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不畅快。”
嬴政只是漠然看着。
那张年轻而威严的面庞上,看不出多少情绪起伏。
唯有一双眸子深沉得近乎幽暗,好似能够穿透层层伪装,将一个人的心思看得清清楚楚。
站在殿中的李斯,却在这一刻蓦然僵住。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脊背升起,刹那间窜遍全身。
他甚至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很多年前发生的事情,李斯已经记不清楚了。
那时的秦王究竟是什么神情,说了什么话,他都无法完整回忆。
可是那一瞬间带给他的震撼,却像烙印一般,始终藏在记忆最深处。
直到今日,再次面对眼前这位已经成为天下共主的帝王,李斯才终于明白。
原来,很多年前那个看似随意的念头,早已经悄然种下。
而如今,它竟然真的成长成了一场改变天下格局的巨大风暴。
李斯心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念头。
陛下……
莫非早就知道自己最终会走到这一步?
若真是如此,那未免也太过可怕。
这真的是一个普通人能够拥有的眼界吗?
想到这里,李斯只觉得后背发凉。
而朝堂之上,显然并非只有他一个人如此。
一些心思活络的大臣,此刻同样忍不住开始疯狂联想。
有人面露震惊,有人神色复杂,更有人已经开始在脑海中疯狂推演未来。
至于那些隐藏在群臣之间、始终对大秦心怀不满的六国旧族,此刻更是心如死灰。
他们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
想着只要天下局势出现变化,或许终有一天能够重新恢复故国。
可是看到天幕之上的种种景象之后,他们心底最后的侥幸也逐渐破灭。
完了。
这辈子恐怕都没有机会了。
甚至有人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天幕弄错了?
否则,他们实在无法解释眼前的一切。
就在整个咸阳宫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诸位的奏疏,都处理完了?”
声音并不高,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嬴政缓缓抬眸。
他的目光从群臣身上一一扫过,最终停留在几份明显存在问题的奏折上。
“退回去的那些,重新修改。”
“什么时候改妥,什么时候再拿回来。”
“若是无事可做,便退下去,莫要留在这里浪费时间。”
群臣:“……”
方才还沉浸在历史震撼之中的众人,瞬间被拉回了现实。
几名大臣面面相觑。
好家伙!他们刚刚还在感慨帝王胸怀天下,结果下一刻,陛下便开始催他们改奏折,这转变未免太快了!
而隐藏在人群中的六国旧人,更是脸色难看。
有人在心里忍不住怒骂。
暴君!
果然还是那个暴君!
嬴政自然不知道他们心中的想法。
就算知道,也不会在意。
他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天幕。
片刻之后,轻轻抬手揉了揉眉心。
“万世,仍行秦法……”
他低声念了一句。
随后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唇角微微扬起。
“倒也不算什么。”
话虽如此,那一瞬间眼底闪过的复杂情绪,却没有逃过身旁李斯的目光。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方才的信息之中时,天幕再次发生变化。
画面开始缓缓拉远,山河湖海渐渐淡去。
辽阔的大地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铺展开来。
随后,镜头逐渐聚焦。
一条宽阔大道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道路尽头,一道年轻身影正缓缓向前。
黑色帝王袍服随风而动。
那个人没有停下。
也没有回头。
只是一步一步朝着前方走去。
好似前方无论存在怎样的风雨,都无法阻止他的脚步。
紧接着,一行醒目的文字浮现在天幕之上。
【公元前二百三十五年。】
【这一年,大秦境内发生了一件足以载入史册的大事。】
看到这里,整个咸阳城都安静了下来。
二十四岁的秦王政,正处于人生最锋利的年纪。
而这一年,也注定不会平静。
王宫之外。
王翦、蒙恬、王绾、李斯等人接连出现。
这些名字,无论放在秦国还是放在天下,都足以令人侧目。
然而此时此刻,他们却没有往日的从容。
一个个神情肃然,脚步匆忙。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便径直朝着王宫方向赶去。
沿途的百姓纷纷让开道路。
有人站在街边,忍不住低声议论。
“这是怎么了?”
“王翦将军、蒙恬将军,还有王绾大人……竟然全都进宫了。”
“莫非又有什么大事发生?”
消息很快传遍咸阳。
但与过去不同。
如今的大秦百姓,对于这种场面已经逐渐习以为常。
毕竟这位年轻的秦王,总能隔三差五做出一些让天下震动的大事。
久而久之,百姓甚至没有最初的惊慌。
相反,不少人竟隐隐带着几分期待。
他们很想知道。
这一次,他们的君王又准备做什么?
王宫之中。
天幕前。
嬴政原本平静的神色,在看到那一行文字后,却突然发生了变化。
他的眉头缓缓皱起。
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从记忆深处悄然浮现。
公元前二百三十五年?所以,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
嬴政一时之间,却无法立刻想起。
毕竟对于如今的他而言,人生已经走过了太多岁月。
无数政令、战事、臣子的奏报以及朝堂上的争端,都曾从他的生命中经过。
即便他的记忆远胜常人,也不可能将每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全部牢牢记住。
可偏偏此刻,望着天幕上的画面。
嬴政心中竟莫名生出了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好似在那遥远的记忆深处,正藏着某件被他遗忘的事情。
而天幕此刻突然将它重新揭开。
究竟是什么?嬴政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天幕。
与此同时,王翦等人的身影已经出现在王宫之外。
他们究竟为何如此匆忙?
公元前二百三十五年,秦国又将迎来怎样的变化?
而那件足以被天幕称为“旷古未有”的大事……也终于要揭开它真正的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