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神殿有命,大周祭庭格外重视此次庆典。
祭天之坛三面环山,由不知名青石和青铜混合砌成,每一块石板上都刻着与二十八宿对应的星文和符文。
祭坛雄伟庄重,祭庭之人早已准备好一切,流程也早就报于诛邪卫知晓。
东南角有一礼乐台,台上有一大钟巨磬,钟钮铸成朱雀样式,磬架之上雕刻着翼宿群星。
诛邪卫自东北门入场,在民众的欢呼声中绕场半周,止于西北之处。
李叹云不在其中,他身披玄色羽衣,手按轩辕剑,走上正中的青色台阶。
阳光映在羽衣表面,羽毛边缘泛起金色的光芒。
脚下的星文随着他一步一步走过,有淡淡的星辉亮起,民众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等他登坛已毕,民众的欢呼声逐渐停歇,人人面上庄重无比,俯身跪拜。
祭天。
姜裳主持祭礼,祭品除了常规的三牲以外,还有进犯敌军的头颅。
毕竟以血报血,是汉家的传统之一,若非如此,族群早已被人吃干抹净。
李叹云双手持轩辕剑,立于祭坛中央。
姜裳等人要说祝词,他只要将轩辕剑让所有人看到,注意表情就好。
青铜台阶两侧,祭庭七宿祭司依次上前,将新酿的酒液浇入坛前石槽。
酒液自象征翼宿的星图,依次流过长蛇、轸宿、青丘诸星,最后归于张宿,向天神禀明,现已收复朱雀全境。
燔燎。
姜裳作为主祭,将三牲投入了盛满太阳真火的青铜火盆。
然后便是进犯敌军首领的头颅,还有各种蛮夷以及汉奸的头颅,依次投入火盆之中。
烈焰升腾,烟柱直冲天际,与张宿天庙十四星的星位形成一条垂直的连线。
礼乐台上,钟磬齐鸣,一连七响方歇。
??(yi)埋。
姜裳将一枚玉璧埋入祭坛前方的土坑中,覆土、实土、立石为记。
铭文曰:“诛邪卫李,奉天衡命,荡魔朱雀,功成告庙”。
在燔燎的烟火之中,祝辞的歌声已从礼乐台悠悠响起:
“惟朱雀之灵光兮,耀南天以垂芒;张星矢于云汉兮,承王命以靖八荒。”
歌声悠远苍茫,李叹云精神一振,聚精会神的听了下去。
“星槎翼翼,天庙煌煌,有凤来栖,流火其扬。
赤霄裂而敌酋伏兮,金乌振翅兮绕扶桑。
剑光所指,魔哭鬼丧。
旌旗所向,魑伏魅藏。
日月星辉未掩,山海正气重张。”
“招远客于翼轸兮,陈玉食于天厨。.
觞既举而神乐兮,鼓钟鸣以和鸾舆。
九垓清肃,百越来同。
干戈倒载,俎豆从容。
有鹿衔芝而献瑞,有凤衔书以报功。
神族血裔,万世无疆;
鼓钟在宫,长歌未央。
惟此良辰,共沐辉光;
惟我神族,薪火永昌。”
天地气息陡然一变,一股古朴苍茫之意笼罩了整个祭祀之地。
就像是神明降临,注视着这里的每一个子民。
而久违的虚寂之意萦绕在李叹云心头,若他没有猜错,自己记在九幽之地的善缘,又多了不少。
他心中感慨万千,手中的轩辕剑变得沉甸甸的。
青丘和长蛇二宿作为华夷混居之地,又曾有内奸归附魔族,并不是诛邪卫收复的。
而是大周祭庭组织人手收复,用了不少和平手段。
若依着李叹云的性子,定不会如此轻易的放过,但这属于朱雀神殿的内政,他也不好越俎代庖。
接下来便是玉衡正使的宣诏环节了,陶瑜面色郑重,走上台阶。
李叹云将位置让给他,肃拜接诏。
诏书内容与先前册封右将军时差不多,只是从右将军擢为上将军,爵位不变。
然后是大周祭庭的宣诏,除了擢升本地修士外,对诛邪卫个人也有赏赐。
李叹云被直接分封了一颗宜居的地星,但位置极为遥远,是在蛮夷实控的域外,此中深意颇多。
其余诛邪卫按照战功赏赐不一,比如秦庚,他也被分封了一星,但与李叹云的那颗相隔甚远。
但大多数人拿到的,是万里范围的高阶灵地,以及在本地开宗立派的资格。
而且在三千年内,将受朱雀神殿直接庇护,任何人不得征伐。
这是跟玉衡赤裸裸的抢人之举,也是给众多诛邪卫士的退路,其诚意不可谓不足。
若有一天他们在玉衡受到排挤,或有自立之心,在这里还有一块地等着他。
而金蟾卫的二十一人,并不在大周的封赏名单之中,而是在玉衡。
玉衡的授赏被安排在了大周之后,与祭庭豪气的分封星辰和高阶灵地相比,显得寡淡许多。
宴饮开始了。
荆楚雅风名不虚传,美酒佳肴如水一般轮番不停。
长袖林舞,编钟与箜篌齐鸣。
祭坛之下的广场之上,阶级之间的隔膜被美酒和欢乐打碎,士大夫与庶民混在一起同饮共舞,仙凡同乐。
李叹云酒意已酣,看着许多伴舞侍酒的美姬秋波频传,心中有些不安。
他悄悄传音给礼仪执事,命令说道:
“传音下去,让将士们牢记军规,即便本地女子倾慕之心再盛,也绝不可接受美意。”
执事回道:“将军请放心吧,庆典之前早已传令三军。”
李叹云瞪了他一眼:“此一时彼一时,事前预防和事中干预不是一回事,还不速速传令!”
执事连忙领命,通过三名奉行,一字不差的将军令传了下去。
不多时,他面色古怪,对李叹云悄声回道:
“你说晚了,秦庚已经被人强行亲了一口,他让我问你,要不要将这记香吻上交廉贞院。”
“这臭小子,”李叹云悻悻地回道,“我等终究是要离开的,因此绝不可与本地女子有私情,徒留孽缘不说,不知内情之人会如何看待我等,又会如何看待玉衡!”
执事面色肃然,连忙将这一番话,通过传音再次传达下去。
李叹云见他如此做,面色缓和许多,却见光线一亮,有一人走了过来。
抬头一看,正是那雌凰姜彧。
她袅袅跪坐在李叹云身边三层软席之上,举起手中酒樽说道:
“李将军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日后若有差遣,姜某定万死不辞!”
李叹云微微一笑:“战场之上你我守望相助,乃是应有之义,姜道友言重了!”
说罢,将樽中酒一饮而尽,然后一亮樽底。
姜彧以袖掩面,满饮一樽,向李叹云身边靠了靠,竟没有离开之意。
这...李叹云心中犯起嘀咕,此女这是何意?
姜彧趁热打铁,另起话题,竟问起了李叹云的私事。
看着她愈发大胆的眼神,李叹云终于明白了。
于是不着痕迹的将自己已经成家,而且妻子是玉衡之主沈见素的事说明了。
“那又怎样!”姜彧目光炽烈,大胆地与李叹云对视,低声回道,“她已经不是人族,而是真灵之身,无法为你绵延子嗣!”
李叹云面色一沉,但万民大喜之日,又不便为此事发怒,于是淡淡回道:
“本尊与道侣缘定三生,情比金坚,姜道友的美意,李某只能心领了!”
说罢,将樽中酒再次饮尽,转过头与主席上的姜裳攀谈起来。
见李叹云如此,姜彧美目之中黯然神伤,面露凄然之色,一樽饮尽便匆匆离开了。
姜裳看了她的背影一眼,笑眯眯的对李叹云说道:
“李将军乃神族正统,她亦是真凤正统血脉,本天作之合,这又是何必呢?”
李叹云则回道:“血脉纯正的汉家子弟多了,又不止我一个,我本乡野粗鄙之民,亦心有所属,不堪凤凰来栖。”
“可她心中,却只有你一个呢,”姜裳叹息一声,回道:“罢了,不过老朽确还有一事要与你相商,不知当不当讲?”
李叹云放下酒樽,正色回道:“大宗伯但讲无妨。”
“此事于我是公,于你是私,”姜裳斟酌一番说道,“前些年你与姜离之争,乃是私怨,我族绝不会挟公器而报私仇。”
原来是这件事,李叹云心中恍然,只听他继续说道:
“不知战后可有一玄天宝环遗留,我族愿以高价交换回来。”
就为了这东西啊,我到手后都没用过,以为是赤凰和姜集之事呢!
李叹云取出那枚指环递了过去,口中说道:
“此环我本想等其女姜集长大,物归原主的,既是贵族公物,那交换就不必了,由大宗伯处置就好。”
姜裳小心的接过指环,稍一探查便知无误,口中感慨道:
“李将军果然高义,不过我族的报答,你也是推脱不了的。”
说罢,将事先准备好的一个储物袋递了过来。
李叹云神识查看一番,略一沉吟。
姜裳笑道:“长者赐,不可辞啊!”
李叹云再次细细看去,见只是几块高阶灵石和仅仅一瓶精进修为的丹药。
价值嘛,合起来与那指环差不多,是自己所需,也没有受贿之嫌。
于是将廉贞院执事唤了过来,当着他的面,欣然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