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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请看菜单。”
服务员匆匆递过册子便转身去迎别的客人。
这馆子生意实在红火,进进出出的人流倒衬出几分自助餐似的喧腾景象——倒不是伙计怠慢,实在是忙得分身乏术。
沈天明将菜单推到肉丝面前:“你瞧瞧。”
肉丝接过那本厚重的册子,垂眸细细端详起来。
她虽是常在这一带拍戏,却从未踏进过这家店门。
往日里不是盒饭便是赶场,哪有这般坐下来好好吃顿饭的闲暇。
指尖在纸页间停留许久,最终只勾了几样清淡素菜。
她本就不擅点菜,加之体质对羊肉敏感,今日提议来此,不过揣着七八分把握——沈天明多半不会拒绝美食邀约。
原想多些独处时光,未料到竟成了全组聚餐。
肉丝轻轻摇头,将菜单推回沈天明手边:“还是你来吧,我不懂怎么搭配。
况且这么多人,分量也该你斟酌。”
沈天明颔首接过。
涮羊肉本也无甚讲究,无非是多切几盘鲜肉,配些时令菜蔬,总能让众人尽兴。
既吃羊肉,酒便少不得。
滚烫的铜锅配烈酒,才是酣畅淋漓的吃法。
虽说是盛夏时节食羊,听着有些不合时宜,可美味当前,哪还顾得上节令的桎梏?
他添了几斤现切羊肉,又勾选若干素菜,另叫了数瓶白酒。
剧组人员陆陆续续到齐了,唯独不见导演身影——想来晚间另有应酬。
没来也好,导演若在,席间反倒要平添几分拘谨。
果然,少了导演坐镇,席间气氛松快不少。
众人说笑间,忽有人举杯起身:“难得相聚便是缘分!能与沈天明、肉丝这般出色的演员共事,实在是件痛快事。
这剧组待得舒心,往后日子还长,盼着咱们始终这般和睦!”
满桌应和声中,酒杯碰撞出清脆声响。
一张张面孔在蒸汽与酒意里泛着红光,唯独古微安 ** 在角落,杯中清茶分毫未动——她素来只饮红酒,啤酒白酒是从不沾唇的。
沈天明端着酒杯起身时,窗外的天色正渐渐暗成鸽灰。
他向着圆桌环顾一周,声音温和:“初次拍戏,很多地方都要仰仗各位前辈提点。
我是个生手,往后若是添了麻烦,还望大家多担待。”
他说得诚恳,与传闻中那副倨傲模样判若两人。
席间紧绷的气氛不知不觉松弛下来,有人笑着举杯回应,瓷盏相碰的脆响融进火锅沸腾的咕嘟声里。
喧闹正酣时,门帘被猛地掀开。
一道粗亮的嗓音撞了进来:“老板!最大那张桌给我们留着!羊肉先切上锅底烧滚,我们到了直接动筷子!”
满座霎时静了半瞬。
沈天明循声望去,只见门口立着个高瘦身影,瞧着竟有几分眼熟。
桌上已起了低语。”张怼怼?他一个主持节目的,跑来影视基地凑什么热闹?”
“准是又贴着哪个明星来的,跟影子似的甩不脱。”
“这人真是……”
沈天明恍然。
原来是张大老板那个圈子里出名的“名嘴”
,常在网络话题里打滚的人物。
他只在推送里见过几回张怼怼的犀利点评,两人从未打过照面,对方自然更不认得他。
店家搓着手迎上去,面有难色:“最大的桌已经有客了……您看包间那桌成不成?也宽敞,就是台面略小些。”
张怼怼这才踱进店内,目光扫过沈天明这桌。
他眯眼打量片刻——都是些眼熟却叫不上名字的年轻面孔,想必是哪个剧组的小演员。
他眉头一皱,径直走到主座旁边,话是对着沈天明说的:“几位,劳烦吃快些。
待会儿有个大组要来,包间那桌怕是不够坐。”
不知怎的,他就认准了沈天明是主事的人。
许是这年轻人虽安 ** 着,周身却有种不容忽视的气场,像平静水面下沉着的一块玉。
沈天明原本垂着眼看杯中轻晃的酒液,闻言缓缓抬起视线。
他才刚坐下,酒意还未漫上心头,滚烫的羊肉片在舌尖化开的滋味正恰到好处。
此刻却有人要来催赶,语气里还带着理所当然的催促。
他握着酒杯的指节微微收紧,面上却仍是一片温淡。
老板过意不去,上前劝解:“要不这样,我把旁边两张桌子并拢,你们那桌照样宽敞。”
张怼怼素来好面子,哪里肯应。
谁不知道这家店里,沈天明那桌位置向来是圈里有头有脸的人才坐得上的。
他拉下脸来:“老板,咱们熟归熟,就别折腾了。
让这帮年轻人吃快些——刚入社会的年纪,拍戏要勤快,吃饭也得利索。
把工夫耗在饭桌上喝酒扯闲篇,像什么样子?”
沈天明闻言笑了。
该抓紧工夫学习的,难道是他不成?
他站起身,语气仍算平和:“抱歉,我们才刚动筷,恐怕没法如您的意。
依我看,您不如听老板的,拼桌慢慢吃,大家都舒心,您说呢?”
沈天明本不想生事,只盼一顿饭吃得安稳,话也留了余地。
可张怼怼是何等人?他哪能容忍被个无名后辈驳了面子。
“我再说一遍,”
他语调沉了下去,“这剧组里的人你惹不起。
赶紧吃完结账走人,别在这儿跟我摆谱——演了几场戏就当自己是大腕了?圈里的规矩,要不要我来教教你?”
桌边一名剧组人员悄悄在底下拽了拽沈天明的衣角。
谁都晓得张怼怼这人虽不讨喜,在圈内却颇有分量,得罪了他,往后难免沾上麻烦。
但沈天明连导演都敢当面驳斥,又怎会忌惮一个张怼怼。
“请问这桌的单,是您来买么?”
张怼怼瞥了眼桌上的菜肴,嗤笑道:“我凭什么替你付账?吃不起就别来。
剧组不是发了盒饭么?非要学人家明星涮羊肉充场面。”
沈天明不气不恼,早料到他会有这番话。
“既然不是您付钱,又何必多费口舌。
您让我走我就得走——您是谁?”
他目光平静地看过去,“若是您觉得这圈子该给我上课,那我也提醒一句:这社会恐怕还得再给您补一课。
娱乐圈——又算得了什么?”
张怼怼平生头一遭叫人堵得哑口无言。
他瞪着眼前这张脸,只觉得似曾相识,偏生想不起名号。
目光一溜,瞥见旁边坐着的那位——不是肉丝么?虽未打过交道,网上照片却是见过的。
电光石火间,他脑子里噼啪一响:眼前这位,不就是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沈天明?好一张利嘴。
他暗自抽了口气。
早前刷新闻时就琢磨过,这姓林的究竟是何方神圣,还盘算着哪天得空去杨老板那儿会会这位口齿伶俐的主,没成想竟在这儿撞上了。
张怼怼掀起眼皮,从牙缝里挤出话:“你就是那个沈天明?”
沈天明心底那把火已窜起三寸,鼻腔里哼出一声:“怎的,认识?”
张怼怼扯了扯嘴角。
果然如传闻般难缠。
可他哪肯轻易服软。
“我认得你做什么?”
他嗓音沉了下去,“只劝你赶紧吃完,赶紧走人!”
越说越窝火。
不过是个在朋友手底下讨生活的,也配在外头对他指手画脚?
沈天明闭了闭眼,将那股子躁气压回胸腔。
周遭多少双眼睛瞧着,在这儿发作,不值当。
“今儿我还就把话撂这儿了,”
他抬手往桌底一指,“瞧见那箱啤酒没?不喝完,我就不走。
乐意吃到几时便到几时,你能奈我何?”
说罢竟擎起酒杯,朝同桌众人扬了扬,“诸位继续,酒管够,账算我的。
干了!”
张怼怼面色倏地一阴。
他眯着眼打量沈天明。
从杨蜜那儿听来的零碎消息拼不出这人全貌,可微博热搜上那几番风雨他是见过的。
圈里多少人物都对这个横空出世的愣头青生了兴致——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哪来这般冲天的气焰?
张怼怼喉间滚出一声低笑。
是酒壮怂人胆,还是不知天高地厚?当初刷到那些新闻时,他便暗忖该有个人来敲打敲打,好叫这年轻人晓得,世间事从不是谁声高便由谁做主。
“今日算你走运,撞上的是我。”
张怼怼一字一顿道,“若订这桌的是旁人,你此刻怕已难堪得很。
可知道我是谁?”
沈天明笑了。
席间几人跟着抿嘴,却只敢垂下头去,肩头微微耸动。
唯独沈天明笑得敞亮——虽未放声,那笑意里的轻蔑却明晃晃地刺眼。
他本就没在怕的。
沈天明话音落下,四周便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
这番比喻实在有些市井的诙谐,却让古微的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她向来厌恶在公开场合起冲突,更何况对方是圈内出了名难缠的张怼怼——这人睚眦必报,今夜过后,沈天明怕是要被记上一笔。
桌下,她的手指又一次轻轻扯了扯沈天明的衣角。
这已是今晚第二次暗示。
沈天明此刻兴致正高,酒意也染红了面颊,古微心中隐隐不安。
她深知沈天明素日行事极有分寸,可酒精之下,谁又能保证万无一失?
张怼怼的脸颊肌肉抽动了几下,从齿缝里挤出话来:“……看你老板的面子,今天不跟你计较。
行,你们慢慢享用,吃好喝好。”
沈天明见好就收,不再多言。
他虽面染红晕,思绪却清明如镜。
若只是自己独自用餐,让个位置或许无妨;但今夜是他做东,宴请整个剧组,而张怼怼从出现起便姿态倨傲。
此时退让,无异于助长气焰。
张怼怼转身离开,只得招呼老板在远处拼凑起一张大桌。
沈天明这桌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一个年轻助理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还得是林哥。
你们瞧见没?张怼怼刚才那脸色,简直像酱透了似的。
圈里谁敢这么驳他面子?他那张嘴可是出了名的……”
“嘴毒又如何?”
另一人撇撇嘴,接口道,“我看圈里大多数人不过是懒得搭理。
难道被狗吠了,还要吠回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