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6月18日,夜,瓜雅泊军港以西,“制高点7号”
所谓“制高点7号”,在南方军第8旅残存的防御地图上,只是一个模糊的编号,代表着一片位于军港西侧约两公里、略微高出周围湿地的石灰岩台地。这里视野开阔,能有效监控通往军港的最后一段陆路和部分港区西缘,原本是部署观察哨或轻型火炮的理想位置。但由于台地本身缺乏遮蔽,易遭炮击,且距离核心区有一定距离,在兵力捉襟见肘的情况下,第8旅只是象征性地派了一个加强班驻守,并布设了一些铁丝网和单兵掩体。
然而,当“hero26”小队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运动到距离台地东南边缘约一千五百米的一片洼地时,“鲸鱼”通过热成像仪观察到的景象,与预期有些不同。
“不对劲,” “鲸鱼”压低声音,将观测数据同步到小队共享的平板屏幕上,“热信号比一个班要多。至少十五到二十个持续热源,分布更密集,而且……移动规律不像普通步兵。有四个热源停留在台地最高点的几个预设掩体位置,疑似固定哨或武器操作手。其余热源分成三到四个小组,在台地外围和通往台地的斜坡上不规则移动,像是……巡逻队,但队形和间隔很专业。没有发现明显的车辆或重武器热特征。”
“小黄鸡”用微光望远镜观察着台地轮廓:“能见度还行。台地上有几个用沙袋和岩石垒起来的环形工事,看着挺结实。没看到明显的火炮或反坦克导弹发射架。通往台地的斜坡有两条,都比较陡,植被稀疏。”
“多喝氧化氢”则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黑暗的湿地:“这里太安静了。连水鸟声都很少。感觉……有东西。”
“hero26”蹲在迫击炮旁,目光在平板屏幕和远处黑暗中的台地轮廓之间移动。他的直觉也在报警。第8旅的残兵败将,在收缩防线、固守核心的关头,不应该在一个孤立的、易攻难守的外围高地部署如此“专业”且“积极”的防御力量。这更像是……一个诱饵,或者说,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可能是‘深渊’的人,”“鲸鱼”说出了大家的猜测,“或者至少混入了‘深渊’的小组。他们知道我们最近喜欢打外围孤立目标,可能想在这里设伏,引诱我们的炮击小组靠近,然后用他们的精锐步兵或狙击手进行反制。”
“那我们还打吗?”“百榆”问。
“hero26”沉默了几秒。按照原计划,打掉这个高地,可以进一步削弱军港西侧的观察和警戒能力,为主力部队的压缩包围创造条件。但如果这是个陷阱,贸然开火很可能暴露自己的发射位置,招致敌方精确反击或快速机动部队的围剿。
“鲸鱼,” “hero26”问,“能算出最安全的极限射距吗?在保证一定命中概率的前提下,尽可能远离台地,并且方便我们快速撤离。”
“鲸鱼”立刻在平板电脑上操作,结合地形数据和预设的弹道模型:“如果我们将发射点后撤到我们目前位置再往南三百米,那里有一条干涸的河床可以提供一些遮蔽,距离台地大约一千八百米。这是这门pm-43在现有弹药(标准装药)下比较有把握的极限射程了,精度会下降,需要更多的试射修正。但好处是,那里靠近我们预设的撤退路线‘b’,‘小黄鸡’的车可以藏在河床上游的芦苇丛里,打完上车,三十秒内就能冲上后面的土路。”
“够了,”“hero26”做出决定,“不打阵地,打人员。用烟雾弹和燃烧弹混合射击,覆盖台地表面和主要通道,制造混乱和恐慌,逼他们移动或暴露。不打太久,三到五发急促射,打完立刻撤。”
他的目标改变了:既然可能是个硬钉子,就不去硬碰。改为火力骚扰和试探,打乱敌方部署,同时观察其反应,为后续可能的主力进攻或强侦连其他小队渗透提供信息。更重要的是,避免己方陷入危险。
命令迅速执行。小队悄然后撤至新的发射阵地。这一次,他们动作更加谨慎,沿途仔细清理痕迹。在新的河床阵地,“hero26”花了更多时间精确装定诸元,“鲸鱼”则用激光测距仪反复确认距离和角度。
“第一发,烟雾弹,试射,”“hero26”从“小黄鸡”递过来的弹药箱里挑出一发标记特殊的炮弹,“目标,台地中央偏北空地区域。”
“嗵——!”
炮弹飞出。大约十秒后,台地上方爆开一团灰白色的烟雾,迅速扩散,在夜风中飘散。这发炮弹准确地落在了预定区域附近。
“命中目标区域,偏差可接受,”“鲸鱼”快速修正参数,“第二发、第三发,高爆弹,覆盖台地南侧和东侧人员可能聚集区。第四发,燃烧弹或高爆弹,打斜坡通道。”
“嗵!嗵!嗵!”
三发炮弹接连飞出,在台地不同位置炸开火光!爆炸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可以看到台地上人影晃动,原本规律的巡逻队形被打乱,有人扑倒,有人奔跑寻找掩体。但没有立刻出现有组织的反击火力。
“未观察到迫击炮或机枪反击,”“鲸鱼”报告,“敌方反应……略显混乱,但撤退有序,没有溃散迹象。热信号显示他们在向台地背坡(西侧)和几个加固掩体收缩。”
果然不是普通守军。普通第8旅士兵在夜间遭遇突然炮击,很可能会惊慌失措,甚至出现逃兵。而台地上的部队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并未崩溃,而是迅速执行了标准的遭炮击疏散程序。
“撤。” “hero26”果断下令,不再发射第五发炮弹。
小队成员以最快速度拆卸迫击炮,扛起装备,冲向几十米外隐藏在芦苇丛中的那辆经过伪装的轻型越野车(类似改装的UAZ-469)。引擎早已预热,发出低沉的轰鸣。“小黄鸡”跳上驾驶座,其他人迅速将装备扔进后车厢,然后挤上车。
车辆猛地窜出河床,沿着一条被芦苇半掩的土路,向南疾驰,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几乎在他们离开发射阵地不到一分钟,台地方向才零星响起几声步枪和轻机枪的射击声,子弹毫无目标地射向夜空和周围的湿地,更像是迟来的、泄愤式的反应。紧接着,两架小型无人机从台地上升起,闪烁着微弱的指示灯,开始向炮弹来袭的大致方向进行搜索,但“hero26”小队早已远遁。
同一时间,瓜雅泊军港核心区,地下掩体指挥部。
卡斯帕少校和黑卡蒂都听到了西侧传来的爆炸声和随后零星的枪声。通讯频道里很快传来了“制高点7号”守军的报告:“遭遇敌军迫击炮袭击,约四发,型号不明,落点分散,造成数人轻伤,部分工事受损。未观察到敌军地面部队接近。已按预案疏散并加强警戒。发现疑似敌军撤离车辆轨迹,方向东南。请求指示。”
黑卡蒂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冰冷。她走到通讯设备前,亲自询问:“袭击模式?弹着点分布?敌军炮击后是否试图接近?”
“报告顾问,袭击似乎是骚扰性质,弹着点覆盖了台地表面和通道,但未集中攻击核心掩体。炮击停止后,未发现敌军步兵接近迹象。我们观察到东南方向有车辆引擎声和尾灯快速远离。”
黑卡蒂放下话筒,看向卡斯帕少校:“他们识破了。或者说,他们足够谨慎。没有贪功冒进,打了就跑,纯粹为了制造混乱和试探我们的反应。”
卡斯帕少校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感到一阵无力:“这么说……他们不会轻易上钩了。我们的外围伏击计划……”
“失败了,”黑卡蒂直截了当地说,“对方指挥官很清醒,不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外围高地冒险。他们现在的主要目标,是进一步压缩我们的空间,为总攻做准备。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指挥部外隐约传来了从北面和东面传来的、更加密集和沉重的炮声——那是工人党主力炮兵部队在进行火力准备或试探性射击。掩体顶部的灰尘被震得簌簌落下。
“拉科尔和科伦那边……有回复吗?”卡斯帕少校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黑卡蒂摇了摇头:“拉科尔方面重复了‘坚守待援’和‘正在积极斡旋’的空话。科伦海军通过非正式渠道表示‘严重关切’,但重申‘不会在卡莫纳领土上与地方武装发生直接冲突’。他们的航母战斗群……依旧在安全距离外‘监视’。”
最后的外交幻想也破灭了。卡斯帕少校颓然坐回椅子。现在,只剩下两条路:投降,或者等待最后的总攻。
“通知各部,”他声音沙哑地下令,“放弃所有外围阵地,全部撤回码头核心防御圈。集中所有剩余弹药和补给。准备……迎接最后攻击。”他没有说“决死”之类的话,因为连他自己都不信士兵们还有那样的斗志。
黑卡蒂没有说话。她知道,“深渊”小队的任务已经变更。从配合防御、伺机反制,转变为……准备撤离。她必须为小队成员寻找一条生路。海上撤离风险太大,工人党肯定加强了海上监视。唯一的希望,或许是利用最后的总攻混乱,从陆路湿地向南渗透,寻找薄弱点突围,或者……尝试与可能还在缓冲区活动的其他黑金国际小组取得联系。
就在卡斯帕少校下达收缩命令的同时,在瓜雅泊军港北面和东面,工人党的军事压力陡然加大。
北二团瓦伦西亚的部队,在得到炮兵加强后,开始对军港北侧外围几个残余的高地和筑垒村落发动了连排级别的试探性进攻。
t-72b3坦克和bmp-2步兵战车在步兵伴随下,缓慢但坚定地向前推进,用主炮和机枪逐个清除暴露的火力点。遭遇的抵抗微弱而零散,许多南方军士兵在象征性地开几枪后,便丢弃阵地向港内逃跑。个别试图顽抗的据点,很快就被后方跟进的122毫米榴弹炮点名摧毁。
东侧,阿贾克斯的近卫营精锐步兵连,在强侦连“蜜蜂”、“腐朽之骨”等小队的引导下,利用夜色和复杂湿地地形,成功渗透到距离军港东码头区不足五百米的区域。他们清除了几处隐蔽的传感器和诡雷,并与少数黑金国际外围警戒人员发生了短暂交火。在击毙两名、击伤一名黑金国际雇佣兵后,残余敌人迅速脱离接触,撤回港内更坚固的工事。
至6月19日拂晓,工人党军队已经基本完成对瓜雅泊军港的陆上合围。北、西、东三个方向的对外通道均被切断或严密监控。只有南面的瓜雅泊海方向,因为工人党缺乏足够的水面舰艇和两栖力量,仍存在理论上的缺口。但“海鸥”编队的米-24武装直升机和不定期飞临上空的无人机,对海面保持着高度警戒。
上午8时整,最后通牒的24小时期限到来。
一架小型无人机飞临军港上空,投下了最后一份传单,并用高音喇叭以卡莫纳语和英语循环播放:
“致瓜雅泊军港内所有剩余人员:最后期限已到。放下武器,有序走出阵地投降,是你们唯一的生路。重复,这是最后的机会。任何继续抵抗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对卡莫纳人民革命武装力量的敌意,并将招致最严厉的武力清除。你们已被包围,增援无望。为了你们自己的生命,立即投降!”
军港内,死一般的寂静。士兵们躲在掩体后,目光望向指挥所方向,等待最后的命令。军官们面面相觑,最后都看向了卡斯帕少校。
卡斯帕少校站在指挥所门口,望着远处工人党军队隐约的旗帜和缓缓推进的装甲车辆轮廓,又看了看身边这些眼神绝望、面如土色的部下。他知道,再打下去,除了徒增伤亡,没有任何意义。南方政府已经抛弃了他们,科伦不会来救他们,黑金国际也准备跑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对通讯官嘶哑地说:“升起……白旗。通知各单位……停止射击。准备……投降。”
命令如同解脱的咒语,瞬间传遍整个港区。片刻的沉寂后,各处掩体和建筑中,陆续有白旗——用床单、衬衫甚至急救绷带临时制作的——颤颤巍巍地举了起来。士兵们如释重负,又带着深深的屈辱和恐惧,开始小心翼翼地走出藏身之处,按照军官们的指挥,向指定的开阔区域集中。
投降过程开始得有些混乱,但很快在工人党方面通过喇叭发出的明确指令下,变得有序起来。士兵们排成队列,将武器堆放在指定地点,然后高举双手,走向由北二团和近卫营士兵设立的接收点。
在码头区一处相对隐蔽的仓库旁,“深渊”小队的成员们通过观察孔,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计划变更,黑卡蒂。”通讯器里传来黑金国际总部加密频道的声音,带着一丝公式化的冷漠,“鉴于当地合作方已丧失有效抵抗能力,且任务环境急剧恶化,总部命令‘深渊’小队立即执行撤离预案。重复,立即执行预案。祝好运。”
预案,意味着放弃所有不必要的装备,利用混乱和敌方注意力集中在接收大批俘虏的时机,进行小规模、分散的隐蔽撤离。目标是向南,穿过湿地,抵达预定海岸接应点,或潜入缓冲区南部,寻找其他出路。
黑卡蒂关闭通讯,看向身边的队员:奥波尔、冥河、蝮蛇、泽恩。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但眼神依旧保持着职业的冷静。
“都听到了,”黑卡蒂低声说,“按‘琥珀’预案,两人一组,分散撤离。奥波尔和冥河一组,走东侧湿地,尝试渗透。蝮蛇和泽恩一组,跟我,我们从西侧走,利用废弃排水管道系统进入南部沼泽。尽量避开主要交战区域和敌方侦察。如果失散,自行前往备用集结点‘回声’(位于缓冲区南部的一个秘密安全屋)。记住,生存第一。必要情况下,可以丢弃所有标识性装备,伪装成平民或溃兵。”
没有多余的话,简单的确认后,几人迅速行动起来。他们脱下显眼的黑色作战服,换上准备好的、与当地环境或南方军士兵类似的杂色衣物,只携带必要的轻武器、少量弹药、通讯器、现金和伪造证件。将重型装备、特殊电子设备和所有能标识黑金国际身份的物品,就地销毁或沉入水中。
几分钟后,仓库后方的阴影中,几个身影如同水滴融入海绵,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错综复杂的码头管道、废墟和茂密的芦苇丛中,与正在进行的、规模浩大的投降仪式,形成了诡秘的对比。
至6月19日中午,瓜雅泊军港的投降接收工作基本完成。清点结果显示,共计接收南方军第8旅及其他辅助单位官兵九百余人,其中军官四十余名,士官一百五十余人。缴获各式轻武器、迫击炮、反坦克火箭筒及部分库存弹药、物资若干。军港设施基本完好,部分防御工事受损。
值得注意的是,在清点过程中,工人党安全局人员发现了少量不属于南方军制式的先进单兵装备残骸和销毁痕迹,以及一些疑似专业通讯或侦察设备的零件,确认了黑金国际“深渊”小队曾在此活动并已提前撤离。鲁本王下令加强南部湿地和沿海区域的搜索,但深知在复杂地形和对方有准备的情况下,抓获这些经验丰富的雇佣兵机会渺茫。
当天下午,前线要塞指挥部。
雷诺伊尔、阿贾克斯、瓦伦西亚等人站在修复后的军港指挥所楼顶,俯瞰着忙碌的港区和远处蔚蓝的瓜雅泊海。海风带来了胜利的气息,也带来了淡淡的血腥和硝烟余味。
“瓜雅泊……拿回来了。”阿贾克斯语气复杂,他想起了一年前在这里牺牲的德尔文和海军战友。
“嗯,拿回来了。”雷诺伊尔点点头,脸上没有太多狂喜,只有一种完成沉重任务的释然和疲惫,“‘归乡’……算是划上句号了。”
瓦伦西亚兴奋地说:“这一仗打得漂亮!围而不攻,攻心为上,最后不战而屈人之兵!指挥部战略高明!”
朴柴犬则更关心后续:“政治接管和善后工作要立刻跟上。这么多俘虏需要甄别、教育和安置。军港和瓜雅泊地区的重建、民心争取,是下一步的重点。另外,必须尽快向全卡莫纳宣告我们收复全部失地的消息,这对南方政府和科伦将是又一次沉重打击。”
就在这时,通讯官送来一份加密电文。雷诺伊尔接过,快速浏览,眉头微皱,然后递给了阿贾克斯和朴柴犬。
电文来自埃尔米拉,是以玛利亚的名义、经安全局渠道转发的,内容极其简短:“麦威尔领袖状况不稳,时有昏睡,清醒时关注瓜雅泊进展。获悉捷报,仅言‘好,知道了,休整,勿骄’。医疗团队建议绝对静养。前线事务,暂由委员会全权处置。”
电文措辞谨慎,但字里行间透露出麦威尔健康状况的严峻,以及高层对他可能无法继续直接领导战事的隐忧。
众人沉默了片刻。胜利的喜悦被这则消息冲淡了不少。
“领袖他……”瓦伦西亚欲言又止。
“他在看着我们,”雷诺伊尔收起电文,声音沉稳,“‘休整,勿骄’。说得好。瓜雅泊拿下了,‘归乡’完成了,但这只是开始。南方政府还在,科伦的影响还在,北边的阿塔斯也虎视眈眈。我们没时间躺在功劳簿上。”
他看向众人:“按照领袖指示,各部队立即转入休整和补充,但战备等级不能降低。北二团负责瓜雅泊地区防务接管和初步清剿。近卫营和第四装甲旅主力撤回拉祖沃斯-欧特斯一线休整。强侦连……撤回峡谷镇待命。委员会近期将召开扩大会议,总结‘归乡’战役,并讨论下一步战略方向。”
“另外,”他补充道,“以委员会名义,给新生团蔡斯发一份嘉奖令,表彰其在乔木镇农场防御战中的表现。同时……提醒他,低调行事,抓紧整训。”
命令被迅速传达。庞大的战争机器在达到一个阶段性顶点后,开始缓缓减速,进行必要的检修和加油,但引擎并未熄灭,随时准备应对新的挑战或驶向新的目标。
在瓜雅泊湿地的边缘,“hero26”小队刚刚返回“芦苇荡”接应点,就收到了强侦连指挥部发来的撤回命令。
“蜜蜂”伸了个懒腰:“得,活儿干完了。该回去数钱(结算任务报酬和战利品)了。连长,你那门炮……打算带回去当纪念品?”
“hero26”正小心地擦拭着炮管上的泥污,闻言头也不抬:“有用的,留着。没用的,卖掉。”
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务实。
“腐朽之骨”笑道:“我看你玩得挺顺手,不如申请调到炮兵去?”
这次,“hero26”终于抬起头,看了“腐朽之骨”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脑子坏了?”,然后继续低头擦炮。
众人哄笑。紧张的战斗暂时告一段落,难得的轻松气氛在营地中弥漫。虽然每个人都知道,卡莫纳的战争远未结束,但在这一刻,他们可以稍微喘口气,享受一下胜利带来的片刻安宁,以及……计算一下这次“瓜雅泊之旅”的“收益”。
而在遥远的埃尔米拉医院病房,玛利亚轻轻为昏睡中的麦威尔擦拭额头的虚汗。窗外,矿区的阳光依旧黯淡。她将前线传来的、关于瓜雅泊军港已克、敌军投降、我方正在休整的最终捷报,轻声念了一遍,尽管知道他此刻可能听不见。
麦威尔的眉头在睡梦中微微蹙着,仿佛仍在思考着什么。他的左手,那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一下,仿佛想抓住虚空中的某样东西——那面终于插回瓜雅泊港口的、褪色却依旧倔强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