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子从未真正拜见过一国之君，你又怎能断定，他往后还能一直如此？”
姚贾眯起眼睛，饶有兴致地追问。
顿弱却只是淡淡一笑。
“如今这天下，尚有几个值得我真正尊崇的君主？”
他抬起头，神情之中没有半分敬畏，反倒透着几分讥诮。
“若天下诸侯皆如秦王一般……”
顿弱故意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
“那我华夏，倒真有福了。”
“反之，若诸国君主皆能与秦王比肩，那这天下想要归于一统，反倒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姚贾听罢，不禁失笑。
“你的意思是，天下君主越是不如秦王，我大秦一统天下的机会便越大？”
“正是。”
顿弱毫不避讳地点头。
“若秦王这样的雄主遍布七国，你觉得天下还能剩下几寸安宁之地？”
“强者相争，必有一伤。”
“而真正的天下一统，从来不是因为所有君主都足够强大，而是因为最终只剩下一个最强之人。”
此言落下，天幕之前顿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下一刻，各朝君王的脸色几乎同时变得难看起来。
尤其是那些自诩雄才大略之辈，一个个眉头紧锁，心中怒意翻腾。
这顿弱说话，当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天下间又有几人能够达到秦王嬴政那般的境界？
若七国之中，当真同时出现七位嬴政这样的雄主……
众人仅仅想到这个可能，便不由得头皮发麻。
那时候，天下恐怕非但无法归一，反而会陷入更加惨烈的厮杀。
纵观后世三国，曹操、刘备、孙权皆是一代枭雄。
可即便是这三人，也从未真正敢拍着胸脯宣称自己能够与秦始皇比肩。
三国鼎立尚且杀得山河染血、生灵涂炭。
甚至连道路上的犬只，都可能在战乱之中被无辜卷入，最终落得血肉模糊的下场。
倘若当年的七国，真的各自拥有一位秦始皇级别的雄主……
众人几乎不敢继续想下去。
恐怕整个华夏，都要被彻底撕裂。
七国？
不。
甚至可能被生生分割成更多的碎片。
就在诸朝君王议论纷纷之际，大秦宫殿之中，李斯却始终保持着沉默。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握着笔杆，一笔一划写下最后的答案。
直到最后一笔落下。
李斯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方才那一瞬间，他竟感觉自己的掌心已经沁出了冷汗。
紧接着，那张悬浮于半空的金色纸张骤然化作点点光芒，缓缓消散。
众人一直紧绷的心弦，也终于随之松弛下来。
然而，还不等众人彻底放松。
轰！！！
天幕之上忽然再次绽放出璀璨金辉。
一道道金色文字缓缓浮现。
【权倾天下的雄主，面对一位冷眼旁观的贵族，即便愿以一国之重礼相聘，又有何不可？】
【正确答案：韩非！】
【答题者：李斯。】
【恭喜李斯成功答对，获得奖励——桦树皮纸十张！】
话音落下。
天幕之中，一道金色身影欢快地飞旋而出。
正是那条熟悉的小金龙。
它摇晃着尾巴，在半空中转了一圈，随后张开小爪子。
十张洁白轻薄的纸张，顿时从它身旁飘落而下。
“奖励发放完毕！”
李斯下意识伸出双手。
其中几张纸恰好落入他的掌中。
可当他低头看清手中的东西之后，整个人却彻底愣住了。
“这……”
李斯翻来覆去看了几眼。
纸张洁白而轻盈，触感与秦国如今所使用的竹简、帛书截然不同。
“这便是……桦树皮纸？”
他显然有些不知所措。
嬴政却已经走了过来。
他伸手捏起其中一张，仔细端详片刻，眼中的兴趣越来越浓。
“天幕。”
嬴政忽然抬头。
“你方才所言的桦树皮纸，究竟为何物？”
小金龙眨了眨眼睛。
嬴政继续问道：
“还有，那桦树又是何物？”
“我大秦境内，可曾有此树？”
话音刚落。
嬴政竟突然伸出手。
一把抓住了正在半空盘旋的小金龙尾巴。
小金龙整条龙顿时僵在了半空。
“嗷！！！”
“尾巴！”
“我的尾巴！”
嬴政却完全没有理会它的哀嚎，反倒将它拽到面前，神色依旧平静。
李斯：“……”
群臣：“……”
一众大秦臣子齐齐瞪大双眼。
谁也没有想到，堂堂秦王竟然真的敢直接拽住天幕神使的尾巴。
片刻之后，嬴政终于松开了手。
小金龙立即抱住自己的尾巴，委屈巴巴地揉了几下。
它气鼓鼓地瞪着嬴政。
“纸就是纸嘛！”
“有什么好奇怪的？”
“相比于你们这个时代的竹简与帛书，这种纸张更加轻便，制作成本也更低，日后若能大量制造，自然比竹简更加适合传播文字。”
小金龙说到这里，又补充了一句：
“至于桦树……”
它撇了撇嘴。
“就是一种树而已。”
“我来的时候，还曾经看到过一大片桦树林。”
“你们自己去找不就行了？”
说完，小金龙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它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紧接着。
金光骤然爆发！
嗖！
小金龙瞬间化作一道璀璨流光，朝着远方飞遁而去。
显然，它已经不想再给嬴政抓住自己尾巴的机会。
直到金光彻底消失。
大殿之中仍旧一片死寂。
李斯与群臣互相对视，神情都显得极其复杂。
终于，有人忍不住小声开口：
“陛下……”
“方才那位可是天幕神使。”
“如此对待……是否有些不妥？”
嬴政却好似没有听见。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白纸。
指腹轻轻从纸面划过。
柔软。
轻薄。
便于携带。
更重要的是——它或许可以被大规模制造。
嬴政的眼神，渐渐发生了变化。
方才还只是好奇。
此刻，却已经变成了毫不掩饰的炽热。
若此物真如天幕所言，能够以远低于帛书的成本大量制作……
那么它所带来的影响，恐怕远远不止于“书写方便”四个字。
秦国的文字，可以因此传播得更远。
天下的知识，可以因此流传得更广。
甚至连寻常百姓，也有可能接触到过去只有贵族才能接触的文字。
嬴政缓缓捏紧那张白纸。
一个念头，正在他的脑海之中迅速成形。
或许，这十张纸真正珍贵的地方，从来都不是它们本身。
而是……它们背后所代表的东西。