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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镬气十足的小吃,她闭着眼都能数出十样八样,每样都沾着记忆里热腾腾的香气。
“说真的,前二三十年要是没蹲在路边吃过东西,那日子算是白过了。”
姑娘们互相望了望,神色各异。
鹿鞭汤这东西,有人尝过,有人连听都没听过。
进了这个圈子才明白,即便同在一家公司,各人从前的日子是天差地别的。
就拿这训练营里的女孩来说,有的是打小被金箔裹着、蜜罐里泡大的,说一不二,众星捧月;有的却是从田埂乡野里走出来的,家境清寒,书也没能念上几年,全凭一股天生的机灵劲儿,或是老天赏的好记性,才挤进了这道门槛。
后一种姑娘,进了营里总是沉默些。
成长的环境让她们自觉矮人一头,杨超女便是如此。
她在队伍里像个无声的影子,偏生舞蹈底子又薄,时常练得不好,被队友说上几句,眼泪便止不住地往下掉。
沈天明在一旁听着她们叽叽喳喳地议论路边小吃,嘴角噙着笑,听得倒也入神。
**正说笑得热闹,远处忽然斜刺里 ** 来一个油滑的声音:
“哎呦,几位妹妹是出来‘干活儿’的?开个价嘛,哥哥我也玩得起。
别跟着这穷酸货受罪了,跟我走,牛排管够,好东西有的是!没钱还硬撑什么场面,带这么水灵的姑娘吃路边摊?传出去不得笑掉人家大牙?”
沈天明抬眼望去,说话的是个腆着肚子的中年男人,面皮油光,看着有几分眼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这人气势倒是足,话跟连珠炮似的:
“老弟,你这事儿办得不地道啊。
姑娘们都跟你出来了,就给人吃这个?没吃饱还得去蹭地摊儿,咱男人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
他压根不给沈天明开口的机会,沈天明嘴唇动了动,话被堵了回去。
那男人已转向那群女孩,大手一挥:
“妹妹们没吃痛快尽管点!全算我的。
啧,这红酒也太次了,换瓶八二年的拉菲!我是这儿的高级会员,有折扣,放心吃喝,甭跟我客气。
路边摊哪配得上你们这样的人物?”
女孩们面面相觑,被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阔绰架势唬住了。
他口气太大,反而让人不敢接话。
沈天明清楚她们的顾忌。
能住进这酒店的,非富即贵。
而她们不过是选秀节目里没根没基的小学员,此刻一个个噤了声,默默垂下了头。
男人从邻桌踱步过来时,油亮的额发下那双眼睛像探照灯般扫过女孩们的脸。
沈天明放下刀叉,瓷盘边缘映出他微微蹙起的眉。”这位先生,”
他声音平稳得像秋日湖面,“我们正在用餐。”
那男人却咧开嘴,金牙在吊灯下闪了闪。”装什么清高?我认得你,电视上那个沈天明嘛。”
他鼻腔里哼出笑,“还以为明星多风光,结果领着一群丫头片子吃平价套餐?”
他特意把“平价”
两个字嚼得又慢又响。
沈天明指尖在桌布上轻轻叩了叩。
这些年他听过太多评价——演技浮夸、唱功平庸、靠脸吃饭,但“穷”
这个字,倒真是久违了。
他抬眼时,嘴角甚至挂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能坐进这家餐厅,总该明白些基本规矩。”
“规矩?”
男人忽然俯身,带过一阵浓重的古龙水气味。
他直接越过沈天明,手指隔空点向坐在最外侧的短发女孩:“小妹妹,跟你老板有什么前途?明天带你去挑爱马仕,专柜新品随便拿。”
他的视线又滑向另一个染栗色长发的姑娘,“你也行,想要什么开口就是。”
女孩们彼此交换了眼神。
有人低头搅动杯中的柠檬水,有人侧过脸望向窗外流动的霓虹。
空气里只剩下背景钢琴曲在流淌。
沈天明向后靠进椅背。
他想起经纪人数月前的提醒:“带团出行最怕节外生枝,尤其这些姑娘都正当好年纪。”
此刻他看着她们——那个短发女孩上个月刚拿下舞蹈比赛的冠军,栗色长发的姑娘是音乐学院首席小提琴手。
她们沉默的姿态里,有种柔软的韧性。
“如果谁想去,”
沈天明开口时,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不拦着。”
他顿了顿,补上半句:“不过我想,她们应该更愿意吃完这份提拉米苏。”
男人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
他环视整张餐桌,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没有出现他预想中的动摇或渴望,只有某种近乎礼貌的疏离。
最终他直起身,西装布料摩擦出窸窣的响声。”没意思。”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时碰倒了侍者推车上的香槟杯。
脆响过后,钢琴曲恰好转入轻快的段落。
女孩们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细碎的交谈声如初春解冻的溪流般漫开。
“刚才那人指甲缝里还有污渍呢,”
短发姑娘凑向邻座耳语,“却说要带我们逛免税店。”
栗色长发的女孩抿嘴笑了,她小心地切下蛋糕一角:“他大概觉得,所有闪闪发光的东西都能用钱擦亮吧。”
沈天明重新拿起刀叉。
银器相触的轻响里,他听见有人低声哼起明天演唱会的和声段落,那旋律像羽翼般轻轻拍打着温暖的空气。
心口犹自怦怦乱跳,我抚着胸口舒了口气:“吓我一跳,还当这么快就要遇上那种事呢……我可不要,我才十八岁,连初吻都好好留着呢。”
这话引得姑娘们笑作一团。
席间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快趁热吃吧,别让无关的人坏了兴致。”
沈天明温声劝道。
他不愿这难得的闲暇被搅扰——这些女孩平日绷得太紧了,竞赛的压力像无形的茧将她们层层包裹,他带她们出来,本就是想给她们透口气的机会。
训练营的餐食其实不差,可多数姑娘反倒清减了些许,可见心事比饭菜更磨人。
此刻看着她们重新展露的笑颜,沈天明觉得这顿饭安排得值。
方才的小插曲渐渐被抛在脑后。
有沈天明坐镇,她们才感到安心,若只是几个女孩自己,还真不知该如何应对那种场面。
“林老师,说好要给我们拍照的哦!”
一个活泼的声音扬起,“可不能偏心,每个人都得拍!我连姿势都想好啦!”
沈天明这才恍然,自己不知何时已成了专属摄影师。
但望见那一张张盈满期待的脸庞,拒绝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也罢,他本就喜爱摄影,眼前又是这样一群青春靓丽的女孩,镜头对准她们几乎不需费力构图,反倒是她们为画面添了光彩。
“不过等我拍完,牛排可要凉了。”
沈天明故意逗她们,“你们真想好了?”
“当然拍照呀!林老师掌镜的机会多难得,牛排什么时候不能吃?”
立刻有姑娘接话,毫不迟疑。
沈天明听得有些意外,心里泛起一丝暖意,不知该归功于自己的技术,还是别的什么。
这时桌边传来细细软软的话音:“那……那我选牛排好了,不让林老师辛苦。”
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轻笑,“反正营里已经有那么多镜头对着我了,少这一次也没什么。”
不必抬眼,沈天明便知道是杨超月。
只有她会这样坦率又单纯。
果然,她正眼巴巴望着面前瓷盘里的牛排,眸光晶亮亮的。
和其他女孩不同,她家境寻常,别说这般考究的牛排,就连这样高级的餐厅也极少进来。
可她从不因此局促,反而有种浑然天真的大方,像未被尘世浸染的溪水,让沈天明觉得珍贵。
沈天明笑出声来,抬手轻拍那埋头苦吃的女孩肩膀,“慢些吃,又没人和你抢。”
周围几个姑娘被这气氛一带,早将先前的不快抛在脑后,纷纷笑闹起来。
“你们尽管吃,我抓拍几张就好,不耽误用餐。”
沈天明对自己抓拍的功力颇有信心,何况眼前都是青春正好的面容,怎么定格都不会难看。
“哎?”
“怎么,信不过我的手艺?”
沈天明故意板起脸,心里却清楚她们绝非这个意思。
“不是的,林老师,这样您自己不就吃不好了吗?”
“我无妨。
今天本就是带你们出来散心的。”
“林老师最好啦!”
姑娘们嬉笑着不再推辞,安心享用起来。
沈天明端起相机,目光在席间流转,悄然捕捉着她们用餐时的神态。
视线掠过杨超月时,他不由得停了一瞬——那姑娘明明眼巴巴望着盘中餐,握着刀叉却有些无措。
只一眼沈天明便看懂了。
是不知道从何下手。
往后若有机会,该带她尝遍各式新奇食物,那手足无措的模样想必很有趣。
这念头自然而然地浮起,手上动作却更快。
他将自己面前切妥的牛排轻轻推到她手边。
“林老师偏心!只帮超月切牛排,都不给她拍照!”
不知哪个眼尖的瞧见了,嚷得沈天明耳根微热。
杨超月倒是坦然,扬了扬下巴:“你们要是也不会切,林老师肯定也帮呀。
起什么哄呢。”
沈天明望着她绷紧的小脸,脑海里倏地跳出个词:奶凶奶凶的。
这顿饭在笑闹中收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餍足的笑意,连沈天明也被这份欢愉感染,心情明朗起来。
只是人常道祸不单行。
一行人刚走到餐厅门口,便与一个衣着张扬的年轻男人打了个照面。
对方臂弯里挎着女伴,目光却肆无忌惮地在姑娘们身上扫了一圈。
“哥们儿, ** 不浅啊,这些都是你的人?”
沈天明直觉此人来者不善,只敷衍地勾了勾嘴角,侧身示意姑娘们先走。”误会了,这些都是我学生。”
“学生好啊!”
那人眼睛一亮,凑近半步,“我刚回国,正缺朋友。
你介绍两个给我认识认识,钱不是问题。
往后咱们就是兄弟,怎么样?”
沈天明眉梢微微一抬。
这算什么道理?出国念的是蛮横专修科么?话里话外,竟将自己当成了牵线搭桥的中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