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
他望向远处雾气朦胧的街角，“就算要回去，也是一个月后的事了。
公司给的假期，我得把这些年没尝过的、没闲逛过的，统统补回来。”
唐薇动了动唇，想问些什么——譬如那些“错过的”
里，是否包括一段感情。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身边从不缺倾慕者，那些光芒与距离，本就不是她能轻易探问的。
公众人物的世界，有些界限分明如楚河汉界。
沈天明也没再多言，只举起手机对着店铺招牌与朦胧夜色按了几下快门。
他从墙角挪来两张矮凳，两人便在门外檐下并肩坐下。
幸而食客们来得快，去得也爽利，不过片刻功夫，里头便腾出一张空桌。
夜风拂过，带着远方城市渐熄的灯火。
豆腐的焦香从店内阵阵飘来，混着凌晨时分特有的、清冽又微倦的空气。
二人落座后随意点了几道菜，其中包浆豆腐便叫了两份。
所幸上菜极快，沈天明举起手机拍了张照发在微博上——他习惯用这样的方式记录旅途与心境，近来状态倒是不错。
唐薇瞧见他更新了动态，轻轻晃了晃自己的手机：“要不要互关一下？当然你可以拒绝的，毕竟你是大明星，我只是个普通人。”
沈天明自然不会推拒。
明星身份难道连交友的权利也要剥夺么？何况这是十多年前的故人，能重逢便是缘分。
他虽不迷信，却始终相信缘分之说。
“当然可以，来，咱们互相关注。
等下再加个微信。
都是朋友，往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他笑了笑，又打趣道，“你现在出落得这么漂亮，有没有想过进娱乐圈？我倒可以帮忙引荐。”
互关之后便没再多言，沈天明不愿给女孩平添麻烦。
唐薇却觉得今夜难得，悄悄拍了张窗外月色，附上所在位置的坐标发到微博上。
没有配任何文字，只缀了一枚小小的月亮表情。
宵夜用罢，两人在街口道别。
沈天明住在酒店，次日便要前往下一站。
这段日子游玩得尽兴，反而不知接下来该往何处去。
平日在家歇着总是昼夜颠倒，或许回去闭门宅上十天半个月，也是不错的打算。
翌日清早，沈天明戴上墨镜离开酒店，踏上了归途。
四处奔波久了，到底让人疲乏。
他发了一条朋友圈动态，仅限几位挚友可见：
“闲得发慌，真想化身 ** 。
有没有哪位导演瞧得上我，让我演一部 ** 的改编剧？不求别的，体验一把 ** 环绕的快乐就好。”
本是随口一句戏言，没想到真收到了回复——不是导演，却是丫丫发来的消息：
“刚看见你的朋友圈，是认真的吗？我认识一位导演，前阵子听他提过想重拍 ** ，但男主角一直没定。
他看了你的动态觉得挺合适，想约你单独聊聊，你觉得怎样？”
尚存的几分睡意顷刻消散，沈天明精神一振。
这顺利得简直像做梦——想什么便来什么，有这样的运气，怎么不去买彩票呢？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麻烦你牵线啦。
不过这位导演究竟是哪位？竟然真能看上我。”
沈天明确实感到意外——在导演们的圈子里，他的名字几乎成了某种避之不及的符号，大半同行听见他的动静便绕道走，生怕沾上一点麻烦。
这时候竟还有导演主动递来邀约，实在令他心生好奇。
丫丫的回复很快跳出来：“是赵林导演。
他很欣赏你的表演，而且认为你的气质与韦宝这个角色高度契合。
男主角若能定下，女主角的人选反而容易解决了。”
赵林导演？沈天明轻轻吸了口气。
这个名字在业内颇有分量。
他心底对这位导演始终存着一份敬重。
若真有机会合作，沈天明自然会拿出十二分的专注，尽力将作品呈现到极致。
“如果方便的话，能否麻烦你安排我和导演下周末见一面？”
他还没放弃在家静度一周的念头，因此特意把时间推到了下周。
丫丫回了个简单的“oK”
手势。
这回复显得有些疏淡，沈天明原本还想多聊几句，转念又想她向来热情，此刻回得简短，大概正忙于拍摄或其他事务。
他便只回了句“有空再聊”
，没再多言。
想来丫丫许久未曾主动联系，应当是被片场的工作填满了日程。
等这阵忙过再聚也好，有些情谊本就不必依赖朝夕相见；即便相隔万里，只要彼此心中存着那份牵挂，便已足够长久。
沈天明从沙发上起身，开始收拾手边的杂物。
看来这段短暂的休憩，不得不提前告一段落了。
**机场的景象完全出乎沈天明的预料。
他压根没想过会有粉丝知晓他的行程，更没料到抵达时，航站楼里已聚集了不少人——他们举着写有他名字的灯牌或手幅，目光在往来人流中搜寻。
当出租车在出发层停稳，人群便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沈天明怔了怔，险些以为他们认错了人，直到那些呼喊清晰无误地落进耳中——
“沈天明！终于见到你了！”
“真人比照片上还要好看！”
“偶像！”
“男神！”
此起彼伏的声音交织成一片温暖的嘈杂。
沈天明仍有些困惑：他从未向任何人透露今日的行程，即便在社交平台上偶尔分享生活碎片，也不至于让人如此精准地把握他的动向。
难道是因为昨夜发的那份包浆豆腐？可那也不足以引来这样规模的接机……他们究竟如何得知他会此刻出现在这里？
但眼前每一张面孔都洋溢着纯粹的热切。
沈天明定了定神，这些都是他的观众，是愿意为他停留的人。
他向前稍倾，提高声音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会来机场的？是从社交平台上看到的吗？”
回答声从各处响起，虽然零乱，却足够清晰。
沈天明仔细听着，渐渐从那片喧闹中理出了头绪。
“消息确实是从微博上看到的。”
沈天明一面应着，一面暗自提醒自己：往后真不能随手在微博透露行程了，细心的粉丝总能从字里行间猜出端倪。
“大家先往旁边让一让，别挡住通道。”
他温声对聚拢的众人说道，“机场人来人往的，咱们挪到边上再慢慢签名、合照，好吗？”
粉丝们倒很配合，随着他退到大厅一侧，有序地排队合影、要签名。
沈天明耐心地一一满足，又轻言哄了几句，人群才渐渐散去。
眼看登机时间将至，他匆匆转身赶往安检——若是再晚上几步，恐怕真要误了这趟航班。
舱门关闭前，沈天明在座位上抽出手机，给杨老板发了条消息。
毕竟行程变动总得报备，更何况这次接洽电影《韦宝》的机会，算是他自己争取来的，心里难免有几分得意，恨不得立刻让老板知道：如今的自己，早已不是当初需要事事依赖公司的新人了。
**沈天明**：杨老板，好消息。
我假期提前结束，马上回来。
最近我的通告排得怎样？您该不会正盼着我复工吧？
**杨蜜**：真当自己是个角儿了？就你前阵子那些任性举动，哪个导演敢随便用你。
还指望通告？没人公开批评你已经算客气了。
玩够了就赶紧回来，我这儿正缺个秘书，你这学历倒是刚好合适。
**沈天明**：……让我这么一张脸去做秘书，岂不是暴殄天物？实话说了吧，赵林导演刚联系过我，想请我演他新戏《韦宝》的男主角。
**杨蜜**：胡扯什么。
赵导能看上你？韦宝那个角色是什么气质，你是什么气质？长相 ** ，想得倒挺美——最近在外头没少做梦吧？
沈天明还想辩驳，广播却响起提醒关闭电子设备的通知。
他只好匆匆回了个敲打的表情，随即切换成飞行模式。
舷窗外夜色渐浓。
原本计划着回家好好睡一觉的念头，此刻已被杨老板那番话搅得烟消云散。
既然她不信，那不妨直接去公司，给她一个措手不及的“惊喜”
机舱内的光线被眼罩隔绝后，沈天明很快沉入睡眠。
待他醒来，机身已触及跑道。
回到寓所，他让热水冲刷掉累积数日的倦意，随后换上熨帖的衣衫。
镜中映出的面容清爽利落——想到此行是赴杨老板的约，他便觉得这番整理值得。
总该让她见到些不一样的神采。
他用手机订下九十九枝玫瑰，指定送往公司。
这于他是头一遭。
按下确认键时，他禁不住揣想，那束花抵达她手中时，她眉眼间会是怎样的神情。
随后他拨通秘书的电话。
确认她今日离开公司的时间后，沈天明踩着点抵达大楼。
等候时他瞥了一眼手机配送界面，花束已显示签收。
他不由弯起嘴角。
他清楚杨蜜收过的花绝不会少——纵使如今她身份几经转变，倾慕者依旧如过江之鲫。
他从不认为自己有何特别，亦不明白她目光停留的缘由。
但他活得简单：人生长短难测，不如将每个二十四小时拆解成分秒，尽数斟满当下的欢愉。
顾虑愈多，掌心漏失的沙粒便愈多。
电梯门开时，他看见她正俯身端详办公桌上那片殷红的花海。
那姿态不像欣赏，倒似审视——毕竟匿名赠花，谁能断定裹在丝带里的是芬芳还是别的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头也不回地开口：“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花。
莫名其妙出现这么一大捧，最近并没听说谁在暗地里惦记我。”
话音未落，她忽然顿住。
转头看清来人，她眼中倏地掠过一丝惊诧，与方才的从容判若两人。
她快步走到门边，将他拉进室内，顺手合上门。
“这么快就回来了？我以为至少得下周。”
她目光落在他脸上，忽然染上几分戏谑，“突然这么积极，该不会你上次说的拍电影……是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