罗兰最后那句话,既是提醒,也是警告。他站在地图前,快速消化着刚才的信息。

指挥部果然在调整部署,重心可能转向欧特斯。马尔落斯南部防御空虚,“新生团”被赋予了守家护院的辅助任务。这既是责任,也是……一个相对安全的展示窗口。

他走出团部,看着营地外正在生疏训练的士兵们,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些曾经和他一样迷茫、恐惧甚至绝望的溃兵,现在被捆绑在他的战车上。他们的表现,将直接决定他蔡斯在这个新体系里的未来。

他必须尽快让这支杂牌军形成最基本的战斗力,至少能看家护院,能执行简单的巡逻和警戒任务。他需要更严格的训练,更需要树立几个榜样,提振士气。

“来人!”他对着外面喊道,“通知各连排长,下午训练结束后,团部开会!另外,把训练中表现最突出的前二十名名单报上来,不管原来是哪部分的,只要有真本事、肯卖力,老子给他发奖励!”

他要让这些人看到,在“新生团”,努力是有回报的,本事是有用的。他要尽快把这四百多人拧成一股哪怕细弱、但至少指向同一个方向的绳子。

而在更广阔的战场上,第四装甲旅部队的调动如同棋盘上移动的棋子,预示着埃尔米拉指挥部正在为下一阶段的博弈布局。收复整个欧特斯山区,将战线进一步向南压缩,无疑是极具诱惑力的目标。但这需要精密的策划、足够的兵力,以及应对南方军和黑金国际反扑的准备。

马尔落斯平原南部,因兵力抽调而可能出现的薄弱环节,像一道若隐若现的裂缝。黑金国际的“深渊”小队和其他特种单位,南方军残存的情报和侦察力量,无疑都紧盯着这道裂缝。刚刚成立的“新生团”,就像被匆忙填补在裂缝旁边的一捧新土,稚嫩、松散,却承载着填补空缺和接受首次考验的使命。

卡莫纳的战争逻辑,从不因某一方的暂时胜利或内部调整而停歇。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在更复杂的兵力分布、更微妙的情报博弈和更多元的单位参与下,继续它残酷而不可预测的进程。

瓦伦西亚的进攻欲望被暂时压抑,蔡斯的生存野心却在新的框架下悄然滋长。所有参与者,都在等待着下一个转折点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